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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半卷笑得多欢,后半卷哭得多惨
张家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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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大姑娘的丫鬟最先看见,抱着下半卷跑回去,进门就喊:"姑娘!后半卷出了!"
张姑娘鞋都没穿好冲到门口把书抢过来,翻到梁山伯终于知道祝英台是女儿身那段,她兴奋的抖了一下。翻到梁山伯提亲被拒,她嘴抿紧了。翻到梁山伯病倒在床上,她眼圈开始泛红。翻到祝英台出嫁那天路过梁山伯坟头,从轿子里冲出来哭坟,天崩地裂坟裂开了她跳进去,张姑娘捏着书页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最后一页翻过去,两只蝴蝶从坟头飞出来,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坐了好半天没动,丫鬟端茶进来叫她,她没应。
又叫了一声,她抬起头,脸上两道泪痕从下巴上挂着。
丫鬟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
张姑娘吸了吸鼻子:"没事……把书送到王家小姐呢,跟她说看之前先备条帕子。"
王家姑娘收到书当天下午就看完了,看完坐在窗边呆了一整个黄昏,她娘进屋看见她眼睛肿着以为出了什么事,王家姑娘说了句"书里死人了"就又哭了,她娘站在那儿愣了好半天,看看书又看看闺女,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全城都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前半卷笑得满床打滚的那帮姑娘,后半卷哭成一团,有人蹲在廊下哭,有人趴在桌上哭,有人坐在绣架前面针拿在手里半天没落下去眼泪先滴在绣布上了。
一个丫鬟跑出去买胭脂回来,看见自家小姐捏着书页眼圈发红,问了一句"小姐怎么了",
小姐抬头说"梁山伯死了"
丫鬟也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祝英台呢?"
"跳坟了。"
"…………"
"化成蝴蝶飞走了。"
丫鬟站了一会儿,自己也偷偷抹了下眼角。
卖胭脂的摊子边上,一个姑娘走过来。
摊主招呼她:"姑娘来盒新的?"
姑娘摇头:"不用了,反正也没人看了。"
摊主没听明白:"怎么了这是?"
姑娘抿了抿嘴:"梁兄没了。"
摊主愣了一下:"梁兄是谁?"
姑娘看了他一眼,眼圈一红,眼泪啪嗒掉下来了。
摊主慌了:"哎姑娘你别哭啊!"
姑娘扭头就走了,摊主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盒胭脂,愣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书院廊下十几个学子围坐着传看一本书,没人笑了,翻书的声音刷刷的,偶尔有人重重叹一口气。
一个穿青衫的学子看完了,把书合上靠在柱子上发呆。
旁边人碰了碰他:"你咋了?"
青衫的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在想,他们没做错什么,怎么就成这样了。"
边上有人接了一句:"没做错什么,所以才难受。"
又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个人开口:"要是有人做错了还能骂两句,这书从头到尾连个坏人都没有,你怪谁去?"
没人接话,廊下安安静静的,风把书页吹起来又落下去。
街边面摊上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吃面。
一个扒了两口把碗放下了:"我媳妇昨晚上看到半夜,今天早上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我出门的时候她跟我喊了一句'梁山伯太惨了',我以为谁出事了,吓我一跳。"
对面那个也放下筷子:"我家也一样,我闺女看完哭了好半天,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你不懂,我说你告诉我我不就懂了吗?她说她的爱死了。"
先头那个问:"哈哈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先头那个笑了两声又低头继续扒面了。
卖馄饨的摊子上,几个妇人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一个叹了口气:"前半卷明明那么欢快,后半卷怎么说死就死了?断肠子这人太狠了。"
另一个接话:"我早说了,他名字就叫断肠子,你还指望他写个好的?"
第一个人不乐意了:"那也不能这么写啊!梁山伯什么错都没有,祝英台什么错都没有,怎么就全死了?"
第三个一直没开口的忽然出声了:"就因为谁都没错,所以才难受,要是有个坏人还能骂两句,这书连个坏人都没有,你说你恨谁去?"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没人接话。
当天晚上沈砚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出来,晚膳开桌柳氏让人去叫,丫鬟回来说"二公子说他吃过了",沈微婉端碗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书房方向,没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砚之出来了,眼眶红红的,上桌先倒了碗汤灌了两口,缓过劲儿来才开口:"我看完了。"
沈清瑶夹菜的筷子停了:"梁山伯?"
"嗯。"
"怎么样?"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把汤碗放下,语气比平时慢了不少:"梁山伯死了的时候我往后翻,我想着祝英台肯定不能有事吧,怎么也得留一个,结果翻下一页她也死了,一个没留。"
柳氏在旁边听着,也放下了筷子:"这么惨啊?"
"门第不对,就是不能在一起,谁也怪不了,就只能怪命。"
沈微婉微笑着低头扒饭,没敢抬头,怕忍不住笑出声。
沈修远端着碗听了一会儿,没说话。
沈砚之看他爹没动静,又补了一句:"爹您看了没?"
"翻了翻。"
"您觉得怎么样?"
沈修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比前头那本西厢有意思,西厢写的是'有情就能成',这本写的是'有情也不一定能成',后者更难得。"
沈微婉愣了一下,她爹这是在夸她啊。而且是正经八百地夸,她压住嘴角继续扒饭,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柳氏在旁边叹了口气:"听你们这么说,我倒不敢看了,这断肠子也太狠了。"
沈砚之立刻接话:"娘您看!您看完心里不舒服就对了!这才叫本事!"
柳氏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微婉把碗里最后一口扒干净放下筷子,柳氏忽然转头看她:"你哭没哭?"
沈微婉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笑得乖乖巧巧的:"哭了,哭完就没事了。"
沈清瑶看了她一眼,难得说了句:"你倒是想得开。"
沈砚之还在感慨:"断肠子这人我服了,能让你笑,就能让你哭,从头到尾文笔没垮,情绪接得也好。"
晚膳散了沈微婉回了自己院子。春桃跟在后面把门带上,站在书桌边上看着她家小姐,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姐,林旺哥今天传话过来,说钱掌柜那边催印催疯了,后半卷预定的单子都排到下下个月了,满大街抄书的都赚翻了。"
沈微婉嗯了一声。
春桃又说:"街上现在分成两拨人了,一拨说闲云主人的西厢好看,一拨说断肠子的梁山伯才是神作,两边吵起来了,动静不小。"
沈微婉靠在椅背上,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嘴角翘起来,翘到压都压不住。
"以后全城的姑娘都是我的,哈哈。"
春桃愣住:"您的?"
沈微婉把书往桌上一搁,"两头通吃,谁来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