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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麻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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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定安城几家灯火依在,乌云半遮明月,天空飘起了小雪。
小楠园内,颦儿推开门缝露出半个脑袋,“快进屋来,小心着凉。”
无动于衷,陆棠站在屋檐下,黑锦丝绵的夹袄抵御着风寒,他仰着头,想着今天下午青青栀子临别的话语。
“桦山出了修真年代的古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答应过棺椁中的少女,你见过了,要去寻找消失的旅人……北雪王会与我同行。”
飘雪落在他的鼻尖,清俊又略显稚气的侧脸映在侍女的眼眸。
准是在想那狐狸精,颦儿嘟嘟嘴,“哎呀,快进屋啦。”
她推搡着他的肩膀进了东暖阁,帮他铺好了床铺,拉下丝缎床纱,收拾好一切后,拔掉铜台上的明石灯上的晶石灯蕊,将其放回铜台插孔。
明石灯经异国商人贸易传入终灵国,风火不侵的性能和漂亮的外观受到权贵的追捧,棱形的晶石插入陶瓷灯座后可散发出黄晕光芒,仅手掌般大的一台就能照亮整个厅堂。
“已经很晚了,大少爷还喝着呢,别等他了,快去睡吧。”
自从她发现他彻夜不眠后,便时不时半夜披着长发悄无声息地站到床头。
陆棠被吓到后,也无可奈何。他依赖着她,对她言听计从,当作对抚养恩情衔环结草的回报。
当青竹居士来信推荐他去青竹学府读书时,他习惯性地向颦儿倾诉,带着憧憬与惶恐。他还记得学过的《九江》、《屈赋》和《北往》。
“蛾眉蹙兮惋逝,九皋鸣兮化灵。追思悔兮琴断,离魂魄兮无情。”
他默默朗诵《九江》的片段,偷偷看向颦儿,渴望着认同。颦儿笑着应答,花费一晌午时间整理出大包小包的物件,叫来车夫,一同前往城郊的青竹学府。
他的堂哥等候多时,早已妥当安排,待天气转暖后教他入住学府,在这之前交由马车接送。
得天独厚的他在教习文学的鹿鸣书院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注定踏上仙途的命运,使他与凡尘学子自然疏离。山长的亲自教学和星徒司修士的帮助,更是加深了他不可企及,孤高冷漠的印象。
他悲伤地放弃了与他人交好的念头,但有很长一段时间,认为身为同龄人的王二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被排挤孤立的王二到了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那天晚上他与周轸表面和解,欺负他的恶霸不再明目张胆地找事,但之后他少得可怜的衣物和铜钱总是不翼而飞。
他苦笑一番,藏好训导送他的兽牙短剑——他如实脱盘,妖兽并非他击败。可陆稚只相信眼见为实,他从祈魂教手中逃走后,见到了一位浑身浴血的少年,不远处的傀风胸膛流着涓涓鲜血,背后插着朴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王二在与陆棠的一次玩笑声中,说出了陆府供奉的炼丹术师仅一击就能使高楼一样的巨兽蜕回原样,倒地不起。
那天迷雾太浓,他只看了个大概:身形极速膨大的傀风罡风震吼,他用尽全力划开厚实皮毛戳进□□的朴刀慢慢脱落,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
他感受到极大的恐惧,此刻他的手掌虎口发麻,双腿颤抖无力。就在他要做最后的无谓挣扎时,一道柔和的白光射出,穿透妖兽的胸膛,目光望去,灰枝枯叶的山林中仅闪过一抹翠色的身影。
他能确认神秘身影的身份,则是偶然间听到麻姑正在调查青青栀子。
平常麻姑会代替青竹居士,指导陆棠灵活运用丹田中的灵气。
她认真讲话时总是带着些腼腆,她比陆棠还要小两岁,但实力却十分出众,在星徒司修士中也是佼佼者。
“灵力可按五行划分,金,木,水,火,土。仙道封锁后,许多修真年代的修炼方法都不再适用。能不能修行从出生开始就已注定。比如我是覆雪而生,我哥他随风暴降生。自身使用的法力也与出生异象有关。”
青竹学府后山幽静之地设有梅园,传课的草堂内,麻姑屈膝盘坐在暖炕,她向暖炕另一头的陆棠展示凝结出白霜的手。
“百花齐放……你……试着观想一下青龙,青龙主木,敛聚心神,慢慢地……在识海中自然呈现它的模样。”
陆棠照做,脑海中想象出一条腾云驾雾的青鳞龙,不多久一层淡绿色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膜覆盖周身,他敏锐地感知到一缕游离的真气正在冲击神藏穴,心脏忽然骤缩,观想的神龙顷刻间瓦解。
麻姑见陆棠单手捂着心口,蹙眉低首的样子,安慰道:
“你已经很不错了。古老传说中,五圣兽守护着这片土地,我们能使用的法术神通大多来自于它们。不过这和’借法‘不同,哎啊……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以后我再跟你慢慢讲。”
“来,把你的手伸出来。”她按照她哥教的方法搭上脉搏——湛风调取藏书阁中的古籍确认陆棠中的乃是摄人心魄的六藏咒——尝试驱逐邪气。
“是她,你府中的炼丹术师。利用魔教功法,是她下的暗咒。”
陆棠一脸骇然,大叫起来,“不会的!不会的!你在污蔑她!”
