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玛德琳蘸茶蛋糕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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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才开学两天，三年级的白妍希就和五年级的两个学生闹了矛盾。
头发凌乱的五年级女生指着白妍希的鼻子，嗓子吼破了音：“她根本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个样子！她就是个疯子！她不过比我们小几岁心机就这么深！你们为什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就揪着我不放？！”
她身边的男生也说了和她同样的话，他双眼猩红，盯着站在人群中被老师和同学簇拥的白妍希。
白妍希的手臂被身边的同班女生挽着，身后的女生们也时不时安抚她。另一边是维护她的同班男生们。
而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彻底疯了的、被众人围观的两人，没有说话。
“你们知道她干了什么吗！她栽赃我！让我在年级受到排挤！把我逼成这样！这才是这个人的真面目！她才多大啊就装得这么深！她才不是什么好人！你们看到的全他妈是她装的！全都是假的你们这群傻逼！你们都被这个骗子骗了！你们没有发现吗？！！”
他们被老师制住，带去了教师办公室。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两个狰狞的脸上，眼珠瞪大，眼白密布着血丝，视线定格在白妍希的口型上。
“转学快乐。”
那是轻快、开朗，如同恶魔一样的语调。
白妍希才是群众眼里的受害者，这点毋庸置疑。
所有曾经听信谣言、“误会”她的同学怀揣着对她的怜悯和同情，试图变成对她好的“善良的人”。
***
“以后受到欺负，一定要好好告诉老师知道吗？一定要学会像老师寻求帮助，老师一定会站在公正的立场教育施暴者。你家长知道你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吗？”
女班主任手温柔地揉着白妍希的发顶，柔声对白妍希说道。
白妍希看着她，乖乖点头，声音发甜：“好的老师。我妈妈在忙，不知道。”
女班主任看了眼桌上放着的手机，然后才又看向她：“好。那你先回去上课吧。”
“好的老师。”
放学时间很快就到了，她不知道今天会是谁来接她。来接她的人大多数时候是妈妈的朋友。
学校有规定，出于对学生的保护，低年级的学生都需要家长接送才能离校。
距离放学时间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她坐在校门栏杆旁的红石砖上，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看着时钟。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妍希，我们来接你啦。”
她听到自己名字时，心脏雀跃了那一秒，但是第二秒，在听到她的下一句话时，她心脏的雀跃被生生摁回了跳动缓慢的肉瓣里。
她玻璃珠般的眼眸像是笼罩着阴霾，看着她妈妈身边牵着的一个小男孩，还有小男孩身边的男人。
小男孩长得漂亮可爱，眼睫毛很长，眼睛亮亮的，头发柔软，看着6岁差不多大小。
她眼珠转向小男孩身边的男人，那个男人也和蔼地笑着，对她招手：“妍希，快过来吧。”
就是这个男人啊。
她看着这个男人，视线又移到妈妈牵着那小男孩的手上，眨了眨眼。三秒后，才露出甜笑，起身，走向他们。
她妈妈牵着小男孩，笑着和白妍希介绍道：“这是你陈佑康叔叔。”
白妍希的视线从妈妈牵着小男孩的手上移开，看向陈佑康：“叔叔好。”
陈佑康弯腰和白妍希说话，笑着夸她：“好，真乖。秀敏，你孩子长得真水灵，以后一定和你一样是漂亮姑娘。”
白秀敏嗔道：“我家姑娘当然漂亮。对了，妍希。”她把小男孩拉到她面前，“这是你弟弟，陈靳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做姐姐的，有什么事都一定要让着你弟弟，知道了吗？”
她又看向陈靳树，那双眼里盛满了对他的温柔和宠溺：“她以后就是你的姐姐了，她叫白妍希。来，你牵着弟弟。”
白妍希看着妈妈的眼神，她的妈妈看着陈靳树，眼里像是被午后的日光点缀着，亮亮的，像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喷泉。
妈妈很喜欢陈靳树。
