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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郁结 “窝在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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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身倚靠在门外,低眼把玩着手指头。视线不时张望向院外,两只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字不漏地听着屋内情况。
卢芃林回戏班掌事,由卢采苓照顾起,病重不起的阿母。看她意识清醒许多,扶她靠坐在床头。顺手取来那粒活中引,喂她服下。
抬手推走这药,目光落向旁处。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窗外的黑影。回过眼,再把药丸递上前,语气里带娇。
“专门求来的,吃掉。”
药丸取走在手中,细细打量小阵,虚弱着声音:“……活中引。”
“阿母怎么知道?”面露讶异。
没有答她。指尖一低,药丸落进握在她手中的小杯内。盯着杯内逐渐晕开一圈紫色,抬眼望着阿母,心有不解。
依旧未多言,只往门口微微偏头,示意她叫人进来说话。卢采苓会意,不再多问什么。将手中小杯,放在床头药桌前,起身离去。
闻见走来一串脚步声,心尖立时一紧。噌地从门前起身,抬步就要走掉。刚走出半步,脚步声还未出门,冷冷的数落,已传进耳朵。
“跑上瘾了。”
声音凉凉落定在地,脚下跟被钉住似的,再难往前走动一步。略带僵硬转过身,人已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锁紧着自己。
与她正正对视上,没有开口说话。只眼神询问着她,现在病情有没有缓和些。
卢采苓要比她胆子大些,头往后一偏,声音敞敞亮亮:“要你喂药。”
袁乐只:“……”
小小失语后,眼里浮现出一抹好笑。
看她还挺乐呵,当是在跟她随口玩笑,生硬一怼:“爱信不信,要走随你。”
说完,双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扬地走了。
哽声半秒。身子没转过来,偏了个头。看这人走得神气洋洋,嘴角一撇,做了个抠瞎她眼珠子的动作。
再看着光溜溜敞开的门,眼里陷入好一阵踟蹰。好几次抬起脚,刚要成功迈出去,又会被一股不可抗力,硬生生逼回原地。
几番纠结下,定在原地不动,低下眼。又犹豫挣扎多时后,脚步一转,打算离开这里。正当此时,屋内传来一句,温声呼唤。
“进来。”
想要逃离的脚步,登时僵在门口。瞳孔微动了动,收回脚步转身。盯着屋内熟悉的家具陈设,兀自失神了会儿。
微不可察吸紧半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不再躲闪逃避,勇敢抬出第一步。紧随其后,整个人进到屋内。
在门槛前又愣住半秒,才慢慢走到床前。直身站在床尾处,偷瞟她一眼。跟她目光对上的刹那,快速低下眼睛。
想要问出口的关心,因着眼皮沉重难抬,尽数堵塞在嗓子口,怎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巴巴站在原地,任由气氛再度冷却。
房内漫长静默后,瑛娘子起先开口打破,存在两人间的微妙难言:“坐吧。”
抬眼瞄了她下,低低应声:“哦,好。”
落手轻拍床褥。
听着声响抬起头,瑛娘子正好收回手。眼中迟疑小刻,从小凳上起身。走上前两步,靠坐在床沿边上,侧身对着她。
一缕若有似无的余味,随之侵入到鼻间。望着她泛红的侧颊,轻声出口:“饮酒了。”
“……没有。”下意识反驳。
床中默然两秒。
拇指与食指上下合拢,轻点两下,比了个很小的手势,“……一点点。”
病容难掩,眼里却浮出一丝笑意。也就那么短短几秒,便又悄然化尽,只剩平静如常。
“药化开了,喝吧。”
侧眼望向床头药杯,斜瞟了眼她,再往床跟前,慢吞吞挪近几寸。取来药杯端在手上,转过脸,递到她嘴边。
“说你。”
再与她对视上,点头:“知道。你喝。”
药杯顺势递近时,瑛娘子侧过脸去。
顿住几秒。伸出手心托住她的左颊,轻轻带她回正下巴。盯着她,药杯再递到下唇处。
“她要骂我。”略带委屈的口气。
直直望着她的双眼,里面显出几分小孩子的任性。又有不得心意,便誓不罢休的倔强。当是她们私下生有口角,才会露出如此模样。
便言:“无妨,我已喝……呃…”
猝不及防间,一杯紫汪汪的药水,利落漫入唇口里,再而沉落进腹底。分滴不落。
“噔。”空药杯放回原处,取来帕子。
没敢看她面色怎样,手上帕子轻柔拂过,落在右边唇角的药渍。顿停在下巴处,虽没有什么需要擦的,还是隔空拭了下。
擦完偷看她一眼,低下眼,对折起这张帕子,故作匆忙:“……脏了,我去洗洗。”
正要起身间,沉音先至:“回来。”
不用一秒,坐回到原位。还是歪过身对着她,乖巧应声:“好吧。”
瑛娘子:“……”
短刻无言,再不避不躲,步入正题:“为何不愿回家?”
默语良久后,捏起帕子随意摆弄,还是负气回她:“……哪有。”
眼里发思,耐心开解着她的心思。
“这些年,他们虽不能来接你,却一直都惦念着你,并未有过不管不顾。你……”
“就凭着几封信的记挂?”
