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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暴雨 时间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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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在经历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拉扯后,终于在某个节点轰然断裂。
那是高二下学期临近期末的一个傍晚。
市一中的旧画室,因为常年堆满废弃的石膏像和沾满颜料的画板,鲜少有人踏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节油、丙烯颜料和旧木头混合的、干燥而陈旧的气味。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压在楼顶,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
沈屿是来拿自己忘在画架上的速写本的。他背着单肩包,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而,当他推开画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画室最深处,靠窗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人。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切割着昏暗的空间。宋阴安就坐在那片明暗交错的阴影里。
他穿着最规矩的白衬衫,脊背挺得笔直。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但视线却并没有落在书页上。他微微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极度的冷漠与孤寂。
听到开门声,宋阴安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沈屿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门把手。他看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少年,看着那张他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在脑海里描摹过千万遍的脸。
宋阴安也看着他。
那双总是压着沉沉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痛苦,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渴望。
他们都没有说话。
理智告诉沈屿,他应该转身就走。他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装作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装作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理智也告诉宋阴安,他应该低下头,继续看书。他应该把眼前这个人当成空气,因为他的靠近,只会给对方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可是,他们都咽不下那口气。
那股被世俗偏见、被长辈辱骂、被命运强行拆散的、滔天的怨气。
那股明明深爱着彼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泥沼里挣扎的、绝望的愤怒。
沈屿死死地盯着宋阴安。他看着对方那张苍白而冷硬的脸,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那天在政教处,自己母亲哭喊着骂他“恶心、变态”的声音。
他看着宋阴安那副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把一切都藏在心里的模样,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人在外面承受着所有的辱骂和崩溃,而这个人,却能坐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年级第一?!
“啪”的一声。
沈屿松开门把手,大步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阴安紧绷的神经上。
宋阴安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沈屿,看着少年那双因为愤怒和委屈而通红的眼眶。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想要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屿走到他面前,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宋阴安的衣领。
“砰”的一声闷响,宋阴安连人带椅子,被沈屿狠狠地掼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沈屿……”宋阴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慌乱。
“你闭嘴!!”
沈屿红着眼睛,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他死死地揪着宋阴安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你知道你妈怎么跟我说的吗?!”
宋阴安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说我是阴沟里的老鼠!她说我恶心!说我变态!说我见不得光!”沈屿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宋阴安的白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知道你妈怎么跟我父母说的吗?!”沈屿的声音凄厉得不成样子,他用力地摇晃着宋阴安的衣领,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发泄出来,“她说你被我带坏了!她说我是个心理有病的怪物!她说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宋阴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着沈屿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看着少年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宋阴安……”
沈屿揪着他的衣领,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
他的额头抵在宋阴安的肩膀上,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我喜欢你……不是拿给你这样玩的……”
“我不是人啊?!”
“你别耍我了……好不好?”
那句“好不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了宋阴安的心脏。
他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看着那截因为仰头而露出的、苍白而脆弱的脖颈。
他眼底最后那一丝理智的防线,轰然崩塌。
“……对不起。”
宋阴安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他缓缓地、极其用力地,伸出手,将沈屿紧紧地、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吻住了沈屿的嘴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惩罚、绝望、不甘和疯狂占有的吻。
宋阴安像是要将沈屿拆吃入腹一般,用力地吮吸着他的唇瓣,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他的动作急切而粗暴,带着一种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偏执。
沈屿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都在这个带着血腥味的、极其霸道的吻里,被彻底碾碎。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宋阴安,但双手抵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宋阴安察觉到了他的退缩。
他猛地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死死地扣住沈屿的后脑勺,不让他有丝毫逃避的可能;另一只手紧紧地箍住沈屿的腰,将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
“唔……”
沈屿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流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带着咸涩的味道。
他放弃了挣扎。
他缓缓地、极其无力地,抬起手,环住了宋阴安的脖子。他将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这个在黑暗中拉扯着他的少年。
画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像是要将这间狭小的画室,连同里面两个抵死缠绵的少年,一起淹没。
他们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用最激烈、最绝望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他们都知道,这个吻之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们都咽不下那口气。
既然无法在阳光下相爱,那就在这无人的黑夜里,一起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