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你好好照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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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天花板上熟悉的细缝消失了，头顶灯具的位置也与记忆里的截然不同。
宁书煜猛地坐起来，手机在一旁充电，套着荧光绿外壳，这种颜色他这辈子都不会用，锁屏壁纸是一张表情包，配字：没钱别叫我。
瞬间，瞳孔地震，这张表情包，全校只有一个人会用来当锁屏壁纸。
陈子洋。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洋哥，今天那批耳机还拿不拿？仓库那边催了。」
宁书煜指尖不住颤抖，他垂眸看向手掌。纵然骨节清晰，却不属于自己，他常年握笔，中指第一节有一块薄茧，但这只手没有。
他掀开被子，身上套着一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挑选的破洞牛仔裤，右膝裂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破口。
宁书煜合上双眼，暗自安慰自己只是做梦，他躺回床上，扯被子蒙住头，在心里面数完十秒后睁眼，完好无损的天花板、荧光绿手机壳，还有膝盖上的破洞。
全都真实存在。
“……”
再次拿起手机，借着陌生的手费力解开锁屏，入目边是堆满货品截图、收款码和聊天记录截图的相册，近期联系人昵称全是“A批发—老王”“B档口—阿强”“耳机—学生价拿货”。
翻到通讯录，找到自己的名字。
聊天记录停在昨天。
陈子洋：「宁大学霸，晚上奶茶店，合同的事再聊一下啊～」
宁书煜：「陈子洋，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压根不是一路人。」
他盯着这两行字，大脑飞速运转，昨晚他还是和陈子洋在校门口奶茶店碰了面，对方不停劝说他加入什么考试激励计划。
宁书煜当场回绝，直言这就是骗局。
他深呼吸，点开前置摄像头，屏幕映出一张熟悉的脸，眉尾一道浅疤，嘴角天然上扬，是陈子洋的脸，但却全然没有他惯有的模样。
眉头紧蹙，眼底只剩惊疑与抵触，“陈子洋”的脸上，出现了“宁书煜”的表情。
“……”沉默地关掉相机，宁书煜对着天花板发呆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嘟。嘟。嘟。
电话瞬间接通，那边响起宁书煜自己的声线，迷迷糊糊：“喂……？哪位……”但电话另一头，真宁书煜攥紧手机，低声开口：“陈子洋，我宁书煜。”
那边沉默了两秒。
“……宁书煜？这么早打给我干什么？想通了？”
“你好好照照镜子。”
“……”
“大哥，今天是周天，大早上的你是有病吗？还有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怎么听着……”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一顿，应该是瞥见了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人影。
“这他妈什么情况！！！”电话那头传来物件翻倒的声响，紧跟着一记闷响，像是人猛地从床上弹起撞了头，爆出声痛呼：“我操——！”
“别骂。”宁书煜条件反射，他这辈子没听过自己用这种又惊又冤的语气说话，像回魂的怨灵。
“我骂我自己关你什么事，”电话那头顿住，声音突然带上一丝绝望，“不是，我他妈在你身体里？？？”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了。
“你在哪儿。”宁书煜先开口。
“床上啊……呃你床上，”陈子洋嗓音还带着些朦胧的疲惫，“你室友刚才问我今天怎么没去跑步，我说跑你妈……不是，我说我今天休息。”
“……别说脏话，我室友从来没听过我骂人。”宁书煜深吸一口气：“五分钟，图书馆后门，小路。”
“为什么是那条……”
挂断电话，宁书煜翻身下床，看向陈子洋桌上那面贴满便签的镜子，便签上字迹杂乱：欠阿强三百、周五跟老王结账、记得买水。
他移开视线，开始穿鞋，市价两千多的限量款，他伸手时手止不住地发颤，两千块，是他两个月的生活费，穿着不属于自己的鞋，心底莫名带着一丝惴惴不安。
室友从被窝里探出头，睡眼朦胧地嘟囔：“洋哥，你今天咋起这么早？往常周末不都睡到中午十二点才醒吗？”
宁书煜身子一僵，转过身，刻意模仿着陈子洋一贯懒散的语气：“……突然想学习了。”
室友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他瞪大双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飞快敲了一行字，三分钟后，宁书煜手里陈子洋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宿舍群炸了。
「兄弟们，出大事了！」
「洋哥说他要去学习！」
