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法式焦糖布丁 恶种 1 ...

  •   晚饭结束,回到家里。

      她有点反胃,想找健胃消食片,但是却被妈妈拉着手。

      妈妈一手拉着一个孩子,左边是陈靳树,右边是她。妈妈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白妍希的房间。

      白妍希一怔,她房间里原本的布局是,有一个上下铺的床,有一套她写作业用的桌椅,还有别的家具。
      但是现在,她原本的下铺床被移到了上铺,下铺的床上三件套换成了蓝色的卡通图案,房间里也多出来了一套新的桌椅。

      新桌椅上,整齐拜访着陈靳树的东西。

      “以后靳树就和姐姐睡一间房啦。妍希,弟弟还小,睡上铺我怕他滚下来,所以我就把你的床位挪到了上铺,以后下铺给弟弟睡。”

      白妍希从没什么时候觉得,妈妈的声音这么残忍过。
      那一直被她胃袋装着的食物好像也在翻滚,甚至鼓胀的肚子还有点隐隐作痛。

      妈妈牵着陈靳树,来到她桌椅旁:“这套新的桌椅是弟弟的,你的桌椅还在那里。之后你弟弟会转学到你的学校,他在一年级(1)班。靳树,你姐姐在三年级(4)班。以后你们在学校要互相帮助,在学业上你多帮一下你弟弟,知道了吗?”

      陈靳树点点头,然后微微转头,小心地看向姐姐。

      白妍希面无表情,转身去了厕所。

      “妍希?”妈妈担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妍希跑到旁边的厕所里,锁上门,对着马桶干呕。

      “妍希?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妈妈在外面拍打着厕所的门,门“哐哐”作响。

      白妍希的耳膜被门响震着,只觉头晕。她两手撑着马桶边缘,她黑漆漆的眼珠盯着马桶的黑洞,抵抗着胃对未消化干净的食物的反抗,感受着热流从食道挤压,逆流而上。

      外面,妈妈和陈佑康的声音响起,纷纷喊着她的名字,问她有没有事。
      里面,她只觉得嘴里呕吐物的气味酸臭无比。吐进马桶里的东西像陈靳树。

      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妈妈让陈佑康去把家里药箱拿出来,妈妈柔声哄着她开门。
      她死死盯着马桶里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眼珠的光被刘海的阴影挡着。她用力摁下马桶冲水按钮,把那些恶心、散发着臭味的东西全部冲走。

      她看着水流卷走那些污秽物,应着妈妈的话,告诉妈妈她没事,一边在洗手台漱口,洗手。
      胃里的鼓胀感消失,和刚刚快要被撑破的胃胀感形成两种极端。
      她感受着空空如也的胃囊,摸着自己的肚子。抬眼,视线在看到洗漱台上多出来的蓝色儿童牙刷后,她抬手,把那牙刷,包括那漱口杯子扔旁边垃圾桶里。

      她把垃圾袋绑好,出了洗手间,把垃圾放到门旁。
      妈妈哄她去吃药,她混着妈妈倒给她的温水,吃了妈妈给她准备好的药。
      妈妈摸着她的额头,担心她是不是发烧了。她却懂事地笑道:“妈妈,先去洗澡吧。我把垃圾丢了。”
      妈妈拉住她:“你身体不舒服,丢垃圾的事情让你陈叔叔去做。”

      她却固执地往那两个黑色垃圾袋边走,把垃圾丢到了外面的楼道里。
      她用力踩了很多下从洗手间里带出来的那个垃圾袋,直到听到里面塑料碎掉的声音,才转身回家,“哐当”一声关上门。

      她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妈妈在给陈靳树吹头发的样子。
      她头发湿漉漉的,发梢的水珠子一滴滴滴落在地上,那双黑色的玻璃眼珠像是被浴室里溢出的水雾气朦着。
      她拖鞋溢着水,浴室里是妈妈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外面是陈靳树吹头发、头发干燥的干噎气。

      妈妈看陈靳树头发吹的差不多了,她把吹风机开关关了,将吹风机递给白妍希:“给,妍希长大了,自己能吹头了。”

      明明头发用的洗发水和妈妈一个气味。明明身上用的沐浴露也散发着妈妈的味道。
      她应该是被妈妈包裹着的才对,但是,看着妈妈的眉眼,突然感觉,妈妈好像变得有点陌生了。