她视线从妈妈亮晶晶的眼睛转到这个小男孩脸上，她定定站在原地，对妈妈撒娇：“妈妈，我书包好重。”
妈妈笑着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当姐姐要给弟弟做个榜样，不能像以前那样那么爱撒娇了。”
白妍希笑眼弯弯地抓着书包带，妈妈朝她伸手：“好啦，你的书包给妈妈吧。这么重，改天我给你换个拖拉的书包，这样你就不用背着了，你每天拉着去上学，肩膀就不会不舒服。”然后，妈妈的手推了推她的背，“去，牵着弟弟。”
白妍希后背的重量一轻，书包把手被妈妈提着。她胳膊从背带中脱下，看到妈妈的手里提着的是她的书包，心满意足后，才看向陈靳树，朝他伸手：“过来，弟弟。”
陈靳树仰头看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姐姐，朝她小心翼翼伸手：“嗯。”
白妍希清楚看到，陈靳树眸中印着她的笑脸。她笑得和在学校里一样。
陈靳树的另一只手拿着一张卷着的白纸。没有皱巴巴的，但是白纸因为长时间卷起所以导致了卷边。他把手里的这幅画递给白妍希：“送给你的。”
妈妈在旁边赞叹道：“哇塞，这是靳树给姐姐的礼物吗？”
陈靳树点点头，黑色的大眼睛里好像隐约带着对白妍希的反应的期待。
白妍希看着那张被卷着的、普通打印用的A4白纸几秒，抬手缓缓接过。
她暂时松开了陈靳树的手，拉开卷曲的白纸。
让她眉头微动的是，这张纸上的画很精致，不像是陈靳树这样的小孩能画得出来的画。
画大概是用廉价的油画棒画的，很多地方颜色脏，但型挺准。上面的内容是一男一女分别站在中间两个男孩女孩的身侧。小人身后是一个家，然后是草地，天空。
两个大人的脸画得很丑，但是这俩小孩画得挺生动。
陈靳树可能以为能得到她的夸赞，或者一个笑。
但白妍希只是重新把它卷起，随便塞到书包左侧原本用来装水壶的一个小兜里。然后那只原本牵着他的手再次牵起了他。
因为她的不注意，那张白纸底端皱巴了些。
陈靳树一怔，妈妈忽然提醒白妍希道：“弟弟给你送礼物了，你要说什么呢妍希？”
白妍希迟了几秒，才慢慢扭过头，垂眸对身侧的陈靳树懒散开口：“谢谢。”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了她班主任的声音：“请问是妍希家长吗？现在方便聊几句孩子的事情吗？”
白秀敏转过头，看到闫老师后，立刻笑着打招呼：“闫老师，你好。”
闫老师也回以微笑：“妍希家长你好，好久不见了，最近看你很忙的样子，我和你说一下孩子近期在校内的情况吧？”
白秀敏一直都知道白妍希是让她很省心的孩子，老师找她的谈话内容也不过是夸她家孩子成绩好、懂事、听话。
她应着闫老师的话，转头看了眼两个孩子，才向陈佑康说道：“我很快回来。”
白妍希看着妈妈和老师走到了一边说话，她清楚老师要和妈妈说什么。
她手里捏着那陌生的小手，视线一直看着妈妈的方向。那双黑玻璃珠的眼瞳里，刻着妈妈的表情，老师和妈妈说话后妈妈的反应，还有妈妈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睛。
妈妈看她的眼睛向来都带着对自己孩子的偏爱和温柔。那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被子。
只要妈妈看着她，她就好像置身在棉被中，闻着棉被里阳光的气味。有安全感、有温暖的感觉、还有妈妈身上独有的属于妈妈的香味。
妈妈，你为什么找了个有儿子的男人呢？
她定定看着那个方向，轻轻地眨了眨眼。
“姐、姐姐。”陈靳树软糯的声音刺进她右耳膜里。她视线稍微从妈妈身上移开，瞥向他，没应。
陈靳树收了收手，黑葡萄般圆滚滚的眼瞳看着她：“我手疼......”
她看向自己拉着他的手，放了放力道。从指缝中才看到，他那在小男生中算很白的皮肤被她捏出了红印子。
她朝陈靳树笑了笑，视线再次从他身上离开，看向妈妈。
妈妈和老师聊完了，朝她走来的时候，脸上是对她的担心，眼里装着小小的她。
她笑着松开了陈靳树的手，没有看身后的陈靳树和陈佑康，朝妈妈走去，要拉妈妈的手：“妈妈。”
妈妈的手抬起，摸摸她的头，蹲下了。那双担忧的眼里全是她：“妍希，在学校受谁欺负了？为什么不和妈妈说呢？”
妈妈为了赚钱养她，很忙。
妈妈的生活不应该只围着她转，她知道。
妈妈要认识新的男人，因为妈妈得有个能包容她脆弱的港湾，得有能保护她的后盾。
她很小，她赚不了钱，她什么都没有，所以现在的她没办法帮助妈妈。
她全都知道，但是，妈妈不在，她感到很孤独。
所以，就借用了在学校发生的这件事，将妈妈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看着妈妈的视线里没有陈靳树，没有陈佑康的影子，只有她，她心脏再次雀跃，她抱住妈妈的脖子：“妈妈，我和老师说了这件事。老师教育了他们。”
