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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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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雪郡王才二十出头呀,真是英雄出少年,听说他十六岁随军出征,仅仅八年就从防御使升到了郡王。”
“圣上曾经十分看重这个大侄子,要给他许配婚事,他竟然抗旨不遵,谎称已有婚约,圣上大怒收了他的兵权。”
“你懂什么?这叫明哲保身。你想啊北雪郡王年少有为,军中又立有战功,别人能不忌惮吗?当下天下太平,还不如做个逍遥王爷更自在。”
一言一语的杂言流荡在下人们口中。从雪北域苦寒无比的乱石堡中成长起来的北雪郡王,如今被圈养于京都。此次他奉圣命前来嘉奖斩杀妖兽傀风的陆稚。
所有人都认为北雪郡王是在拉拢陆家,可只有北雪郡王自己知道他来定安城是为了一个女人。
黛玉堂早早屏退了闲杂人等,四盏镂丝铜炉中碳火烧的正旺,只为招待来自京都的王爷。
陆棠站在屏风后面,看到了她,她叫青青栀子。
她穿着一身深翠色的服袍,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寒风吹动发鬓。
陆稚接过封赏后,再次郑重地鞠躬谢礼,他早就有所听闻北雪王宋嵩,唯三拥有实权封地,凭借守土有功,受封王爵。
北雪王则道:“小王本行伍出身,无需大礼,尽管畅所欲言。那一位是百花伴生、得道仙途者?倒叫我见见面容。”
刘韵不敢怠慢,领陆棠到身前参见。
“果真生的好容貌,他父母何在?”
“小棠母亲早逝,受此打击,他父亲有了避世之情,现在青竹学府作一司书,聊以度日。”
“可叹,若有人悉心教导,有朝定能成国之栋梁。你可有意愿随本王一同前往鹡京星徒司?”
“他自小留在家中,不曾出过远门。犬弟体弱,见请海涵。”陆稚插嘴回答,他深知堂弟怯生的心理。
“也罢。此物拿去,权为贺敬之礼。”北雪王取下一枚玉佩,上面镶嵌赤眼琉璃。陆棠见到,这分明是救治他邪咒的至宝。
“这红樱玉佩本是一对,有祛毒凝神的妙用,既然一个已经碎了,这个也一并赠予你。”
陆棠拘谨地接过,神情紧绷,半晌憋出个谢字,连基本的谢礼都忘了,刘韵见状,打圆场说道:“小侄大病初愈,心神不稳,还望见谅。”
北雪王并未在意,他想起曾在他祖父麾下任职偏将的陆狄,说道:
“领小王去见见烈侯吧,祖父与烈侯还有些渊源。”
陆稚令堂弟留下,便陪同北雪王前去枉春庭了(陆狄的住处)。
“本不该这样的。”陆棠因失态而感到失落。他的内心激荡,犹如雨滴落下水面溅起涟漪。
思绪万千间——他在蛛丝马迹中,寻找、确定二人的关系,以此填满突如其来的空洞以及不切实际的幸福。
“原来他们早有婚约,连玉佩都是一对的。可是,她为什么救了我?陆棠,你真傻,救人不需要理由。他又是郡王,多么般配啊。我还有颦儿,对啊,她要走了,难怪这几天没有见到她。我说过她不该靠近我,如果那天她不向我搭话,我又谈何失去呢。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
“所有人都会离开,我得接受这个事实,我想我再也不会和她说话了。她都要成婚了,我干嘛还要搭理她,就算她主动问好,我也要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纷乱的想法左右着陆棠的行动,不知不觉中他推开了炼丹房房门,跨过门槛,靛蓝的鹤型悬坠微微摇摆,这是他送的年礼,风一吹便会响起鹤唳。
他从《机关术》和《阵法图解》学到很多。他利用吊杆和旋轴结合灵石阵法创造了不用踩凳子,书架顶上的书便能自己掉下来的机关。
青青栀子简要的评价道:“聊胜于无。”
他的热情渴望像青青栀子一样能让丹炉的火焰自行燃起,药材像长翅膀似的整齐飞到应去的盒中。
他越发投入属于灵力的世界,寄情于自我幻想,待颦儿发现端倪,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
喵——
白猫亲昵地蹭着他的黑云靴,陆棠为它取名月芽儿,它跳上黄木桌,桌上摆放着碎裂的赤眼琉璃。
他的鼻子发酸,在昏迷期间,是颦儿一直陪在他身旁,而他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青青栀子,但她却不在。
书兀然落下,陆棠蹲下捡起时,伴着阵阵鹤鸣声,熟悉的身影站在了门口。
