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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个人 政教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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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教处的门在沈屿父母离开后,被老赵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依旧在疯狂砸落的暴雨声,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宋阴安站在原地,像是一座被抽干了所有灵魂的雕塑。他看着沈屿消失的方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框上沈屿撞上去时留下的一丝极淡的血迹。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片微凉的痕迹。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回了高二(3)班的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
窗外的天色暗得可怕,没有开灯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压抑的气息。
宋阴安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课桌的右上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光泽。
那是沈屿早上偷偷塞给他的。
宋阴安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将那颗糖拿了起来。糖纸还带着沈屿掌心的温度,像是一团小小的、即将熄灭的火苗。
他低下头,将那颗糖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然后,缓缓地、极其用力地,将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颗糖透过校服,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极其微弱的温度。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阴安!你在啊!”
体委李铮和同桌林晓晓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他们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但脸上却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兴奋。
“我们刚才去小卖部买水,顺便给你带了……”李铮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宋阴安。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少年,此刻正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什么东西,肩膀在昏暗的光线里,不可抑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林晓晓也愣住了。她看着宋阴安,又看了看教室里空荡荡的另一个座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宋……宋阴安,”林晓晓的声音有些发颤,“沈屿呢?他怎么没来学校?”
宋阴安没有抬头。
他依旧低着头,死死地攥着那颗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屿……”李铮挠了挠头,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是不是又生病了?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周末一起去市中心玩吗?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密室逃脱,他念叨好几天了……”
“……”
宋阴安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朋友。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血丝,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看着李铮和林晓晓,看着他们脸上那尚未褪去的、属于少年的天真和期待。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宋阴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他……不来了。”
“不来了?”林晓晓愣住了,“为什么?他不是说……”
“他转学了。”宋阴安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平静。
“他……转学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告诉林晓晓,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李铮和林晓晓面面相觑,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也没有多想。毕竟,沈屿之前腿受过伤,家里又管得严,转学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啊……”李铮挠了挠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那……那下次再约他吧。”
“嗯。”宋阴安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手心里那颗大白兔奶糖上。
李铮和林晓晓看着他这副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们只好拿起书包,转身走出了教室。
“宋阴安,那我们先走了啊!周末见!”
“……周末见。”
门关上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阴安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依旧在疯狂砸落的暴雨。
他知道,沈屿不会再回来了。
那座他曾经试图靠近、试图守护的孤岛,已经被他亲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将用尽一生的时间,去赎那场暴雨中,没能接住他的罪。
他低下头,将那颗大白兔奶糖,轻轻地、极其珍重地,放进了贴近胸口的衬衫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翻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上,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下了一个名字:
沈屿。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像是天地之间,都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青春,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