一口打断她后,眼神放空起来,手上动作不停,“十六年,不到五封。穷成这样了。”
“自你记事起,我们便不曾隐瞒过半句。如此行事,绝非不可,而是不能。”
“什么苦衷,这么难编?”转过头,目光灼灼望着她。一如往常,期待会有个答案。
仍是哑住。
还是没得到缘由,无声一笑,转走脸。
“当时情况危急,已是自身难保。如此,或可保住你一命,免受无端横祸。”心里忖度了阵,照旧这样解释着。
没抑制住,低笑两声。
“什么,处死他们?”笑意不入眉眼,平淡说着,“这不活得好好的吗。还要回来。”
指尖卷着帕子一角,不断翻滚着。积压心头多年的百思不解,也跟着翻涌出口。
“就当是不能够吧。”
“没死成的时候,又有什么借口。”
“窝在哪儿呢,这么多年。”
“又说回来,回哪儿。”
对此,他们同样一无所知。自袁氏一族被贬千里后,便再杳无音讯。其中书信往来,也只是单方面递达。此外,并未过多透露现况。
唯一可知,便是他们已安然无恙。至于为何迟迟不接回小女,心中也感十分费解。
但他们隐约可见,之所以选择如此,恐是仍有许多麻烦,难以轻易解决。留她长守于此地,不是狠心所为,应是为她安危着想。
知道大概会是这样,面对她的连番追问,也找不出一个确切的因由,宽慰她。
几度动唇,又几度缄口。
手指一松劲,紧紧纠缠住指尖的帕子,脱落到腿上。心结没解开,却想明白另一件事。
低头笑,“骗话都没个,是不像赶人。”
想起昨夜脱口而出,说过的那些气话,忍不住向内攥紧帕子,眼睛又低下几分。
“那……不是个能用的法子,你们……也会背债。还有个几日,我再想想看吧。”
“去哪儿。”叫住起身就走的她。
停步在床前没有转身,眼睛里略微作思,慢声回她:“……芃林哥和采苓姐,要在班里忙,老卢头也出门谈事去了,你没人照顾。”
“去跟船长说声,晚几日,再去寿考。”
收回眼神,声音放缓:“……已无大碍,不用为……”
“醋溜鱼吧?”转过头温笑。
瑛娘子:“……?”
估计那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又在准备乌漆嘛黑的孝心了。为保病人身心不受荼毒,果断决定先下手为强。
“还是醉仙居那家,回来顺路。”
看她许久不说话,便当她已是默认。勾动嘴角笑了声,掉身出门而去。
从床内移走目光,偏过脸,递视到已走出门口的背影。停留在眼里的那丝空白,忽而被什么东西填满住。
久久滞塞胸口的恶心,倏而消失无影。渐而渐之,腹中升起一股空落。好似真的很长时间,都再没有过这种难耐……
醉仙居中,二楼靠窗而坐,等菜备好。
想着跟船长改好的时候,下一趟直往寿考的商船,是在五日后出发。和他们要回来的日子,差不多是同一日。
呵,真赶巧了。
暗自腹诽了句。歪头枕靠在门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眼里装不进吵吵嚷嚷,也不起任何波澜。
……回吗?
……还没见过呢。
想到这,又摇了摇脑袋,眼里闪过鄙夷。
干嘛回?
出息呢。
“诶,当然要回啊!”
苦思不已时,一声尖刻粗喝,闯入耳朵,一下阻断所有胡思乱想。
循着声音偏回脸,视线寻找一周,最后定在相隔两窗的饭桌上。因着屏风作挡,看不见是谁在说话。单凭话里来讲,是个没事干的。
但比自己想得头疼好。于是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们两个人,有遭没遭地讲来——
“人家这么些年,虽老不得运,好歹也是个正统宗血出身,能甘心一直被压着打?”
“哼~”摆手一笑。
“啧,真的啊,就昨儿个的事!说骗你,就叫我这辈子都挣不到钱!”
“哟,那你讲讲,哪听来的闲话?”
“哈,窑子啊!”贼笑,“牡丹跟我好,偷摸讲给我的~昨晚上,愣是没搬动一兵、一卒,就让那狗杂种,自个儿滚下来了~”
“呵~”两臂插紧,还是不信。
“嗨哟!”张大眼睛差点跳起来,说得更加动听起来,“你个死瞎子没发现呐?今儿大早上,方圆好几里的鹰眼,全都没开门!”
“十几年,头一遭啊!”
“能说明啥?没准儿,也逛窑子去了。”
“啧,你说你……!”手指着他脸,嘴巴瘪得老高,一脸救不活的愁样,“这些鹰眼代表啥,你还不知道???”
“讲好听的,放在郡里面各处,是为了我们老百姓,办事得个方便。呵,说白了,他们真干啥啦?隔几日就抓几个人,逮哪儿去啦?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哪个脑袋敢去问?”
男子无话。
“哼,鹰眼?”不屑呸了口沫子,“忒!死杂种的狗眼珠子,终于遭人戳瞎咯!”
“嘘!活腻歪啦!小声些,不怕遭人听去了!”手指比唇,小心打量着周围人等。
手指敲桌沿,一副天下在手的样子。
“嘿,我把话就放这儿!雍都变天了!活得跟个地沟老鼠的日子,已经彻底到头了!”
跟笑:“呵,就算说的是真的,你又咋个肯定,鱼丽来的那位,会是个好东西?”
男子哽住。
“哈哈哈!与其想这些个天高皇帝远的,不如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管它收成好坏,都在眼皮子底下~”摇头连笑不绝。
“……”
听他们聊着聊着,又扯到花楼里的风流韵事,不免想起前几日,那楼里的乌烟瘴气。脑中浮现出他们的油光发亮,无声作呕几下。
自觉闭紧两只耳朵,放眼望向窗外。凉风扑面,打醒沉乎乎的脑子,重新发起呆。
变天……
要不要……也变个?
想完这出,自嘲一笑。
呵,当变戏法呢。
“哎~客官,您要的醋溜鱼。”埋头咯咯笑时,店小二端来一方食盒。
回过神,起身取过食盒,说了句“噢,多谢啊。”要走时,才发现这里闹哄哄的,脑袋炸得又晕又沉。不再多待,回家找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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