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只君子》花铮

13、还报 “世上人人

　　轻轻一伸手，稳稳接住惨遭抛弃的老宝贝儿，惬意靠回到椅背上。手背从头到尾，抚摸过乖乖全身，乐得直打咯咯。

　　听见这声肆无忌惮的恶笑，当下明白被反耍了，气得一把扯落黄巾。看清她手里正在把玩的，是什么玩意后，将头巾直接扔她脸上。

　　“有病啊！”连笑带骂。

　　手腕在空中灵巧翻转，一眨眼，杀人黄巾自动规整折成两叠。随着掌心下扣在桌面，一个暖和而不失美观的小窝，就此成形。

　　嘴里嘬个不停，小心翼翼捧着宝贝，哄它老人家进窝，美美睡个午觉。

　　“哦哟哟～天降佳窝，您福气～”

　　“嗯——？”手放耳朵边，认真倾听状。

　　听明白老人家的话后，“哎呦”笑不止。

　　“嚯哟～还要老伴儿陪啊～”

　　袁乐只：“…………………………”

　　瞅了眼正面前，自己送来的小伴儿，转头对着它，点头哈腰笑：“小娃子就爱老头子，您中意不中意～”

　　听她还没完没了了，面颊轻微显出红。急得扒拉下，套着的两只手衣。向右斜倚身子，挑好出击方向，跟打水漂一样，先后飞出去。

　　一手一只，完美接下。像给小孩子盖被子般，轻手盖在老龟龟的裸背上。还拍了拍。看它享受地合上眼睛，才转眼看向小气包。

　　“装疯卖傻的，整哪出？”

　　“坑蒙拐骗的，装哪门？”

　　后背靠回，指尖轻点扶手，呵笑一声。

　　“无钱买卖，何来交易？既无交易，又何谈蒙骗。我乃候人门门下，指路半乌仙。开铺不作邪异鬼谈，只解几两心事，把命活。”

　　“姑娘方言，面容可怖，心内总生忧惶。得本仙一番开解，呵～”抬手上下一指，“不还了你个容光焕发，暴烈如虎么。”

　　哑住一秒，顺口回来：“让一个迈不动脚的老人家，自己走到百里开外，去找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乌仙真不愧是黑仙啊。”

　　乌仙笑应：“西南百里，乃是乐胥。乐胥郡内，壮年出走他乡，尤以年老者居多。”

　　“缘分，之所以冠以‘缘’字，当是怀有一愿，尽力攀援之，方有得享福分之机。”

　　“本仙只出指点迷津。能否终而得福，全在己之所念、所为。”

　　最后两手向外摊开，讳莫如深一笑：“何错之有？至善也。”

　　“……”

　　一提到这些神神叨叨的事，这家伙就头头是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根本无从下口去反驳。知道怎么都说不过她，也懒得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去分说什么善与错。

　　简直是对牛弹琴，自折寿数！

　　一只胳膊横在桌上，眼神飘忽了下，转口道：“……那个，你师父后来，没罚你吧？”

　　向右歪头，不解：“嗯？”

　　“哎，还有什么。”不自在叩了一下桌面，“那……千金盖子，没说叫我赔吧？”

　　听明白后，鄙夷一笑：“没说，就当作没发生？”

　　哽住小时，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紧紧扣拢，立马赔笑：“呃哈哈～乌大师，你也晓得吧，月底再不凑来钱，我那小肆就快要倒了，呃……实在是……呃哈哈哈……”

　　“呃哈哈～”凑上前，一比一模仿着，她的畏缩姿态与狡猾口吻，“所以呢？专门跑过来，扮成老阿娘，就为博我的同情。”

　　拉过她的手心，握在自己手心里揉着，笑得好不浓情蜜意：“哪有啦～阿乌乌～”

　　“弄坏了东西，当然要赔啊。就算是不小心的，那哪能随便就跑掉呢～嗯嗯，不好～”

　　“……可你要我现在，立时立刻，就赔个原封不动的回来，确实也不现实，对不对～”

　　竖起三根手指头，顶天立地保证：“我发誓，等把乐活肆稳住后，就算是要我当牛做马，杀人…呃，杀鸡儆猴，也一定还回来！”

　　听见这句杀鸡儆猴，没憋住笑出声。

　　“嘿嘿嘿～答应帮我再顶会儿啦～”

　　手指一翻，顺手摸上她的脉象。边探着情况，低头带笑：“师父才不屑跟你个，字都识不全的文盲，搭上什么口角，自降身位。”

　　“喔，不要我还啦！”双眼放光。

　　“非、也。”慢慢悠悠。

　　怏下去眼光。

　　“给我好生磕一个。”抬眼一笑。

　　双眼大放异彩，嬉笑挂满整张脸：“阿乌乌～你、你帮我……！”

　　“怎么回事？”

　　“……啊？”惊喜转为疑惑。

　　收回手指，从腰间悬挂的锦囊袋中，取出一粒紫色丹药，递喂到她嘴边。

　　……噢，活中引！

　　一见这神药不请自来，心下一喜，直接上手拿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瓶子，“叮咚”一声，装入瓶子里放好。再乐呵呵藏住。

　　一番动作后，望着她感到奇怪的眼神，甜甜笑着解释：“太苦啦，回去就着糖水喝。”

　　又是鄙薄一笑：“呵，娇气。”

