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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森林蛋糕 恶种 2 ...
在陈靳树没了动静后,她上床前把枕头重新塞回到了他脑袋下,这样一来,妈妈就不会看出来睡觉前他们发生了什么。
半夜,白妍希被房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惊醒。
她睡眠浅。从记事起,她就养成了"听到门响就醒"的习惯。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像小动物听到草丛晃动时会即刻竖起耳朵那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门口的方向,眼皮眯成一条窄缝。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亮走进房间的那个身影。
是妈妈。
妈妈轻手轻脚地走到下铺边上,弯下腰,替陈靳树掖了掖被角。她担心惊醒陈靳树,所以动作放得特别轻。
那只手,下午放学时还揉过她的发顶。今天,它停在了另一个孩子的被子上。
门框那边,陈佑康的身影也出现了。他倚在门口,压低声音说::“以往靳树不太容易睡得着,今天他睡得挺早。可能是有姐姐和他睡一个房间,他不害怕。”
妈妈轻声笑笑:“我也是担心他会睡不好。但他现在睡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白妍希的睫毛颤了一下。
妈妈的影子笼罩在下铺的陈靳树身上,却盖不到她身上。
在感觉到妈妈有抬眼看过来的迹象时,她眯着的眼立刻闭上。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呼吸很稳。她知道妈妈不会发现她醒着,因为妈妈没有停下来仔细看她。
她耳边充斥着自己的心跳,祈祷着妈妈也能替自己掖掖被角。
但是,等了几秒,她都没有等到自己心里期待的那份动静。
就在她那抹期待落空之际,她闻到了妈妈身上香香的味道。
然后,一枚温柔的、充满爱意的吻,隔着刘海,小心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妈妈和陈佑康悄无声息退出了房间。门被带上,脚步声远去
白妍希睁开眼,盯着那道被他们带上的房门。
门外,一缕淡淡的光透过门底下的缝,钻进了他们的房间。
她盯着门底下的光缝,手从被子里伸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妈妈,你担心外人睡不好。
你还记不记得,我浅眠?
她眼珠瞥向身下躺着的床单。
只要天一亮,他们来到她的房间,他们就能知道陈靳树死了。
***
直到白妍希看到陈靳树睁眼前,她都是这样想的。
所以,当陈靳树被妈妈喊起来换校服,她在门口看到还活着、从床上坐起身的陈靳树时,她满心震惊。嘴里的薄荷牙膏味儿直冲她鼻腔,惹得她皱眉。
......哦,她昨天好像忘记确认陈靳树的呼吸了。她看陈靳树没动静了,就放心上床了。
敢情他没有死。
他居然没有死。
她死死盯着陈靳树,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陈靳树同样看向她,但不像她那样一直盯着对方的脸看。他只快速看了她一眼,就立刻苍白着脸,不再看她。
她收起视线,心中对自己的粗心感到不满,往客厅的方向走。
陈佑康还在主卧睡觉,餐桌上有两份早餐,一份是豆浆配油条,另一份是牛奶配三明治。
牛奶配三明治是她的。
她看了眼还在陈靳树房间的妈妈,拿过洗水槽上摆着的清洁剂,挤了一泵进杯豆浆里。
琥珀色的液体沉入乳白色的豆浆中,消失在豆浆的表面。
她摇了摇豆浆杯,然后把清洁剂放回了原位。
她动作自然地像是在倒水喝一样。
这下总要死了吧?