她无声,他无言,伫立良久。
“你好像哭了,小可怜。”
“谁说的。”
那天下午,陆棠选择了原谅。
当青青栀子听出了他的幽怨之声,浅浅嗤笑,同时用一则故事打消了他的顾虑。
传说扶桑之东,生活着一群幸福的人们,他们生性淳朴善良,有一天一个驾着小舟的旅人来到这里,他自称是在寻找世界的尽头。
人们用美酒佳肴招待他,他在无忧无虑的土地上生活了很多年后,说道:“我太思念家乡了,请你们赐予我飞越海洋的力量。”
人们便让旅人生出了巨大的羽翼。
他又说:“天空的雷电太强了,我会被它撕碎。”
人们便把旅人的双腿化成了鱼尾,并让他能在水中呼吸。
几百年以后,旅人又回来了,他说:“你们赐予我神力,却把我变成了不人不鬼的妖怪。如今我大限将至,还请让我以人的方式死去。”
他把身体化分成了三个种族,羽人族,鲛人族和真正的自己。
然而有位少女一直深爱着旅人。第一世她撕裂了翅膀,随着羽人族一同消亡;第二世她落尽眼泪,化作石像永沉大海。但自始至终,都是她的幻想,自旅人死后,她作为人族与他一同葬进了棺椁,永世不离。
青青栀子伸出修长的右手,食指上的翡翠戒指幽幽闪光。
“少女的棺椁。”
不过一寸的棺椁散发出惨绿的光泽,渐渐升高、变大,化作高悬的黄日。
光芒所到处,空间转变,那是飘着漫天飞雪的战场,鲜红的血液撒落在白茫茫的雪原。
北雪王身着银白战甲,手提麒麟剑,浴血奋战。
他惨遭暗算,战至身疲力竭,周围满是倒地的尸体,在最绝望的时刻,他看向了陆棠。
事实上他看到的是缓缓走来的身影:两位穿着黑袍的蒙面人陪在青青栀子身后。陆棠知道这是往日的幻景。
“这便是与你第一次相遇吗?”
“把玉佩丢给他。”
不等反应,陆棠手中的红樱玉佩爆发耀眼的强光。
待陆棠再次睁开眼睛,场景变化成了姹紫嫣红的花园。
北雪王一身正装,缎红白袍,玉带黑靴,抹额束发,风度翩翩,资容英朗。
“原来这玉佩还有另一对,我想这一半可以还你了,当然你的救命之恩,绝不是这点小礼就可以偿还的。”
“你找到那人了……我这就派人把他接来,什么……倘若我放弃这王爵,你能留下吗?”
青青栀子背对着,见不清面容,陆棠依稀只听得北雪王的讲话。
“那人是谁?”陆棠思考的同时,他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自己。
颦儿趴在床边,摊着手臂,痴痴地看着床上的病人。
青青栀子站在帘门外,手拿着信封,里面有一半玉佩,信纸上写着:希望可以帮到你。署名宋嵩。
当日晚上,陆稚在紫藤室大摆宴席,他宴请包括王二在内的三五好友,在酒桌上吹嘘他是如何揭破祈魂教的阴谋和大败傀风的事迹。
三天前白鸦卫得到密报,祈魂教教徒将在白蟒森林一处秘洞会面。
消息透露的地址和时间十分详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个陷阱,但就算是陷阱他们也必须去一探究竟。
黑犬卫布好暗哨,提前埋伏在树林里。陆稚则留在山麓的破庙中作为支援,以备不测。
突然,破庙外的打斗声惊醒了打坐冥神的陆稚。
外面的世界仍属于黑暗,林风簌簌,刀与剑相接激起的火光却有了黎明的征兆。
黑影的战斗呈现一边倒的趋势,明显有一人落入了下风,他且战且逃,还是逃不过被长剑击中,手中朴刀掉落,似乎陷入绝路。
“就这点实力也敢独自一人来白蟒森林。”
晨曦渐亮,绝路之人得到光明。调侃的男子走出阴影部分,他并没有掩盖面部,那惹人注目的八字胡诉说着他的尖酸刻薄。
就在要提剑结果失败者时——
紫色的剑光冲袭横斩,陆稚的佩剑爆发出雷鸣般的威力将八字胡男子逼退。
身着黑衣的八字胡男子眼睛盯在冒着紫气的宝剑,心中暗酌:“八剑其三的‘紫荆’!”
“来了个一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算你小子走运,有人托我为你捎句话,离那姑娘远点。想必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黑衣男子说完便瞬步离开。
“这就跑了,真没意思。”陆稚看向受伤的王二,他们已在白蟒山并肩作战过一次,这次特意把王二叫来,多个保障。
陆稚问道:“刚才什么情况?”
“俺也不太清楚,不过和邪教无关。”王二简单包扎好流血的手臂,他很看重这个机会,所以并不打算告诉陆稚他在学府中的麻烦。
“行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你来的刚好,黑犬卫早在夜里就已埋伏好了,这个时候他们该行动了,走,我们也去,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