      她看着妈妈,站在妈妈面前:“你帮我吹。”
      妈妈苦笑道:“我要去忙了,乖,听话,妍希自己能把头发吹好的,对不对?”
      白妍希顿了顿,从妈妈那双干燥的手中接过吹风机。

      妈妈走之前嘱咐他们:“吹完头发快点上床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然后,她离开了房间,带上门。

      陈靳树在自己收拾书包,他小心看了眼姐姐,整理书包的动作轻手轻脚的。

      白妍希却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盯着门把手,推开了吹风机的按钮。
      噪声充斥在他们的房间,她的头发被温热的风掀起,发丝的水珠落在地上、沾在她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靳树轻轻拧开门把,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白妍希吹完头发,关掉吹风机。噪音消失的同时,卫生间传来陈靳树的声音:“爸爸,我的牙刷和杯子不见了......”

      她眼珠微微转动,瞥向走廊,手拔掉了吹风机电源插头。

      “哎呀,奇怪,我明明把你的杯子和牙刷都放在这里的。没关系,你先用你爸爸的杯子吧。我看看,这里有你姐姐的新牙刷,还没用过的,你用这个吧,明天阿姨给你买新杯子。”

      她不受控制睁大眼,听着她妈妈说的话。
      然后,她拿着吹风机,走向妈妈,看着妈妈手里准备拆开的她的新牙刷:“妈妈,我用完吹风机了。”

      妈妈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她:“用完放我房间就好了,一会儿妈妈用。”
      妈妈的手继续动作,要撕开新牙刷的包装。

      她眼睫颤了颤,盯着那有着漂亮卡通图案的牙刷,张口:“那是我最喜欢的牙刷。”
      妈妈笑道:“你喜欢,明天妈妈再给你买就是了。弟弟牙刷不见了,先把你的新牙刷给弟弟用,听话。”

      她拿着吹风机的手紧了紧:“那他不用牙刷不就好了?”

      “......什么?”妈妈的动作停下,讶异看了她一眼,然后,清脆的塑料声和纸膜被撕开的声音在洗手间回荡。
      她看着妈妈把那支牙刷拿出来,递给陈靳树:“你先刷牙。”

      妈妈的手放在她肩上,将她从浴室中带了出去,带上浴室门。

      陈佑康在主卧的浴室里洗澡,客厅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冷冰冰的白炽灯照在她们身上,两人的影子在抛光砖的地板上交叠,一大一小,一个蹲着,一整个站着。

      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从眼前,她的妈妈嘴里口中说出:“告诉妈妈,弟弟的牙刷和杯子是不是被你弄不见了?”

      母女毕竟是母女,血浓于水,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血管里头流着她的血,身上的体温来自小被她的肚子焐热,从成长为胚胎开始,就是她的一部分。
      所以,妈妈猜到了。

      她定定看着妈妈,站在靠近妈妈左耳的位置:“不是我。”
      然后,她看到妈妈皱起的眉。以前的妈妈很少对她露出这种表情。记忆中,妈妈只有对着她爸爸才会经常流露这种不好看的表情。

      妈妈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在刷牙的陈靳树一般:“乖妍希,不要让妈妈难做好吗?明天妈妈再给你买新牙刷。”
      这句话,认定了就是她扔掉陈靳树洗漱用品的罪魁祸首。
      妈妈是带着心里的答案,在等她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要让妈妈难做”这句话,让她觉得她像一条拖累妈妈的寄生虫。
      不,应该说,她本来就是寄生虫。在她妈妈和前夫离婚前,她不过是比较听话懂事的那一类寄生虫。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这条寄生虫让妈妈为难了。

      于是,她不再看妈妈,点点头,不狡辩:“知道了,妈妈。”
      妈妈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手再次摸摸她的发顶:“靳树是个可怜又懂事的孩子。你佑康叔叔提前给他做了心理建设,告诉他他会有个姐姐,所以他才画了那幅画当作和你的见面礼。”

      她听着妈妈的话,不为所动。

      如果不是妈妈在场的话,估计那幅画已经在不知道哪个垃圾桶里呆着了。他还提前准备好礼物想和她打好关系,这种有备而来的心机不就是为了让大人觉得他懂事听话吗?

