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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酒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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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蟒山云雾缠绕,整片森林覆盖在蜿蜒盘旋的山岭上,若某位会飞的神仙从高空俯瞰,鉴山岭曲折起伏,顺龙横结,星峰错落有序,会感慨地方真是聚灵聚气的风水地脉。
“今早的雾气比以往要浓,小心些。”大雾极大的限制了视野,陆稚的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破庙与秘洞距离不远,然陆稚走了近一柱香的时间仍未寻到方位,兜兜转转,乱了方向。
“糟了,我们中计了。”他大惊道。
“你还记得那妖兽使得妖术吗?白蟒山春冬之际的清晨雾气尤为最重,好一个掩人耳目的伎俩。”
“喂,王二,你有在听吗?”他见身后王二面色扭曲,不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黑犬卫半截尸体挂在树上,内脏撒了一地,下半身不知所踪。
白雾中忽有身影闪过,窸窸窣窣,陆稚警觉万分,欲作拔剑状。
他身处被动,倘若任由妖物空耗精神,绝对不利。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紧握的手腕一放松,撒腿就跑。
身后之物越跟越紧,他察觉背后阴风拂过,一只巨大的尖爪袭来,即将撕裂血肉。
可陆稚猛地转身,利用惯性,迅速拔出紫荆剑,回转相接,电光霎时崩裂,硬是抵住了袭击。
这时他才看清真身,带着戏虐的口吻说道:“我当是谁呢,傀风,你那被我打断的牙,重新长出来没有?”
被紫电震退的傀风,喉咙发出“哧哧哧”的低吼。傀风猪首人身,利齿利爪,高九尺有余,断掉的獠牙暴露在外。
它尝过紫荆剑的厉害,不敢硬刚,稍稍抖动身躯,它那覆盖全身的棕色鬃毛冒出涓涓细烟,又隐入了云雾中。
“同样的招式不会对我有用。”陆稚竖剑在前,做起手式,进入心流状态,顿觉外物通明。
所谓心流状态,是意识高度集中,人和剑相互感知的过程。他以凡人之躯催动仙剑,便可使用剑法神通,俗称借法。
“躲躲藏藏,你逃不掉的。”
傀风受到紫荆的攻击,已经被标记,方圆一里都可以感知到它的行踪。
一股强大的威压凝聚在空中,随着陆稚一声大喝:“敕令,白虎,雷狱!”
惊雷连声,数道紫色闪电锁定雾中某处连续劈下。
陆稚不敢大意,确认半焦的妖兽气息全无后,长舒一口气,漂亮地舞了个剑花,抵在了兽牙纹的脖子上。
“这妖兽全身都是宝啊,可惜,先斩下它的头交给风雨门那老家伙吧,不知它的精魄是否还在,若是能封入剑中,制成妖灵,可是大功一件。”
动手之际,异变陡生,倒地的妖兽消失不见,这分明是幻影!而真身此刻站到了陆稚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利齿尖锐,密密麻麻,一举咬下。
“后来呢?快讲嘛。”刘岭涛倒好酒盅,好奇他的表兄是怎样逃过一劫的。
刘家乃巨贾富商刘公之后,发迹于走私茶叶,太宗时期颁布政策,允许商人置办土地,刘公嗅到机会,用早期积累的财富大肆收购土地,迅速崛起,成为三江域富商之首。后经其子孙世代经营,家族产业遍布各地,地下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面对舅母之子的殷勤示好,陆稚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不好好的嘛,放心,都在掌握之中。”
“干了这杯,容我慢慢道来。”他左边是刘岭涛,右边坐着王二。
另外两人也起身敬酒,他们分别是文正侯范氏之子范驺和虎翼将杨氏之子杨蒯。
“陆兄,兄弟之间就属你的本事最大,哪日高升之后可别忘了提携一番啊。“
“凭陆兄这身武艺,去了军营绝对是位将军之才,来,这杯酒我敬你。”
“我能死里逃生,多亏了紫荆剑。”陆稚一杯酒下肚,心里盘算着时间,像是在等某个人。
“二世祖还没来,罢了,先听我继续讲……”
仙剑有灵,自是认主。陆稚一介凡人,天姿纵佳,终无法驾驭,反倒让紫荆剑灵占据了主导。
雷光乍现,深黑色的雷鸣纹自剑柄蔓延至全身。刹那间便躲过撕咬,剑影划过,傀风的头颅应声落下,无形的灵力压迫,砰的一声,躯体爆成了水汽。
“该死又让它跑了。”
陆稚恢复些神智,紫荆剑溢出淡紫色的荧光,滋滋作响,炸裂击穿脚下的土地,大地崩裂。
传言可以劈山断水的仙剑,不过才发挥了一成的力量。
他脚下一滑,顺着长坡滚落,途中不知硌了几块石头,撞着几颗草树,幸运的是他找到了祈魂教会面的秘洞。
他叫喊几声王二,没人应答,便拍拍身上尘土,进了洞穴。
秘洞有一条狭长的隧道,通过后里面豁然开朗,内洞开阔幽暗,阳光透过天窗洒进,照到了一众惨死的黑犬卫。
“大家……到底是谁!”
