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岛》一粒菌子

19、深渊（回忆 教导主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被宋母重重地推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宋母大步走进来，反手将门死死锁上。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向来端庄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与屈辱。

　　宋阴安站在办公桌前。

　　他穿着那件永远干净整洁的白衬衫，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宋阴安。”宋母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她几步冲到儿子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劈了叉，“你还要不要脸？！你还要不要这个家？！”

　　宋阴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上那本翻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我问你话呢！！”宋母猛地扬起手，想要像打沈屿那样，狠狠地扇过去。

　　但在巴掌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她看着儿子那张苍白、冷漠、毫无波澜的脸，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你知不知道，你在那个破画室里干的那些龌龊事，现在全校都传遍了！”宋母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宋阴安的脸上，“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你让我这个教导主任，以后还怎么管别人？！”

　　宋阴安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已经跟校长申请了，”宋母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口吻说道，“明天，你就给我转学。去省城，去你爸工作的那个城市。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最好的重点高中，你去了那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全都给我忘了！”

　　宋阴安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宋母。

　　“我不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坚定。

　　宋母愣住了。她似乎没有料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竟然会反抗。

　　“你说什么？”宋母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我不走。”宋阴安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母亲，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转学。我要留在市一中。”

　　“你——！”宋母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她猛地一拍桌子，“宋阴安！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留在学校，会面临什么？！你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你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你还要不要前途了？！”

　　“我的前途，不需要您来安排。”宋阴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滔天的暗流。

　　“你……”宋母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儿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永远理智冷静的儿子，已经被那个叫沈屿的“怪物”，彻底带坏了。

　　“好，好，好！”宋母怒极反笑，她指着宋阴安的鼻子，声音凄厉得像是夜枭的哀鸣，“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就让那个沈屿滚蛋！我明天就去找他父母，我让他们把这个变态从学校里赶出去！我让你看看，你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宋阴安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终于翻涌出了极其浓烈的情绪。

　　“妈，”宋阴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求您……别去打扰他。”

　　“我不打扰他？！”宋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把你害成这样，我不打扰他？！宋阴安，你清醒一点！他是同性恋！他是个心理有病的怪物！你跟他在一起，只会毁了你的一生！”

　　“他不是怪物。”

　　宋阴安猛地拔高了音量。他死死地盯着宋母，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不是怪物……他是我的命。”

　　宋母被这句话震得后退了一步。她看着儿子那双布满血丝、满是痛苦和执拗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这个儿子。

　　“……好。”宋母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冰冷。她看着宋阴安，一字一顿地说，“宋阴安，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今天起，你没有我这个妈。你爱跟那个怪物死在一起，就去死吧。”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重重地砸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阴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亲手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他将自己和沈屿，一起锁进了这个名为“深渊”的牢笼里。

　　再也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