　　没多说什么，只喜不自禁。正要摆手说再见，她又跟问了句：“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喔，还会知心术呢。”微张嘴巴。

　　眼睛不动，只紧盯着她。

　　“味儿都快冲我身上了。好心提醒一句，大饮伤肝、伤脾、又伤胃，且不可逆转。不想早早就猝死，管住你的嘴。”

　　瞅眼她，提起衣领闻两鼻子，直冲脑门。闻到这股子臭味，胃里又想翻江倒海了。像是有些心虚地望了眼她，眨巴两下眼睛。

　　眼里落空半秒后，嘻嘻道谢：“诶，晓得啦，回去睡觉了啊。”点了个头，出门而去。

　　望着脚步虚浮走远的背影，无奈摇了摇脑袋。拨弄起伸出四脚的老爷爷，轻声唤醒它。

　　正低头唤口的这刻，玄桌之前，又坐来一位求问客。抬头去看，是一位熟面孔。

　　“……呃，你父母……有的吧？”

　　扬起一个老大的巴掌，高高悬停在半空。

　　“找抽。”

　　“…诶呦，再问再问！”吓得双手举起，身子往后一躲。看她没有下一步动作，才慢慢放下胳膊，重新再问这个问题。

　　“我是说，假如……”停顿后，额外补充一句，“是假如啊。”

　　放下巴掌，听她又要憋出什么好话来。

　　双手放在桌下，不自觉抠起来。语气却很轻松，看不出过多的情绪展现。

　　“如果……有一日，生你的阿父阿母，突然说……要回来找你，你……会怎么办？”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反应，半刻也不眨眼。

　　没有多余犹豫，面色平静，坦然道：“肯定见啊。”

　　“……”眼里露出不屑。

　　下一秒，鄙笑丝滑变成呆然。

　　“竟敢丢我半乌仙，不搅得他们家天翻地覆，我死不瞑目！”眼里渐渐升起焰火，“还要一人甩上一巴掌！”

　　“哦不！底下共有十八层炼狱，那得给他俩口子，各来十八大掌！直到他们跪地求饶，再一脚踹去阎罗殿！最后‘呵忒’一声！”

　　横起胳膊擦完下巴，眼里火焰稍稍褪去。正眼望着她，变回稳重自持的乌大师模样。

　　“嗯，问这个做甚？”

　　陷入长长呆愣后，下意识合住掌心，举在胸口平齐处。十根指头靠拢，没有声音连拍好几下。

　　“……我乌……威武。”

　　“呵！”头一偏，下巴向上高傲翘起。

　　鼓完掌后，又低低出了句声：“那要是……他们回来说，真的对不住，这么做，是有苦衷的。你要不要……原谅他们？”

　　依旧没有任何迟疑，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反问道：“世上人人艰辛，谁没个苦衷？”

　　“……”沉默几秒后，认同地点头。

　　“若嫌累赘，不生就是。没人逼你，也不是上赶着，非要投你家胎。生而不养，弃而说悔，悔后再认，嗯，当我们是什么？”

　　“狼崽子还喂熟了，才让它们自个儿，出去谋生。狠下心扔孩子的，简直畜生不如！”

　　低下眼睛，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两只眼眶空空荡荡的，装不下大起大落的情绪。

　　“哼，真要回来找我，混得差的，给整一身病，让他们活活被折磨死。”

　　“混得好的，家底全都给败光，还要把名声弄脏、弄臭。叫他们也尝尝生态炎凉，要个饭，都要遭人打的滋味！”

　　“然后哭着说一句，‘啊，我也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啊。’”冷笑结口，“一报，还一报。这是他们欠我的。”

　　撒完火后，才看见她一直垂头丧气。收住所有脾气，不太熟练地安慰起她。

　　“……你是……报不着了。没关系，哪日他们要真回来了，你就当……是你父母还过魂了，跟我一起……折腾不死他们！”

　　听见这意气话，抬起眼笑了声。

　　跟着扬起笑容。

　　“好的，我知道了。”低声呢喃过后，撑着桌子起身，咧笑，“骗你的吧，走啦啊～”

　　“嘿哟，我这…！”抄起爬出窝的乌龟。

　　先她一步，飞步蹿身门外。回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笑着摆了个手，跳着走远。

　　望着人已溜得没影了，转而抚弄起心爱的小龟龟，给它老人家消着火气。

　　“来日，再给你配个更好的啊～”

　　逗着老爷子笑的时候，看店的小徒儿，端来茶水放到手边。戳着腰上的锦囊袋，小声嘟囔：“师父，您可真大方，我要就不给。”

　　顺着他的动作，看向腰间。视线上移，盯住他没大没小的呆瓜样，义正辞严反问回去。

　　“你能为我不要死？”

　　呆了好一会儿，真诚地摆了两下头。

　　“那不得了。这月十位已满，滚去关门。为师得上山修行了。”

　　“哦——”不情不愿走去关门。

　　看着他傻头傻脑的憋屈样，两眼一弯。笑声咽回嗓子眼里，又一次夸下海口。

　　“再来就带猴子。”

　　“呵哈哈，第八十一回啦——”

　　“才捡了你一年。”笑着纠正他。

　　“喔呀，好——”懒懒散散。

　　扬声一叫：“保证！”

　　徒儿双手举高，用尽雀跃：“好耶！”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