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反烤苹果挞 恶种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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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保温瓶砸下来的那一刻，陈靳树捂住了额头，头脑有片刻晕眩。
接着，他保温瓶一下又一下砸在他头上、身上。
他蜷缩着身体，捂住了头：“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白妍希她不需要像陈靳树这样喊着“我讨厌你讨厌你”的，因为她的种种行为，从来就没有欢迎过他。
她再次位居上风，她手里捏着妈妈买给她的保温瓶，骑在陈靳树身上，手上的保温瓶一下又一下砸在陈靳树身上。
陈靳树这一次求救喊的不是“爸爸”，而是“白阿姨”。
白妍希瞳孔一缩，保温瓶重重落在他额角上。
第二次，陈靳树晕了过去。
她喘着气，窗外的雨声将她的喘气声淹没。
她瞳孔逐渐放大，看着陈靳树闭眼躺在地上不动的样子，这次学聪明了，手放在他鼻子下试探他鼻息。
他还活着。
她随手放下保温瓶，伸手掐在他咽喉上。
她的心跳声覆盖了她的耳膜，她手指收紧，他的脉搏好像试图从她指缝中悄悄溜走。
她口鼻并用，用力吐气，再狠狠吸气，再吐气，再吸气。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瞳孔继续放大，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和躺地上晕过去的陈靳树同步了。他们一起变慢，一起变弱......
她在模拟自己杀了陈靳树后的反应，在模拟陈靳树濒死的反应。她手力度加大，耳边是乌云层中的电闪雷鸣。
她继续用力——
“咚咚。”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立刻松开了手，怔愣地看着闭着眼、躺在地板上的陈靳树。
“妍希，靳树，你们睡了吗？”
门外，是妈妈的声音。
“妍希，靳树”。“妍希”在前，“靳树”在后。
她怔怔地将视线从陈靳树脸上移到门板上。
一条闪电劈在窗外的天空上，离她的房间好近好近。近到让她有一瞬间外面天亮的错觉。
她应该回答妈妈的话，她应该说点什么。
但是，当她余光再次触及到地上的陈靳树后，她的声音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妈妈如果看到她要杀陈靳树的话，妈妈会被她的样子吓到吗？
被吓到之后还爱她吗？会不会不要她了？
妈妈看到陈靳树现在的模样，会因为可怜他，而爱他大过爱她吗？
妈妈，妈妈。
她猛地一下撒开了掐陈靳树的手，大口、大口、又小心喘气着。她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出了很多汗。
她死死盯着门把手。
如果妈妈这个时候进来的话，她就立刻和妈妈道歉。
反正妈妈肯定会原谅她的，对吧？
妈妈肯定舍不得训斥她的。
在这个世界上，和她骨肉相连的只有妈妈，和妈妈骨肉相连的也只有她。
她捂着脸，瞳孔颤动着，眼睛不敢看，但又不得不从指缝中看，地上那躺着的小男孩。
去死去死去死。
别死别死别死。
这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叫嚣。
门外，妈妈好像以为他们睡了，所以脚步声远离了她的房间。
她这才得到喘息的空间。她的呼吸，混杂着窗外的闷雷声，她用力、深深地呼吸。眼珠一滚，看向地上的陈靳树。
她伸手，再次试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幸好还活着。
怎么还活着？
她从他身上起来，走向自己的书桌。
妈妈和她生父离婚后，这张桌子就伴随了她快一年。她很爱护妈妈给她买的所有东西，所以这张桌子也差不多99新。
她随手抽了一张纸，黏在额头上。
桌上，镜子被外面的闪电照亮。她那双漆黑的眼珠滚动，看向被闪电照亮一遍又一遍的镜子。
她遗传了妈妈的好皮囊，遗传了妈妈的黑色长发，雪白的皮肤，漂亮的眼睛，小巧的嘴唇和鼻子。老师夸她长得漂亮乖巧，妈妈的朋友夸妈妈生了个迷你的她，妈妈的爸爸妈妈很喜欢她这张像妈妈的脸。
但是这副皮囊之下，遗传的是她生父的恶臭性子。暴戾、阴郁的性格，假惺惺，双面人，得寸进尺，善妒......
