《这里没有正常人》玧喆

2、Chapter 2. 约法三章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陈子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顶着自己面容的宁书煜，对方还朝他递来一个挑衅的眼神，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黄老师：“呃……”

　　转向黄砚开口：“老师，我接受陈子洋同学的道歉，就不用处罚他了，他愿意主动承认错误，这我很受触动。”他稍微顿了顿，挑眉看向宁书煜，接着说道，“我愿意和他做同桌，无偿给他补习功课。”

　　黄老师：“……呃？”

　　老黄愣在原地，推了推眼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本来准备好的说教全卡在喉咙里。

　　剩余三人面面相觑，看热闹的表情彻底僵住。

　　王鸣挠了挠头，小声跟旁边两个室友嘀咕：“不是，什么情况？宁学霸居然要主动跟洋哥坐同桌，还要给他补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铮在后面慢半拍地接话：“嗯……不对劲……刚才明明是洋哥把宁书煜按在地上，怎么现在反过来他还要主动贴上去？”

　　赵小磊下意识掏出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这时候该不该拍，职业素养告诉他，此等奇景若不记录，枉为二班第一线记者，但黄砚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他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宁书煜嘴角抽搐，恨不得当场破功，他死死盯着对面顶着自己脸的陈子洋，对方眼底藏着笑意，表面却一本正经地望着黄老师。

　　他语气诚恳得不行：“老师，我是认真的。陈子洋知错能改，同学之间互帮互助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黄砚望着这两个画风格外反常的学生，再瞧瞧一旁满脸茫然的三个室友，摆了摆手赶人：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搅和了，宁书煜，高二正是紧要关头，可不能松懈，要是真想给他补习，就利用课余时间来。”

　　•

　　从办公室出来后，三个室友围在旁边，眼睛像三对探照灯似的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王鸣清了清嗓子：“你俩真和好了？”

　　“是啊。”陈子洋抢先开口，用的还是那副乖学生口吻，“误会而已，说开了就好。”

　　王鸣的表情更复杂了，他认识宁书煜两年，此人说话从来简洁克制，但他又找不到什么具体的破绽。

　　“既然和好了，”赵小磊终于还是掏出了手机，“来，哥俩抱一个，我拍张照发群里，给班里那些爱八卦的看看，省得他们瞎传。”

　　陈子洋咬紧后槽牙，硬挤出来一抹笑容，嘴唇几乎没动，压着嗓子小声腹诽：“二班最爱八卦的三位，已经在这里了好吗……”

　　“对，抱一个抱一个。”季铮跟着起哄。

　　宁书煜和陈子洋对视一眼。

　　王鸣的手已经搭上来了，把两人往中间推，宁书煜被迫张开双臂，陈子洋满脸不情愿的贴上来，两个人的下巴各自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姿态极其僵硬，像两具被临时凑在一起的人形立牌。

　　“啧，跟僵尸一样，都笑一下嘛！”赵小磊举着手机指挥。

　　两人同时咧开嘴。

　　陈子洋的手在宁书煜背上暗暗使劲，宁书煜的手在陈子洋腰上狠狠一掐，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和好如初”的笑容。

　　赵小磊连拍了五六张，终于满意地收了手机。

　　送走三位见证人，牵着的手分开，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到水池边，用力搓洗着方才被对方攥过的手。

　　就算知道那其实是自己的身体，可一旦想到内里装着的灵魂是互换过的，就让两人心里别扭得迈不过那道坎。

　　“陈子洋，你简直就是智障来的，黄老师向来最看重我，提的这种傻缺要求，你觉得他有可能答应？”宁书煜话音落下，自己先怔在了原地。

　　他居然骂人了，果然是被气的头脑不清，陈子洋真是没救了。

　　然而陈子洋却没急着回答，只是目光静静落在对方脸上略显扭曲的神情，啧啧两声：“……没想到我平时骂人的时候，气场居然这么强，真帅。”

　　“……”

　　宁书煜彻底无话可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现在，约法三章。”

　　“第一，在找到换回身体的办法之前，不准随意介入对方的因果，各自安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第二，绝对不能顶着我的脸去做任何出格的坏事；第三……”

　　“不许洗澡。”

　　“？啊？”陈子洋神色古怪地蹙起眉：“最后一条是什么鬼？不许洗澡？那臭着……”话音落到末尾，他的语调忽然变了调，身体扭动着含糊嘟囔：“……啊呀……你干什么……”

　　“别乱扭，你身上是长蛆了吗？”

　　宁书煜修长的手指在陈子洋身上摸索片刻，从口袋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再把陈子洋的手机塞回对方兜里，沉着脸一字一顿：“要洗澡就去外面的公共澡堂，不准，碰，我的，身体。”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对方出声喊住：“等等，宁大学霸，你可别忘了刚定下的约法三章，要各自安分扮演好彼此的角色，那陈子洋，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

　　宁书煜回头，只见顶着他面孔的人望着自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前者沉默地盯着对方看了三秒，随后冷冰冰开口：“我的约法三章，只约束你一个人。”

　　“……”

　　“还有，把你这个表情收起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笑的这么猥琐过。”

　　“哪里猥琐了？！”

　　“嘴角，收。”

　　“……”

　　在宁书煜拿那批耳机货做要挟后，陈子洋的屁股极度不情不愿地挨在了图书馆的凳子上：“啧，怎么才过去二十分钟……”他放下书，坐直身子，烦躁地搓了把脸。

　　不行，浑身刺挠。

　　陈子洋单手撑着脑袋，余光悠悠飘向图书馆楼下的操场。

　　“嗯……？”