她坐回到自己的早餐前,喝了一口牛奶,慢悠悠地吃着三明治。
嘴里是培根的香煎味儿,面包片里抹了奶香味十足的黄油,黄油固液共存,有的融化在面包胚里,有的一片还均匀抹在面包上。清爽的生菜和番茄的汁水中和了培根的咸味儿,流心煎蛋蛋白奶白,蛋黄像夕阳天幕下的橙黄太阳,醇厚的蛋黄和奶香的黄油充斥唇齿。
味蕾得到了满足,她从昨天放学起就糟糕的心情也稍微得到了安抚。
陈靳树穿着和她同一学校的校服,走了出来。
他们的校服领口颜色不同。女生的校服领口是深红色,男生的校服领口是藏青色。
他校服纽扣扣错了。真蠢。她咀嚼着嘴里的三明治,想着。
她妈妈注意到了他的领口,于是弯腰给陈靳树重新扣扣子。
陈靳树轻轻说了声“谢谢阿姨”,抬眼,快速看了眼她的脸色,然后才低头,避开和她对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那杯温热的豆浆。
她咀嚼的速度慢下来,嘴里回甘着蔬菜的清爽。
只见,他把杯子放到唇边。
她听着自己心跳“咚”,“咚”,“咚”轻微加速跳着的声音,余光盯着他将那杯掺有洗洁精的豆浆喝下去。
他喝了第一口。
她将嘴里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
然后,他看了眼豆浆,小心喝了第二口。
她拿起手边的温牛奶,喝了一口。
接着,他放下了豆浆,拿起旁边的油条开始吃。
她的心跳又重回到了原先的频率。她收回余光,开始在脑中温习昨天语文课上学过的知识。
解决完早餐,妈妈让他们检查书包有没有忘记带的东西后,送他们到门口,学校巴士已经停在他们校区门前等他们了。
白妍希向妈妈索要了一个脸颊吻后,才转身上了校车,找了个靠后的窗边位置坐下。
她转头看向窗外,妈妈在车窗下面朝她挥手,还做着手势,示意她照顾着点弟弟。
她看着妈妈,妈妈的笑脸在清晨的阳光下被镀了一层金边,连头发丝都在闪闪亮。
陈靳树抿唇,看了眼巴士上朝他伸手的老师,小声报了自己的名字后,才被老师扶着上了巴士。
他眼睛滴溜溜地找着座位,视线下意识看向的,是坐在靠窗位置的白妍希那处。
白妍希身边有个空位,但是被她的书包霸占了。
他犹豫几秒,在白妍希视线看过来时,脸色立刻白了白,迅速移开视线。
经过白妍希那一排时,他看到了隔着走道的另一边的两个位置空着,他小心瞥了眼看着窗外的白妍希,然后坐到了另一边靠窗的位置上,书包也学着她放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白妍希瞥了眼和她隔着一个过道的陈靳树,脑子里想着他早餐喝的那杯豆浆,心里许着“他最好有事”的愿望。
她身旁依然是书包的位置,没有要把书包挂前面椅背上的挂钩的打算。
书包左侧,原本昨天陈靳树送给她的画早就被她弄不知道上哪去了。
可能是掉了,可能是被风吹跑了。随便吧。这种外人的小孩的东西,她也没打算要留。
校车发动,窗外的人和景物开始后退。
白妍希的视线舍不得从妈妈身上移开,但她视野范围中的妈妈在逐渐缩小,最后消失不见。校车带着学生们,彻底离开了她家的路段。
到校时,白妍希挎上书包,立刻下车进了校门,一溜烟消失在了陈靳树面前。
等陈靳树发现他唯一认识的人没了人影,才彻底慌了神。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班级在哪,他在这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个非常厌恶他的姐姐。
他知道姐姐为什么讨厌他。他用着姐姐的新牙刷,住进了姐姐的房间里,睡在了姐姐原本睡的位置上......
但是,这也不是他想的呀。是他爸爸和白阿姨安排的,他做不了主呀。
越想,他越觉得委屈,肚子还不太舒服,隐约觉得头晕。
他憋着鼻子的酸劲,憋红了眼眶,小心看向校门口迎接学生的老师。
然后,让他丢脸到想把自己埋进坑里的事情发生了。
他才和老师说了句“老师早上好”,想问老师自己应该去哪里,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下一句话完全没法好好说出来,接着,他就压抑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他当着老师的面、当着踏入校门口同学们的面,把刚刚早上吃的早餐全都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
第一节下课,走廊上有人在议论“早上有个男生在校门口吐了,被家长接走了”的事情。
白妍希和闺蜜手拉着手要去厕所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闺蜜偏过头问她:"怎么啦?"
白妍希笑了笑:"没事。"
她只是觉得,那杯豆浆的洗洁精剂量应该加量才对。
今天放学时,她心里本来是期待今天来接她的人是妈妈,但是,在看到陈佑康牵着陈靳树过来时,她心里对“妈妈来接我”的期待顿时被浇灭。
甚至,心中对陈靳树的不满愈发剧烈。
他又双没死。命真硬。
捂又捂不死,毒又毒不死。
陈靳树的脸色比早上更苍白了,嘴唇也缺了点血色。他乖乖站在陈佑康身边,看到白妍希时,他下意识往他爸爸身后缩了缩。
白妍希假装没看到。她继续扮演着大人心中的好孩子模样,乖巧地喊了声“陈叔叔”,看也没看陈靳树一眼。
和每个孩子一样,没看到妈妈,她就问扮演继父角色的陈佑康:“叔叔,我妈妈呢?”
陈佑康温和地笑着,回答她:“你妈妈工作忙,所以我带着你弟弟来接你。你晚上想吃什么呢?叔叔带你们出去吃好不好?”
