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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纠正所 沈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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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被送进那扇生锈的铁门时,天空正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没有暴雨,没有雷鸣,只有大片大片无声坠落的雪花,像是一场盛大的、冰冷的葬礼。
沈建国死死地攥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的骨头捏碎。沈母走在旁边,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他……他才十七岁啊,他怎么就……”沈母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放心,我们这里是最专业的。”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微笑着迎了出来,他的笑容温和、得体,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我们会用最科学的方法,帮孩子‘矫正’过来。”
沈屿站在雪地里,穿着单薄的校服,浑身冻得发抖。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铁门,看着门外父母渐渐远去的、模糊的背影。
他知道,他们不要他了。
“进去吧。”一个身材魁梧的护工走上前来,毫不留情地推了他一把。
沈屿踉跄着跌进门内。铁门在他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这里,就是所谓的“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绝望和压抑的酸腐气味。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护工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
沈屿被带进了一间狭小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马桶,和一扇被铁栅栏封死的、只有巴掌大的窗户。
“把衣服脱了,换上这个。”护工扔过来一套灰白色的囚服,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沈屿木然地脱下校服,换上那套粗糙的囚服。他走到墙角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曾经总是笑得眉眼弯弯、像猫一样温顺的脸,此刻苍白、消瘦,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
“沈屿……”他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
然后,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好冷。
冷得连灵魂都在发抖。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他们管这里叫“治疗”,但沈屿知道,这是折磨。
每天早上六点,刺耳的电铃声会准时响起。所有人必须在五分钟内穿好衣服,在走廊上列队。
然后是长达两个小时的“思想教育”。
他们被关在一间昏暗的教室里,反复观看那些极其恶毒的、将同性恋描绘成“变态”、“犯罪”、“心理疾病”的视频。讲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地剜进他们的骨血里。
“你们是有病的!你们是社会的毒瘤!”
“你们的父母为你们流了多少眼泪?你们知不知道!”
“只有接受电击,你们才能变回正常人!”
沈屿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被当成了“抗拒”。
第一次被推进“治疗室”时,沈屿被死死地绑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
“放松,很快就好了。”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微笑着,将两个冰冷的电极贴在了沈屿的太阳穴上。
“滴——”
机器启动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从太阳穴直冲天灵盖。
沈屿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地挣扎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
“记住这种痛!”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漠得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这就是你‘生病’的代价!下次再敢想那些恶心的东西,就加大电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流终于停了。
沈屿瘫软在铁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太阳穴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被解开了束缚,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扔回了那间狭小的牢房。
他蜷缩在硬板床上,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宋阴安的脸。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的少年,在画室里抵着他的额头,用那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别离开我。”
“宋阴安……”沈屿在黑暗中,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念着那个名字。
然后,他猛地摇了摇头,像是想把那个名字从脑海里赶出去。
他不敢想了。
他怕再想下去,那股电流就会再次贯穿他的身体。
时间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极其残忍的折磨。
沈屿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他只知道,每一次“治疗”之后,他的记忆就会变得模糊一些。
他开始记不清宋阴安的声音,记不清宋阴安笑起来的样子,记不清他们一起在画室里度过的、那些短暂而荒唐的时光。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那股电流穿过身体时的剧痛。
和那句反复在耳边回荡的、恶毒的咒骂:
“你是变态。”
不知道是第几个月的某一天。
沈屿被带进了那间熟悉的“治疗室”。
他已经被绑在了铁床上。
“最后一次了。”医生看着他,微笑着说,“只要你承认,你‘病’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恶心的想法了,我们就可以放你出去。”
沈屿躺在冰冷的铁床上,看着头顶那盏刺眼的白炽灯。
他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好。”他轻声说。
“滴——”
最后一次电流穿过身体。
沈屿没有挣扎,没有惨叫。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股剧痛将他的灵魂彻底撕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再是沈屿了。
他被放了出去。
沈建国和沈母站在矫正中心的大门口,看着他走出来,激动地冲上前,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儿子!你终于好了!你终于正常了!”沈母哭得泣不成声。
沈屿站在雪地里,任由父母抱着他。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雪花还在下。
他知道,他的宋大侠,再也不会来找他了。
因为那个会在画室里对他笑、会偷偷塞给他大白兔奶糖、会在暴雨中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沈屿,已经死在了那间狭小的“治疗室”里。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名为“正常人”的空壳。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然后,他对着父母,扯出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空洞的笑容。
“爸,妈。”他轻声说,“我好了。”
风雪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彻底淹没。
那场属于十七岁的、荒唐而热烈的青春,终于在这场大雪中,被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