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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祈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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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学府偏安定安城西北一角,临近白蟒山,依山傍水,静谧优美。
学府北侧圣人祠,王二正在虔诚地上香礼拜面前的方圣人雕像保佑平安。他来自乡下,家里排行老二,靠着大姐不分昼夜的艰苦劳作才把他供到鹰扬书院学习武学。
初来乍到的他对周边一切都感到新奇,以至于前晚起夜时把躲在隐秘角落正在与同窗酣畅激战、亲密互动的周公子当作毛贼,从而引来众多手持武器的学子观看这激情的一幕。
当众出丑的周公子扬言一定要让他好看。
此刻处于孤立无援状态的他依旧乐观开朗,麦秋顶着日照在地里收割小麦,寒冬冒着严寒上山砍柴的他养成了大地般朴实,高山般坚韧的性格。
他无惧他人的挑衅与威胁,真正令他心烦的是兜里只剩下几文钱。他拒绝了家人寄送钱财,声称自己过的很好,学府有不要钱的吃食和津贴补助。
无关外界各种事物的诱惑,无关虚荣心的膨胀,短褐穿结的他终归知道银子的重要。那是在无数吃糠咽菜的生活中爆发的吼叫:
“俺要挣到花不完的钱回报你们。”
当他听说斩杀妖兽奖励丰厚,欣然决定前往远古的森林。那时的他尚未知晓妖兽的可怖,认为那不过是体型大些的野狼。
他跟随武学训导陆稚共同经历了生死时光,并在多年以后依旧追随他的脚步,踏上厮杀的战场,一步步成为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夫。
祠堂门外,青石阶台,陆稚看着匍匐跪在蒲垫上的王二,说道:
“镇卫司有人丧命,妖兽回来复仇,我弟弟受害到今天才醒过来,你想要赚钱的话,跟我来吧。”
陆稚不能容忍陆棠受到牵连,而星徒司的介入更预示着事态的危急。
星徒司皆是修道之人,处理那些常人难以抗衡的事。
上次妖兽讨伐虽说艰险但凭镇卫司和一些江湖中的能人异士尚可应付。
之所以朝廷动用星徒司的修士,他多方打听后了解到与祈魂教有关——那是对弟弟下咒的家伙们,他绝不能放过。
祈魂教源于异国的起灵魂教,昌盛时期曾与往生佛教,方仙道教并存,后被定性为邪教。据他所知教徒秉信“有教无类”、“众生平等”、“博爱”,可祈魂教创练魔功,收纳走投无路之人,甚至染指皇室,最终被终灵国驱逐出境。
“邪教徒就在这个院里,看好,别让他跑了。”
陆稚趁着夜色飞身跃过矮墙,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口,他不打算敲门,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他重脚破开木门,屋内熟睡的人被惊醒,他一把揪住手臂,问道:
“你可是祈魂教人?”
那人只是胡乱喊着救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稚见其不说,一拳打在那人脸颊,男人裹着棉被翻滚几圈,从炕上摔在地上,嘴里直冒鲜血。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报官?我就算杀了你也没人能奈我怎样。”陆稚说着,叫来王二,“把教袍给他!”
王二端着叠好的教袍进屋,提手放平,教袍铺展下来,那用银青丝编制在肥大兜帽上的图纹显露,图纹像是个呐喊的鬼魂。
“大人饶命,我只是个传递消息的小人物,我没有参与计划啊。”
“哦,那这么说你就是承认咯。”
“等等!那袍子是假的……”窗外的月光洒进,那人这才看清,慌忙翻找身边箱子里的杂物,黑色的教袍还留在最里面。
陆稚又一把揪住他,“快说!你们在谋划什么?”
那人眼神炽热,右手死死攥着绣有青丝的兜帽,发疯似地大笑起来:“明王出世,白莲下生……”
他眉心间泛起红点,双目血流不止,在狂笑中咽气。
陆稚大骂,“该死的混蛋,你去把白鸦叫来,还有……通知镇卫司收尸。”
翌日清晨,定安城风雨门内院——
镇卫司总领坐在案台前,查阅着往日的案宗,那个曾在前朝兴风作浪,搞出“灭魂大劫”的起灵魂教,如今卷土重来。
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就有迹可循,他依稀记得那年有人携百花出生,好像是叫陆棠,而他的堂哥昨夜没经过任何人批准私自逮捕邪教徒,致使其服毒自尽。
白鸦卫几个月的探查监视付诸东流,全归于陆稚的鲁莽。
镇卫司总领与陆府的关系并不密切,却也多少得到过陆母刘夫人的人情。所以让陆稚协助黑犬卫一同行动,至少别让他再出什么乱子。
“二位星徒司同僚,麻烦去一趟陆府,陆小公子曾受到了邪教的咒语,或许你们能找到诅咒的来源。”
镇卫司总领叫来两位星宿修士,他的态度近乎于讨好;自太祖皇帝创立三司分治后,残存的修士因道果树被毁、宗门被屠,不少加入了新设的星徒司,以求自保。
星徒司虽在镇卫司之下,却直接听由皇帝调令。每个重要的城镇都会派遣一名星宿修士驻守。
不巧的是,定安城驻守修士死在了“观星”的途中,而京城以人员紧缺为由,迟迟不肯再次调给,这才给了妖兽可乘之机。
镇卫司总领折损了数十名下属,着实心疼,所以他好意地说道:“湛风同僚,你可知昨晚死去的邪教徒,中的是何毒?”