      她这么想着,看着妈妈的脸。那张她本应该很熟悉、很熟悉的脸,此时此刻却莫名给她一种奇怪的距离感。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没办法用言语形容。
      这种感觉,最终化作一句话:“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笑着说:“没事啊,我等你弟弟洗漱完,我和你陈叔叔也该休息了。”

      今天,是很糟糕的一天。白妍希看着妈妈的笑脸想。

      房间里,她慢悠悠爬到了上铺,陈靳树乖乖躺在下铺。妈妈看着他们两个都到床上了,便和他们道了晚安。
      “啪嗒”一声,灯被关上,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床下的小人完全没有呼吸声。

      她躺在床上,分明被子、枕头都是妈妈惯用的洗衣液和柔顺剂的香味,但她总感觉,其中好像混杂了一丝潮湿的霉味。

      她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窗帘缝透着一丝钻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屋里头纷飞的灰尘。空调发着白噪音,“呼呼”作响着,隔壁房间传来妈妈和陈佑康看电视的声音。

      这些微不足道的动静,却在她耳朵中、视网膜上放大。
      电视的声音,妈妈的声音,妈妈的笑,陈佑康的声音,他们碰杯的声音,窗外的青蛙叫......
      他们好像在聊陈靳树。
      第一句话,在说陈靳树。第二句话,依然在说陈靳树。第三句话,还是陈靳树。

      “白妍希”呢?

      她猛地从床上起来,整张床发出震动。
      床下的人听到了床上人的动静,侧着睡的头扭过来,看向上方的床板。然后,他听到了上面的人下床的声音。

      白妍希从爬梯上跳了下来。她站在陈靳树的床边,死死盯着他。
      陈靳树扭过头,看到她的样子后被吓得直起身。接着,他躺过的枕头被白妍希抽掉,她钻进床里,狠狠揪过陈靳树的衣领,将他用力摁到床上。

      陈靳树的后脑勺狠狠撞在床垫上,接着,他就被白妍希用枕头猛地捂住了脸。

      “你以后是姐姐了,要让着弟弟。”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来,你牵着弟弟。”
      “靳树体型小,坐中间。”
      “你弟弟是男子汉,以后会好好保护姐姐的。”
      “弟弟还小,以后下铺给弟弟睡。”
      “这套新的桌椅是弟弟的。”
      “妍希长大了,自己能吹头了。”
      “弟弟牙刷不见了,先把你的新牙刷给弟弟用,听话。”
      “乖妍希,不要让妈妈难做。”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你这个夺走妈妈注意力的污秽物。

      她狠狠盯着枕头下挣扎的陈靳树,陈靳树推着白妍希,囫囵喊着:“姐、姐姐,不要,我、我喘不上气了——”

      她却把枕头压得更死了,隔着枕芯,她弯曲的手指用力按在他脸上,眼中神色疯狂,烙印着陈靳树疯狂挣扎的样子,她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隔壁房间和陈佑康欢声笑语的妈妈:“嗯,去死吧。”

      光照不到他们这里。
      她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床上扭动、挣扎,像一条被摁在砧板上的鱼。
      他的手指抠过她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她盯着被她压在枕头下、逐渐没了力气挣扎的陈靳树,脸上被阴影笼罩,手上不仅没有松开力道,还有点担心没捂死他。
      她看着枕头下他那张脸的轮廓,掌心依旧用力摁着他脸中心的位置。

      她就知道,陈靳树是来抢走她东西的小偷。
      他分走了她妈妈的爱、抢走了她的房间,床铺、抢走了她的新牙刷、抢走了妈妈给她夹的菜、抢走了妈妈口中常念叨的名字。
      这个小偷,强盗,盗贼!警察为什么不能把这种人纳入可逮捕行列中呢?真是让人不理解。
      凭什么他们觉得这个恶心的家伙能力大过她?保护她?说笑呢?
      谁规定的大的要让着小的?谁规定的只有小的可以被规则偏爱?

      妈妈,你看不到吗?他才和我认识不到一天,他就已经在分走我的东西了。

      这些东西还都是我最爱的你给他的,妈妈。

      她摁着枕头的手背,骨骼和血管蜿蜒、盘缠,被昏暗覆盖的漆黑眸子里,狰狞满到夺眶而出。

      妈妈没了陈靳树,还有她。妈妈失去了陈佑康,还会有下一个男人。
      但是她不能没有妈妈。谁也不能抢走她的妈妈。
      她也不允许妈妈把自己分给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法式焦糖布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