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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怕黑怕冷 而这个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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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事,宋阴安是在三天后,才从林晓晓那里得知真相的。
那天傍晚,他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林晓晓站在香樟树下,脸色惨白,眼眶红肿。
“宋阴安……”林晓晓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沈屿……沈屿被他爸妈送走了。”
宋阴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晓,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绝望的希冀:“……送去哪了?”
林晓晓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上:“我打听过了……是、是市郊那个‘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
宋阴安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他看着林晓晓,看着她脸上那种“你明白那是什么地方”的表情,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轰然崩塌。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像疯了一样,朝着校门外狂奔而去。
“宋阴安!宋阴安你冷静一点!!”林晓晓在身后拼命地喊,但他根本听不见。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屿。
他的沈屿,在那个地狱里。
市郊的“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坐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坳里。
宋阴安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雪里,像是一道没有灵魂的影子。
他的鞋早就跑丢了一只,脚底被碎石和冰碴划得鲜血淋漓,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刺眼的红。
他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痛。
他只知道,他要去见沈屿。
当他终于站在那扇生锈的铁门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开门!!”宋阴安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拍打着铁门。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像是一头绝望的野兽在哀鸣。
“开门!!我要见沈屿!!”
没有人回应。
只有漫天的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
宋阴安死死地抓着铁门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地嵌进了铁锈里,鲜血顺着栏杆流下来,又被风雪瞬间冻结。
“沈屿!!”他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沈屿——!!”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宋阴安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在铁门前。
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门上,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想起沈屿在画室里,揪着他的衣领,红着眼睛问他:“你知道你妈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想起沈屿靠在墙上,用那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我不是人啊……你别耍我了,好不好?”
他想起沈屿在走廊上,抱着膝盖,轻声对他说:“如果他走的话,我就留下,跟那些人解释清楚,是我犯贱……”
“沈屿……”宋阴安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
“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祈求。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将他的身体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他就那样跪坐在铁门前,像是一座被风雪掩埋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知道,他救不回沈屿了。
那个会在画室里对他笑、会偷偷塞给他大白兔奶糖、会在暴雨中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少年,已经被他亲手推进了地狱。
而他,将用尽一生的时间,在这座地狱的门外,守着这扇永远无法打开的铁门。
直到他也化为尘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阴安感觉到有人在拉他。
“宋阴安!宋阴安你醒醒!”
是老赵。
老赵带着几个学校的保安,冒着风雪找到了这里。他们看到跪在铁门前的宋阴安时,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孩子,起来……”老赵蹲下身,想要把宋阴安从雪地里拉起来。
但宋阴安一动不动。
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宋阴安!!”老赵急了,用力地摇晃着他。
宋阴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他看着老赵,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赵老师……”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沈屿……还在里面……”
“我知道……我知道……”老赵的眼泪砸在雪地上,“我们先回去……你先回去……”
“我不走……”宋阴安死死地抓着铁门,不肯松手,“我不走……沈屿还在里面……他怕黑……他怕冷……”
“宋阴安!!”老赵猛地抱住他,声音哽咽,“你在这里也没用啊……你救不了他……你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啊……”
宋阴安靠在老赵的怀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冻住了。
他不再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老赵的怀里,任由保安将他架起来,拖离那扇铁门。
在离开的那一刻,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那扇被风雪笼罩的铁门。
“沈屿……”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等我。”
“我会来接你的。”
风雪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彻底淹没。
那场属于十七岁的、荒唐而热烈的青春,终于在这场大雪中,被彻底埋葬。
而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名为“宋阴安”的空壳。
他将用尽一生的时间,去赎那场暴雨中,没能接住沈屿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