今天吃不到妈妈做的菜了。她遗憾地想。
不过她不执着吃妈妈的手艺,她知道妈妈忙。
对她而言,妈妈做的饭菜很好吃,有种很特别的、别人复制不出来的味道。那个味道是在除家之外的地方吃不到的美味。
“今天你弟弟早上一到学校,身体就不舒服了,一直吐。我们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就又来把他接了回去。现在他身体好多了,他也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
陈佑康说着他儿子的事,老实说,白妍希一点儿都没兴趣,也不想听。
烦。
她面无表情地上了陈佑康车的后座。接着,让她更烦的人在她之后上了车。
陈靳树和她中间隔着扶手,坐到了另一边的后座上。
车子启动,她看着车窗外的树木和楼房一帧一帧往后倒,玻璃上映着她的脸。她表情恹恹的,眼珠黑沉沉的,眼皮耷拉着。
今天也没把这个“弟弟”杀死啊。
之后的几天里,她没有和陈靳树说过一句话,但每天都在换着法子“谋杀”他。
每天晚上关灯后,她躺在床上,听着下铺的呼吸声,会在脑子里排练明天怎么“杀死”他,然后在第二日赋予行动。
可,偏偏他命硬地跟什么似的,她就是“杀不死”他。
一个星期内,他身体不舒服了四次,但次次都能恢复正常,重新出现在她房间里,重新出现在她妈妈面前。
她眼里的厌恶愈发明显,脸色愈发难看。
她一点儿都不担心、也不害怕被陈佑康发现她这样对他儿子。
她巴不得他发现,他看到,然后在妈妈面前暴露他的真面目,让妈妈看看他丑恶的嘴脸。
她爸爸就是这样的人,妈妈身边朋友的丈夫和她爸爸也都是同类。
所以,这个男人没理由不是那样。
她接受妈妈找别的男人生活,但那男人必须是世界第一好的人,不然,他们都配不上她妈妈。
因此,她会在陈佑康在的情况下对他儿子下手。
当然,她很欢迎陈靳树哭哭啼啼找他爸告她状,她知道妈妈舍不得打她,陈佑康这个外人更没资格替妈妈教育她。
她就等着陈靳树向他爸爸告状,然后,她和妈妈看着他们父子俩滚出这个家。
她不怕妈妈发现吗?
怕。但是比起怕被妈妈发现她的所作所为,她更怕陈靳树还活着,出现在这个家里。
“妈妈”,这个衡量爱的秤也在这段时间里左右、左右地摇摆着,时不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虽然托盘上的砝码重量一样,但“妈妈”依然在摇啊,摇啊。秤的这头时不时偏向她,秤的那头又时不时偏向陈靳树。
妈妈,这碗水你是端不平的。
水会撒出来,你永远端不平。
在妈妈睡着的第七个夜晚,窗外响着闷雷,她揪着陈靳树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揪下来,扔到地上,锁上门。
陈靳树疯狂往门口那爬,挣扎着,手拍打着地板,试图发出声响,让隔壁大人们注意到他们。
但白妍希偏不如他的愿。她压在他身上,手掐着他两颊,掌心死死按住他的嘴,虎口死死压着他的人中,另一手掐着他脖子。
窗外,电闪雷鸣。
窗内,陈靳树被掐红了眼,他朝他身上的白妍希还击。陈靳树被衣服遮住的皮肤上多了很多道淤青。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斑驳,像是两只撕咬的兽,非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又一道闪电在空中飞驰而过,照亮了窗帘一瞬,接着,闷雷声响起,雨滴拍打在玻璃窗上,往下滚落,留下水痕。
陈靳树被掐得流着生理泪水,白妍希瞪着他,表情愈发狠戾。
白妍希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了月牙痕的血印子,一丝血从他侧脸流下。
“轰隆!”
雷鸣击打着天幕。
“咚!”
白妍希被陈靳树踹到旁边,膝盖撞到地板上发出动静,她的膝盖骨有发麻的迹象。
陈靳树咳嗽着,干呕着,用力、大口喘着气,手指扣着木地板,指尖发白。
陈靳树脸上的掐痕、血丝被电光照亮,那狰狞的面庞生生刺进白妍希眼中。
白妍希胳膊上是陈靳树的指甲掐痕,她脸上的阴戾烙进陈靳树眼里。
“我讨厌你。”
伴随着外面的电闪雷鸣,他充斥着对白妍希憎恶的嗓音在房间里突兀响起,声音凄厉,和她撕破了脸:
“我讨厌你!你才不是什么狗屁的姐姐!”
樱桃酒浸泡过的海绵蛋糕胚是暗红色的,气味浓烈,颜色像血。樱桃和果酱、奶油的甜混合着黑巧、酒精的苦,和果酱的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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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森林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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