全都是她。她的性格一点儿也不像妈妈，这是她最憎恶的一点。
所以，她这副得天独厚的皮囊完美饰演了她的遮丑布。
她看着那镜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想起来明天还要上学，才缓缓走向双层床边，看也没看躺在地上的陈靳树一眼。
她慢慢从爬梯上爬上床铺，盖上被子，躺床上。
她今天向电闪雷鸣的天气许愿，妈妈明天可以稍微多爱她一点，至少对她要比对陈靳树好。
她闭上了眼睛。
这天晚上，白妍希梦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每一个梦里都有她生父这个角色出现。
她的生父在梦里殴打着妈妈，撕扯着妈妈的头发。妈妈的眼睛、头皮流着血，妈妈红着眼睛保护她，把她关到客厅外，不让她出来。
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破掉的声音，还有妈妈的哭喊。
她拍打着门板，泪眼模糊地在客厅找手机报警。
但是妈妈和生父的手机都不在客厅。她的手机被生父收起来了，客厅早就没有座机用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被保护的那个人，听着生父用暴力制裁他曾经最爱的女人。
听着她全世界最喜欢的妈妈委曲求全，哭着求他不要吓到孩子。
她眼睛瞥向放在她房间里的儿童高尔夫球棍，她抽出7号球杆，一下、又一下用力砸着门。
她不怕这张脸破相，不怕脑子被生父打烂，不怕疼。
她怕失去妈妈。
妈妈在这个房子里，是和她性别一样，对她好，爱她，和她体内流着相同的血的女人。
妈妈的一只眼睛和耳朵不好。她左眼被打过，所以视力不好。她右耳被扇过巴掌导致失聪，所以右耳听力不好。
如果视力能捐，她会捐给妈妈。
如果听觉能捐，她也会捐给妈妈。
下一秒，房门被破开。生父面目狰狞，身上散发着恶臭的酒气和呕吐味，他左手拿着高尔夫五号木，右手揪着妈妈的头发，从房间里出来。
那五号木直直指着她，他嘴里在说什么。
但是她哭太狠了，她听不清。
然后，五号木杆直直挥向她脑子。
猛地一下，她身体一震，从床上惊醒。
外面的雨下了一夜，白天被小雨淋得雾蒙蒙的，窗外的叶子被雨滴打湿，往下滴落着水珠。
房间里，除了空调的冷气外，还有下雨时才有的潮湿气味。
她掀开被子，下床，才注意到一直躺地上的陈靳树。
还搁这昏着呢。
她扫过他的“尸体”，看了眼墙上时钟的时间。
也差不多到要上学的点了。她移开视线，开门，去洗漱。
五分钟后，妈妈来房间喊他们，结果就看到陈靳树躺地上的样子。
房间里，是妈妈关心他的声音。
浴室里，她盯着镜子，手腕动着刷牙，嘴里含着泡泡糖味儿的泡沫，耳朵尽量让自己不去听妈妈和陈靳树的对话。
这个泡泡糖味的牙膏是妈妈新买给她的，陈靳树没有，只有她有。
柜子里也有妈妈答应重新买给她的牙刷。陈靳树也没有。
她洗漱好，从洗手间出来。却看到了她房间门口摆放着的新的粉色拉杆书包。
那个拉杆书包在同学堆里很流行，而且是当下最热门的卡通图案。
前几天妈妈说要给她换新书包，妈妈兑现了她的诺言。
她兴高采烈跑过去，无视了陈靳树，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妈妈，这是给我买的新书包吗......”