他捡起白色的面具,红墨“犬”字烙印其上。他放在了一具年轻男子的胸膛,陆稚记得他——
他有着甜甜的酒窝,扬言要守护定安城一辈子,戴上面具前还露着灿烂的微笑。
“所以,你们都得死!”
长剑奔袭,几步瞬踏,向着暗处斩去,躲在角落的人眯着红眼,纹丝不动,任由剑气如狂蟒横扫。
无形的气场积聚凝成黑色扭动触手的雾团,紫荆剑接触黑团的一瞬,即刻遭受反噬,他的主人闷哼一声,咳出鲜血,被自身余力震飞数丈远。
“可恶……是修士……”
陆稚擦拭掉嘴角的鲜血,明白普通人与修士间的鸿沟,亦是修真时代残留下来的仙剑也难以抗衡。于是他祭出一张符咒,青竹山长赠送他,作为保命的手段之一。
双指夹住符纸,贴近眉心,由内力催动,蓝色的纹路浮现,融入了陆稚的识海。
“敕令,白虎借法,冲霄!”
符纸寄存着灵力,从泥丸宫起由点及面,遍及全身经络,灵力大幅强化五感,无论速度还是力量暂时都可与修士匹敌。
陆稚一跃而起,空中脚踏落叶,距离天窗近在咫尺,可他放弃了逃跑,或者说自始至终都没有那样的念头。
他攀住凸起的岩石,调整角度,双腿用力一蹬,长剑所指,闪电似的火光在空中划过,剑气化形,如猛虎扑杀,带着响彻云霄的雷霆,直接破碎了那如夜幕般漆黑的雾团。
黑雾散去,穿着教袍的教徒显露真身,一双血红色的瞳孔透着凌烈的寒气,不禁让陆稚想起叛逃终灵帝国绰号红魔眼的将军。十五年前正是老侯爷参与了叛将的灭族行动。
“你失去逃跑的最后机会。”
佩戴暗色软甲的右手紧紧掐住陆稚的脖子,仿佛再用些力就能捏碎骨头。
“伏矢,左护法吩咐过,他还不能死。”
尖细的女声飘飘传入陆稚的耳朵,视线模糊间,他看到了敞露肚皮位置那及腰的白发。
“老哥,你就别吊人胃口啦。”刘岭涛听得十分认真,他对这个大他几岁的亲哥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小时候就经常听长辈讲,他的二姑是三姐妹中最漂亮的,生的孩子也是最有能耐的。
他接着说道:“那个伏矢好像与灭族惨案有关,另外那个白发女我倒有些了解,早年曾在芳泽城行乞,所以人们都叫她小乞儿,后来她害了爹娘,放火烧了房屋便了无音讯。前年某个大户的儿子被绑了,听人说曾见过她。也就是我老爹在道上有点人脉,我才听到过一些。”
“对了,那座位还空着,他还没到嘛?”
就在他还在埋冤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婢女的招呼声。
“大少爷,有客人来了。”
陆稚推开门,一把搂住肩膀,将人拉进了屋内。
“周美郎,架子挺大嘛,酒都喝完了才来。”
“小霸王,哈哈哈,最近有点事,上北域出了个仙人大墓,老爷子非要叫我帮忙。行了,我先自罚三杯总可以吧。”
周美郎入座时却在临座看到了一个不该在这出现的人。他真名周轸,定安城城尹之子。
“陆稚,这种贱奴怎么会在这?你也不怕他脏了你的桌子?”
前些月正是王二撞破了他的断袖之举。
“跟你正式介绍一下,他是我教下的学生,王二。”
陆稚示意王二起身敬酒,周轸却面露难色,极其不情愿。
“周轸,你该不会说我的学生,青竹学府的山长亲自招的人是卑贱的奴隶吧?是不是太伤兄弟之间的感情了。”
周轸眼见昔日的发小替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发脾气,心中不免愤懑,撇下脸去,单手接过酒盅,一饮而尽。
“陆兄,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喝的。”
“当然,兄弟怎会让你难堪,今日的事只有咱们四人知道,你派人刺杀王二的事,你可知他是在替镇卫司办案?。”
“不是……我……”周轸一时语塞,难以解释,他确实派人去教训王二,他身为城尹之子,风雨门自然不会与他撕破脸面。
不过,他震惊于陆稚伤了他的心,为其貌不扬的庶民。
毕竟他的内心深处一直留有一个位置,他不怪陆稚暗自调查他,但他警觉地预感到心中的那人渐行渐远。
“好了,喝了这杯酒,你俩的恩怨从今日起就此揭过!。”
陆稚又见二人起身相敬饮下杯中酒,便唤来婢女。
“王二,这是北雪王的恩赏,赏赐给斩杀妖兽的最大功臣,要不是你重伤妖兽,还不知多少人丧命呢。”
一把装潢精致的短剑摊在一块黄色丝绸上,兽牙剑穗系在剑首,婢女双手奉上。
王二惶恐,如果一个人习惯了他人的轻蔑,那么上位者的正视将是抹蜜的毒酒。
现在,他要做的是把这杯毒酒喝下,甘心受持解药之人驱使。
他竭力压抑眼中不尽的感激,用最平常的语气说道:“俺……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