「？？？」
「你听错了吧……」
「他自己说的！！！」
「日，我现在去图书馆蹲他，你们报不报？」
「报。」
「报+1」
「已下楼。」
宁书煜捏着手机，什么也没回。
图书馆后门那条小路确实没人。
陈子洋赶到树下时，就看见“自己”已经等在那里，对方穿着他衣柜里最朴素的白T恤，外搭一件灰色外套。
他垂眼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宁书煜那件习惯扣到最顶上一颗扣子的衬衫，此刻被他穿得乱七八糟，扣子都扣错位了。
“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得体面点？”宁书煜蹙眉抬眼望向他，陈子洋头一回在属于自己的这张脸上，见到冷得近乎结冰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震。
原来自己平日里发起火来看向旁人，居然是这样的神情，还怪有压迫感的。
“说正事。”宁书煜强压怒火开口，“我们两个互换身体了。”
“这还用你说，我当然清楚。”陈子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手抬到半空才反应过来，这头发不属于自己，连忙又抬手把抓乱的头发捋平。
“……你别碰我头。”宁书煜一点就炸。
“怎么了你头发很金贵吗？洗发水什么牌子，一股中药味。”
“防脱发的。”
陈子洋的手僵在半空，诧异道：“你这个完美乖乖男居然还会脱发？”宁书煜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有人天天在我跟前晃悠，给我气出来的。”
陈子洋：“……”他突然发现宁书煜在某种程度上嘴也挺毒的。
“啧，别扯这些没用的，先想想怎么换回来。”陈子洋蹙着眉，随后，他突然顿了顿试探性道：“要不……我们互殴一架试试……？”
“嗯。”
“真的假的？”
“我可以打你。”
陈子洋望着自己那张脸上无比认真的神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算了，你别用我的脸摆出这种表情，我看着瘆得慌。”
两人站在僻静的小路上，沉默地僵持了将近十秒。
“昨晚奶茶店分开后，还发生了什么？”宁书煜率先开口发问，陈子洋撇撇嘴：“你死活不肯签合同，我气够呛，直接回宿舍了，你呢？”
“我也是。”
“那我们怎么会……”
陈子洋的话没说完，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宁书煜的左胳膊，动作太急，两个人都一个趔趄。
“干什么？？”
“昨晚熄灯后，我睡前在胳膊上挠了三下。”陈子洋盯着那条胳膊，手指一卷，袖口往上一推。
宁书煜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左臂内侧，是陈子洋的肢体，但肌肤光洁，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痕迹。
他抬眼看向陈子洋，对方浑身发颤，缓缓挽起衣袖，露出那条本该属于宁书煜的手臂，三道浅淡的抓痕横，颜色偏褐。
叶片摩挲的簌簌声漫上来。
“也就是说，”宁书煜开口，他凝望着那三道抓痕，“身体交换发生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要早得多。”
陈子洋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发颤：“更要命的是……全程毫无察觉，我们就这么互换了身体。”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宁书煜口袋里突然传来振动，他掏出手机，陈子洋立刻凑过脑袋，前者扫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一旁的陈子洋却神色一变，抓上宁书煜的胳膊，表情严肃：“我靠快接电话，说话尽量模仿我的语气。”
宁书煜抽出胳膊，表情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
接通，按了免提。
“陈子洋同学，我是张经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那位犟得像南墙成精了的老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
“……？”
这句话一出口，宁书煜脸色当即沉了，他没做声，转头看向陈子洋的眼神里藏着愠怒。后者连忙赔笑，双手合十不停比划，对着他无声比着嘴型道歉。
宁书煜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呃……他没同意。”
“……”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漫长的沉默让两人以为通话已经中断，就在这时，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已冷了下来：“好好劝劝他吧，这件事对你们来说，稳赚不亏。”
随后便是一串忙音。