话还没问完，她就看到了房间里，陈靳树也拥有一个全新的蓝色拉杆书包。
她嘴角的笑渐渐淡了，唇边的弧度逐渐平了。
妈妈却转身，笑着抚摸她的脑袋：“本来昨晚想给你们惊喜的，但是你们好像都睡了，所以这份惊喜就留到今天早上啦。”
妈妈没有注意到，白妍希的下唇抿着上唇，片刻，才恢复原样。她依然露出妈妈喜欢的最可爱的笑脸，用撒娇的声音和妈妈说话：“谢谢妈妈，我最喜欢妈妈啦！”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她把旧书包里的东西全都转移到新书包里，拉着新书包的拉杆经过饭桌，把新书包放到她的鞋子旁边。本来回饭桌了，她又倒退回去，把新书包拉到了饭桌旁边，她视线范围内。
至于屋内的陈靳树，他脑门上肿了一片大淤青，虽然他身上换好了校服，但是毕竟是夏装，短裤短袖遮不住他有些地方的淤青。
昨天白妍希打他时没有避开他会露肤的地方。
在昨晚之前，她是不介意妈妈或者陈佑康发现的。虽然现在她也依然不介意被后者发现，但前者不行。
所以，她盯着拉着陈靳树出来的妈妈。
妈妈看了眼她，也推搡着她去餐桌吃早饭。
今天她的早饭是黄油果酱面包和燕麦奶，陈靳树的早餐是包子和粥。
白妍希喝了一口燕麦奶，手戴了一次性手套后，拿起黄油果酱面包吃。
这一次的陈靳树没有碰粥。不知道是怀疑她，还是吃多了教训。凡是她先一步来到餐桌前，他都不会再碰餐桌上的任何液体。
她忍不住想笑，被他的动作取悦得直眯眼睛。
他对她的畏惧，让她有种打从心底里的欢愉。
怕她，就得一直怕着。
但凡敢对她妈妈，对她的东西打一点儿歪念头，等待他的就是她的暴力。
黄油柔软地像金色温泉。烤热的、口感稍微焦脆的、不干噎的面包上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黄油。冷黄油厚厚抹一层在稍微厚实一点的焦脆的面包片表面上，再把Maman的树莓果酱涂抹在黄油之上。
趁着面包片温热、黄油和果酱冰凉的口感，咬一口进嘴里，那简直是乳脂的醇厚奶香、口感厚实脆而不干的温热面包片、轻酸微甜的果酱香的味蕾三重奏。温热和冷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碰撞，让冷黄油、冷果酱和热面包的各自优势中和地恰到好处。
妈妈看她今天很开心的样子，问她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
她说，吃到了妈妈做的早餐，所以她开心。
她从不向陈靳树炫耀“自己有妈妈”的这件事，为的就是防止陈靳树抢走妈妈。
她也并不想向他这种人炫耀，她没办法从他身上得到任何成就感。
“刚刚我喊你们起床时，看到靳树躺地上，头上还肿了这么大一个包，吓了我一跳呢。我问靳树磕哪了，他又不说。”妈妈看着陈靳树的额角，轻轻摸着他鼓起的那处包。
她咀嚼面包的动作慢了下来。
唇齿间是黄油融化在齿尖的醇厚咸香，她混着冰凉的果酱和温热的面包嚼着，盯着妈妈的手指，余光看着后面墙上的时钟，心里数着数。
妈妈摸了他多久呢？
1秒，2秒，3秒......
整整5秒。
她吞咽下一口面包，喝了一口燕麦奶。
在妈妈还想给他上点油之类的擦擦时，陈靳树避开了她的手指。避开的同时，快速抬眼看她一眼。
白妍希满意地垂眸，切开那单独摆放的流心荷包蛋，看着金黄的蛋液布满奶白的蛋白，她混着黄油果酱面包，沾了沾香醇的蛋液，放嘴里。
真好吃。太美味了。
就得这样怕着她，最好一直避着她，千万别惹她。
一直到她妈妈不要他爸爸为止，他都最好把头缩在他那壳子里，别伸出头来。
不然，指不定她哪天心情不好，就把他头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反烤苹果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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