妈妈心疼地回抱她：“你啊，就是太懂事，太听话了。你这样的性子以后要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妍希，你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如果别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反击。不要害怕被老师或者别人说，妈妈会为你撑腰。”
“我知道啦，妈妈。”白妍希蹭蹭妈妈柔软的脖颈，那里粘着妈妈的发丝，妈妈好像很热。她“呼呼”吹了几口气，松开了妈妈的脖子。
妈妈重新起身，拉着她的手走向陈佑康那边：“不止有我，现在还有你陈叔叔，你弟弟，都会为你撑腰。”
这句话，让她眯着笑的眼微微睁开。
陈靳树被陈佑康拉着，两人一人拉一个孩子。陈佑康温柔地笑着，朝她们的方向举起手机：“我打的车到了，走吧，今天我们带两个孩子去五星级酒店吃饭！”
妈妈也开心地笑了，牵着她的手更紧了。
车旁，陈佑康打开了车门坐前面。
妈妈打开后座车门，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去，妍希你坐里面。靳树体型小，坐中间。”
她一愣，看向妈妈，然后，视线移向陈靳树。
这种只有孩子间才能感受到的异样情绪在空气中稍有起伏。陈靳树手指缩了缩，抬头看向白秀敏：“阿姨，我、我坐边上吧。”
白秀敏笑道：“妍希长大了，坐中间会不舒服的。”
陈靳树还想说什么，但是白秀敏已经催促着白妍希上车了。
白妍希收回视线，坐在了妈妈让她坐的位置上。
***
卡座上，白妍希和妈妈坐挨着，陈靳树和陈佑康坐一起。
本来妈妈让白妍希坐里面，但是那样的话她就是坐在妈妈右手边了。她拒绝坐里面，一定要坐在外面——妈妈的左手边。
妈妈在给陈靳树夹菜：“靳树多吃点，以后长高个，保护你姐姐。”
陈靳树乖乖应声：“谢谢阿姨。”
白妍希的筷子本来碰到了妈妈刚刚给她碗里夹的菜，在触及到妈妈用公筷给陈靳树夹了一块排骨后，她筷子头碾烂了被煮的软烂的菜根。
她看向碗里的菜，筷子划拉过菜叶，才慢吞吞夹起那根菜，张齿，咬嘴里。
油水和调料烘托的菜香扩散在她嘴里，菜根的甜轻点在她味蕾上。她抬眼，看向陈靳树吃排骨的表情。
陈靳树咬了一口那肉骨分离的排骨，腮帮鼓起一个小包，在他右侧脸颊滚动。
她垂眸，把嘴里甘甜的青菜咽下，把碗推给妈妈：“我也要吃排骨。”
妈妈笑着也给她夹了一块瘦肉多的排骨：“给，知道我们家妍希爱吃瘦肉，这些瘦肉都是你的。”
刚刚她咽下去的青菜突然在她嘴里回甘了。她朝妈妈露出甜甜的笑，吃着碗里的排骨。
陈佑康问妈妈刚刚老师找她什么事情，妈妈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后，陈佑康立刻正色道：“你的教育很对。妍希，以后如果你在学校里受欺负了，你就找你弟弟打回去！你弟弟是男子汉，以后会好好保护姐姐的。对吧，靳树？”
陈靳树吃着碗里的水蛋拌饭，嘴边沾了饭粒，唇上是水蛋的油渍，他看了看自己爸爸，又看向白秀敏，才点点头：“嗯！”
为什么我非得找弟弟呢？
她咬着排骨，看着坐对面的陈佑康，牙齿一下，一下咬着、磨着那难咬的肉。
排骨的肉很香，但是肉太紧实了，难撕咬开。即便撕咬开，也容易卡牙缝里。
我明明有妈妈。我也不需要这两个外人。
她咽下那汁水迸溅的肉，舌尖碰到了卡在上面大牙间的肉碎，朝陈佑康笑：“好的，叔叔。”
她舌头挑拨着那卡得牙齿痒痒的肉碎，然后，朝桌上的牙签伸手，拆开牙签包装，对着旁边的玻璃开始剔牙。
牙签尖尖的尾巴对着陈靳树的影子，对着他影子的头。那尖端的影子进去他脑颅，又往上挑出。那该死的肉碎总算被弄了出来。
她把牙签扔到餐盘里。
她看着妈妈手里拿的筷子，妈妈还在给陈靳树夹菜。
她饱了，已经吃不下了。她却依然朝妈妈举起自己跟前的碗，开朗地笑：“我也要。”
“好好好，两个小朋友都有份。”妈妈开心地给她夹菜。
她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几根青菜，继续吃，会把胃吃撑。但不吃的话，妈妈可能会给陈靳树吃。
于是，她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把碗里的那几根青菜吃掉了。
好撑。撑到肚子不舒服了。
她一手拿着筷子，继续把最后一根青菜放嘴里，另一手在桌子底下，按了按自己鼓胀的胃。
吃到后面，甘甜的青菜早已没有了第一口的惊艳。
那是让人难以吞咽，会把人胃袋撑破的长条绿色油腻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玛德琳蘸茶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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