“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可能答应。”宁书煜说着看向对面的陈子洋，凝视着那张本该属于自己的脸，想要透过外表看清里面陈子洋的灵魂。
“就像张经理说的，这买卖稳赚不亏，靠着成绩挣钱，你到底为什么不肯答应？”陈子洋双手插兜，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明明很缺钱，不是吗？”
宁书煜指尖微微蜷缩，这细微的动作，陈子洋毫无察觉，
“缺钱”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刺在他心底，隐隐作痛，可从陈子洋口中说出来时，却轻得漫不经心。
想到这里，宁书煜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怒火，抬手猛地推了对方一把，后者毫无防备，踉跄着跌坐在地。
前者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余光里，看见自己那双属于陈子洋养尊处优修长白净的手，指尖还带着新买球鞋的皮革味。
而对面，宁书煜自己的手腕从衬衫袖口露出来，上面套着一根用了三年的黑色皮筋。
“我缺不缺钱，轮不到你来置喙……”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显得有些撕心裂肺：“我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旁门左道来教唆我！”
“我靠你先放开！反应这么大干什么！这里是学校不是无人区啊啊！！！”陈子洋被扑倒，在地上无助挣扎。
咔嚓。
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一同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子洋的三个室友还维持着看热闹的姿势，可在看清是顶着陈子洋面孔的人，把顶着宁书煜面孔的人按在地上时，脸上的表情从嬉笑变成惊慌。
王鸣嘴最碎，一边扯着宁书煜的胳膊一边扭头对陈子洋喊：“宁书煜你别怕，这家伙今早还说什么要去图书馆学习，我早说有问题！哥几个给你做主！”
“啧，“赵小磊已经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戳个不停，“我给你们看看，我早上在群里就说了，洋哥今天肯定有情况，没人理我。”
三个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架开。
“就是就是，揍他！”季铮在人群最后面慢半拍地挥了挥拳头，发现大家都转头看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手机屏幕上，宿舍群里的语音条排了整整一列。
宁书煜看着这三人，再看看被他们当成受害者护在中间的陈子洋，后者朝他投来一个微妙的眼神。
嘴角抽了抽，宁书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班主任姓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教数学，在看到自己的心腹和心腹大患同时被送进来时，差点没被嘴里的那口茶给噎死。
宁书煜刚想开口喊老师，就被黄砚冷声打断。老黄狠狠瞪了眼顶着陈子洋面孔的他，语气不耐：“你闭嘴。”
随即转头看向顶着宁书煜模样的陈子洋，神色瞬间温和下来，语气温和：“书煜，你来说。”
宁书煜生生憋下一口气，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退到一旁，眼底带着几分郁气死死盯着陈子洋。
另一边的陈子洋憋笑得浑身难受，脸上却装出乖巧端正的模样，从容开口：“老师，没什么事，我们就是闹着玩的，让您费心了，实在抱歉。”
“闹着玩？？？”
话音未落，一旁的王鸣立刻尖声音惊呼：“不是吧宁书煜，他刚才都把你按在地上了！你叫的那是一个凄惨啊！”
“他陈子洋想干什么？呵，我就不多揣测了，虽说这平时我们哥几个跟洋哥关系最好，但也绝对不能看着他乱来！”
“欺凌同学的事，咱最看不惯！你别怕，我们几个护着你！”说完，他还一脸笃定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很靠谱的样子。
“对你别怕，我们几个护着你！”赵小磊拍了拍胸脯，一脸笃定。
季铮在后面用力点头：“对，我们都看见了。洋哥……哦不，陈子洋他欺人太甚！”
陈子洋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真是好兄弟。
这下轮到宁书煜憋笑了，他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开口：“王鸣说得没错。”
“我陈子洋刚才确实要对宁书煜动手，我陈子洋脑子有病，我陈子洋就是搅和了高二（2）班的一坨老鼠屎，老师，请您尽情处罚我，我陈子洋，自愿领罚。”
说着，还对着黄砚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