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小可爱，请多关照》福豆不是胡豆

3、第三章：公用厨房的初遇 林

　　林晓满正式搬进筒子楼的第三天，才第一次走进公用厨房。
　　前两天的晚饭她都是啃馒头对付过去的，实在不好意思在刘爱华家蹭饭，又不敢在沈砚清可能出现的时间段出现在公共区域。但馒头总有啃完的时候。她翻了一遍自己从舅舅家带来的家当，除了一小袋米、半瓶酱油和几包挂面，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自己那间小屋里，对着三斗桌上那几样寒酸的东西发了半天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端起了铝锅。
　　公用厨房在走廊尽头，下午五点半，大多数人家还没开始做饭。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灶台是空的，四个灶眼都冷着，只有墙角那只猫——就是楼下那只缺耳朵的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上来，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它看见林晓满，眯了眯眼睛，尾巴尖晃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你怎么上来的？"她小声问它。猫当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舔它的爪子。
　　她把铝锅放到最里面那个灶眼上，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蹿起来。她往锅里倒了两碗水，水开了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然后她转身去旁边的水龙头下面洗那只从舅妈家带过来的搪瓷碗。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等她洗好碗转过身的时候，灶台前站着一个人。
　　沈砚清背对着她，正弯腰看着她那口煮面的锅。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随意，像是路过顺便扫了一眼。但煤气灶的火被他调小了一圈，白色的泡沫刚刚好收在锅沿下面，不再往外溢了。
　　林晓满手里的搪瓷碗差点脱手。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连"沈厂长"三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砚清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锅。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根线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口锅没被我烧穿"。
　　"挂面煮三分钟就够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个常识，"煮太久就糊了。"
　　林晓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我、我知道。我就是……刚才洗碗去了。"
　　他没有接话。他直起身来，从灶台边沿那排挂着的锅铲里抽了一把干净的漏勺，递给她。她愣了一秒才接过来，手指碰到漏 勺柄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缩回去了，但那一瞬间的温度还是留在了铁柄上。
　　他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侧身让出灶台的位置，往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说："汤里放点猪油，比酱油好吃。碗柜左边第二格有。"
　　林晓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走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三下，然后拐了个弯，进了隔壁那扇门。紧接着是关门声，不重，咔哒一下。
　　她站在灶台前面，攥着那把漏勺，锅里的面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碗柜左边第二格，那格上面用胶布贴着一个小小的"沈"字。格子里面放着一只白色小瓷罐，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上面压着一把干净的铁勺。
　　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在"不该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和"他说了可以"之间来回拉锯。最后她的手比脑子先动了，伸手拉开了碗柜的门，打开那只瓷罐的盖子。白白的猪油，凝固得像一块润润的玉。她舀了半勺，放进自己那只碗里，然后赶紧把盖子盖好、把罐子放回原位，动作快得像做贼。
　　面煮好了，她把面条捞进碗里，猪油在热汤里化开，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扑鼻。她又加了一点点酱油和几滴香油，端着碗走到了走廊里。
　　她没有回自己屋，而是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就着窗外的暮色吃面。
　　九月末的傍晚天已经暗得早了，夕阳把对面那栋楼的屋顶染成橘红色。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在筒子楼之间回荡。收音机里在放一首她没听过的歌，旋律柔柔的，跟锅里的热气和碗里的猪油香混在一起，让那个黄昏变得格外熨帖。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的门又开了。沈砚清端着一只搪瓷缸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厨房倒水。他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他的目光往她这边偏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是确认了一眼。然后又收回去，走进了厨房。
　　她低头继续吃面，耳朵尖悄悄红了一下。
　　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跟了出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她低头跟猫对视了两秒，然后从碗里挑了一根面条，吹了吹，放到地上。猫凑过去吃了，然后蹲回来继续仰头看她。
　　"你倒是会挑地方蹭饭。"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猫甩了一下尾巴。
　　那天晚上，她洗完碗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她捡起来展开，上面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笔迹硬朗端正——
　　"明天面粉到，可以学揉面。"
　　她捏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然后她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隔壁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有暖黄的灯光透出来。
　　她又低头看了那张纸条一遍。"明天面粉到，可以学揉面。"——谁跟谁学？他教她？她攥着纸条，在黑暗里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嘴，把门关上了。
　　她把纸条夹进小本本里，躺回床上。隔壁的灯还亮着，她盯着门缝底下那条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明天，她想，明天她会煮一碗不糊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