　　……

　　盛夏午后的烈日毒辣灼人，球场地面滚烫发烫，球场边堆着几件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几个人正在打三对三。

　　陈子洋占用另一边篮筐，顶着高温来回折返跑、起跳投篮，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全程嘴里念叨，字句反复默读知识点，大脑和身体同时高速运转。

　　宁书煜只勒令他完成背书任务，可没规定必须坐着背。

　　“呼呼呼……”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洋扶着膝盖半蹲下来，粗重地喘着气，只觉得浑身泛起一阵疲惫。

　　他站在三分线外，脚尖点了点地面。
　　换做自己原本的身体，这个距离抬手就有，但现在他得调整，起跳展臂压腕，手腕的力量感完全不对，篮球划了一道矮矮的弧线，磕在篮筐前沿弹出来。

　　旁边一个男生帮他捡了球，笑着调侃：“同学，你这投篮姿势挺标准啊，就是力量还差点。”

　　陈子洋接过球，不太服气，他运了两步，起跳上篮。

　　球进了，四周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但这具身体落地的瞬间，脚腕传来一阵发软，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胸口隐隐有些发闷，像被用棉花堵住了气道。

　　“再来。”他道，直起身。

　　加了速，带球从三分线切入，起跳，做了一个平时最擅长的拉杆动作，身体腾空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轻盈感。

　　宁书煜的身子其实不重，相反，比陈子洋自己那副常年运动的身体轻太多。

　　球脱手，陈子洋落地，眼前的操场突然晃了一下。

　　热浪从地面反射上来，他看见篮筐在膨胀，胸腔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杂音，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大，仿佛盖过了球场上的喧闹。

　　陈子洋试图呼吸，篮球滚出老远，他伸出手，手指抓了个空，看见地面越来越近，深灰色的水泥地上裂着细小的纹路。
　　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脑袋，然后眼前一片漆黑。

　　•

　　“陈子洋……”低沉的喊声带着压抑的怒火，仿佛由远及近。

　　“陈子洋！”

　　声音在耳边炸开，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陈子洋慢悠悠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一片模糊，迷糊着喃喃自语：“什么？这里是天堂吗……爷爷，是你吗？”

　　站在床边的宁书煜血压飙升，忍无可忍。

　　“陈子洋，我是你大爷！”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啪！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半边脸颊，彻底打散了陈子洋的昏沉。
　　他猛地回神，下意识死死捂住发烫的脸，懵懵地看向面前脸色阴沉到极致的宁书煜，脑子还有些宕机：“……你……你打我？”

　　宁书煜居高临下睨着躺在床上、顶着自己那张清冷学霸脸却一脸蠢气的人，语气冰冷：“我帮你清醒清醒。”

　　一旁正在整理血压计的校医默默瞳孔地震。

　　宁书煜把一枚充电宝和两盒藿香正气水放在床头柜上，那是他来的路上在学校超市买的。
　　“你是不是巴不得找死？让你老实背书，你倒好，跑到操场上边打球边背？怎么着，篮球是能帮你抽背是吗？你差点被篮球抽死！”说着，又拍了他一巴掌。

　　陈子洋懵懵懂懂：“啊……？”

　　校医适宜的轻咳一声：“小同学，你平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有问题吗？”

　　陈子洋愣住了，转头看向校医，又看向宁书煜，像是在等着，谁能告诉他这是个玩笑。

　　宁书煜没有看他。

　　校医把血压计收好，语气认真：
　　“你们这些年轻人，仗着年纪小，身体出了问题也不当回事，你心脏偏弱，以后绝对不能剧烈运动，今天就是中暑加心脏负担过重，幸好没出什么大问题，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陈子洋一噎，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宁书煜，他想笑一下来缓解这突如其来的沉重，但嘴角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

　　校医嘱咐了几句，转身进了里间，医务室安静下来，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屋，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道窄长的金黄。

　　安静的气氛僵持了许久，陈子洋才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宁书煜，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轻响，宁书煜将一小瓶药重重按在旁边的桌面上，打断了他的话。

　　“那批耳机货，帮你取回来了。”宁书煜冷冷丢下这么一句，没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心脏有问题。”陈子洋望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补完了没能说出口的后半句。

　　“……”

　　宁书煜面无表情地朝着宿舍走去，短短一段熟悉的路，此刻却走得前所未有的沉重，途经篮球场时，场上外班的同学远远瞧见他，当即扬声喊道：“洋哥！晚上来打球不？”

　　面对招呼，他脚步未停，头都没回一下。

　　男生看着他冷淡的背影，疑惑地跟身旁同伴小声嘀咕：“洋哥今天怎么回事？居然不理人？”

　　同伴了然地摆摆手，压低声音调侃：“别招惹他，估计忙着谈生意呢，没空打球。”

　　“……”宁书煜的脚步更快了。

　　与此同时，陈子洋所在的301宿舍群，已经炸锅了。

　　「我靠！听说宁大学霸今天在篮球场晕倒了，洋哥全程照顾了他一下午！」

　　「……？？？」
　　「我去，这两个人今天是不是给雷劈了。」

　　「我早就说了，他俩有问题……」
　　「不是，我是说那种问题。」

　　「哪种？」
　　「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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