他反常的举动,使麻姑面露愠怒。那时的麻姑尚对自己的诚实表里如一,无法理解真相对暗生情愫的少年希冀破灭的伤害。
她争论道:“可……我和哥在白蟒山看到了她,她的气息古老,并不加掩饰……能接近你下六藏咒的只有她……”
“会不会是魂教的人,他们不是一直想抓我吗?”陆棠声音颤弱地反驳,仿佛对方的否定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我们……虽然跟丢了她,但碰到了晕倒的陆稚,祈魂教的人抓住了他。他们没有机会,否则怎么会多此一举。”
麻姑如实相告,六藏咒需要至少七七四十九天且要肢体接触才能施展完成,中咒者会封闭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最终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躯壳。
陆棠听到陆稚获救后,恍惚了一下,忽然平静下来,温和地说道:“是你们救了我堂哥。真的抱歉,刚才吓到你了。”
他翻开荷囊,掏出一块小巧精致的金锁,他递给麻姑,诚恳的眼神有种无法拒绝的魔力。
“这是长生锁,颦儿和我做的,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可我太害怕了所以没开口。”
“啊——”麻姑支支吾吾接过金灿灿的长生锁,面色通红,像个烧坏的石头坩埚。
她细声嘀咕道:“原谅你了。”
陆棠心中有个疑问憋了很久,于是他鼓起勇气干脆地说出来:
“其实……别人为啥都叫你麻姑,可你的脸上不仅没有麻子,还像白雪一样漂亮。”
“因为……我的母亲叫麻姑,但她也没长麻子,我问她,她说我奶奶也叫麻姑。我奶奶……呃……同样没有。”她回答。
“好厉害,连名字都能传承。”陆棠认真地说道。
“等一下,我也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麻姑穿上一件粉红色针织毛坎,便匆匆跑出门外,离开时连门都忘记关了。
之后的日子里,白色底衫搭配棉麻粉色毛坎成了她穿衣的一种标准,无论春夏秋冬。她把心思全花在修行上,很早就习得了寒暑不侵的法术,事实上她一生都未曾感到寒冷,从出生之日起,雪花便只为一人孤独地飘落三年,她的父母不得不日夜守候着,以防她在冰雪世界里窒息。
湛风考入星徒司四年后,她也得到了录取。那时的她就已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灵力操控的冰晶可使血液凝固、血管胀破,完全释放的力量轻轻松松便能冻结一座城池,由此她也得到了妖剑“夕雾”认可,成为了它的新主人。
她抱着三本硬皮书回来,摆放在炕上,让陆棠挑选其中一本。三本秘籍是是师傅送她的见面礼,每本分别记录着符篆、结界、炼丹。
“你要让我选吗?”陆棠见麻姑点点头,“那我选这本。”
麻姑用黄色油布包裹走剩下的两本,她格外的珍惜师傅送的秘籍,前年她拜入门下,三本秘籍才学了点皮毛,但她认为只有秘籍才配得上金子做的长生锁。
“我要跟师傅汇报一下,他老人家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刚走出门外,又折返回来,“学府附近有异域走商在卖东西,白莽山庙会一年才举办两次。我哥他不陪我,那个......要不要一起呢。”
“好啊,我问一问稚哥去不去。”
陆棠走后,一本白皮书摆在案几上,封面画有几朵桔梗小花,留白处写有结界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