他卖个关子,才开口说道:“梅花蛊毒……没错,正是七魄之一的‘非毒’。”
湛风身着白衣蓝带,鬓发长过耳边,脸色顿地阴沉:“哼,她的事我会亲手了结!”
“至于留在定安城,我会考虑的。”湛风做拳拜别,“麻姑,我们走。”
唤做麻姑的女孩,看容貌不过刚到豆蔻年华,据镇卫司总领所知二人是兄妹关系,似乎都拜入了那个“大学士”的门下。
案卷缓缓铺开,有一瞬间,他倒有些愧于陆氏二兄弟,陆稚本来该进风雨门内院,或去京都殿前司,但他碍于刘夫人的情面,把他调到了学府任职。
而陆家小少爷,具有修道天赋的他即将面对来自圣上的试探。
湛风此次前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降服妖兽、查清祈魂教真实意图,另一个是受旨意拉拢陆棠,就算他不愿加入星徒司也绝不能落入邪教之手。
陆府没有想象中的奢华气派,湛风走在前往小楠园的竹林小径上,兴许是天气的缘由,倒是感觉有几分冷清落寞。
他得到允许,搭在手腕处,用灵力检查陆棠全身。
他有意说起星徒司,并询问对方可有意向。
只听陆棠的丫鬟说他生有怪病,受不了长途跋涉之苦。
“无妨,陆公子身体已无大碍,且生在贵府,凉那邪教中人也不敢明抢,只是这几日要多加小心。”
他拜托妹妹留下,可遭到了拒绝。
颦儿回答道:“府中很安全,不需要更多保护,还是早日抓到那群坏蛋要紧。”
“贵府定有修道高人守护,那在下告辞了。”
待湛风走出陆府,他的妹妹问道:“哥,下一步我们去哪?”
“去找在陆棠体内留下魔气的……高人。”
“是蚕食心智的魔功吗?”
“恐怕不止,将你打听的消息告诉我。”
“那人好像叫青青栀子,住在陆府有一年了。”妹妹说到。
同样不知青青栀子去向的陆棠,背靠床头,接过碗药,轻轻吹去热气,一点点地喝下。
“你说我是叫她青青,还是姐姐好呢,或者师…傅也行。”
“师傅!那个魔女又对你做了什么?你是什么时候拜的师?”颦儿惊愕道。
“我…只是这样称呼,我确实有向伯母提起过这事,可她说‘来日方长’,并跟我讲了一个故事。”陆棠边喝边说,险些被烫到。
他回忆起第一次称青青栀子为师傅的时候,并在此后常以“青青”称呼她。
“蜉蝣生命短暂,早上出生,傍晚就会死去,而天上的鲲鹏一呼一吸间便是日月的轮转,她说:‘别拘泥于表面关系,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师徒恋!”颦儿一时间竟想起穷酸文人写的话本。
她坐在向阳的窗前,背对着床塌上的陆棠,单手杵着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在她解你的咒的份上,不跟她计较了,可你知道吗?她正在偷偷和别人私会呢。”
她没有转头看陆棠的神情,沉默片刻继续说道:
“你不信!那天我去茶馆取药,看见她和一个壮硕的男人窃窃私语。像她这样的女人倾慕她的人一抓大把。”
陆棠出神地盯着紧贴黄色衣服的秀发。
“颦儿,我一直都很听你话的……”
颦儿微微转头,偷视陆棠一眼。
“哼,算了,你若是执迷不悟,到时候你要哭我便陪着你哭。”
陆棠想解释清楚,可越想越与其相悖。
“好几天没见着她了,以前她都会跟我打招呼的。”
颦儿笑着转身,收起床头的碗勺,并安慰道:
“好啦,她可能是采药或者去拍卖行了。你不还有我陪着吗?”
颦儿走出小楠园,手中端着杂物,在去厨房的路上,遇到了小翠,简单说过几句话后,竹叶飘落,她暮地回首,那里只留下陆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