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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栀子 三月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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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青竹居士又来拜访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位炼丹术师,一个年轻漂亮,充满魅力的女人,一袭青衣与当前的季节格外搭配,举手投足间透漏着雨后清晨的清爽,足以吸引百鸟的笑声仿佛来自仙宫的歌曲。
她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陆府原本就男丁稀少,而女人们表现出来的更多是羡慕而非嫉妒。
尽管她的美貌没有带来麻烦,可还是出现了小小的插曲:四名丫鬟和两名小厮偷吃丹药中了毒。
她们不知从哪里听说吃了女仙师炼的丹药可以青春永驻,于是趁着天黑偷偷溜进新设的炼丹房,胡乱中拿到了毒老鼠的红丸。
“那是做长寿丸的药引。”她们解毒后得到了解释。事后四名丫鬟被罚了俸,两名小厮则被扫地出门。
陆棠在三天后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侍女颦儿与他闲谈时说道:“府上来了位炼丹师,叫青青栀子,多么怪的名字。”
青青栀子搬到了小楠园,她没能治好老侯爷的痴呆,也没有揭破青竹居士的医治执念,而是委婉地说道:“或许让他恢复正常只会让他更痛苦。”
青竹居士怔了怔,随后说道:“这里不需要你管了,去看看那孩子吧,他与仙道有缘。”
陆府坐北朝南,可分为前后两院,老侯爷住在前院,多为正式居所;而小楠园坐落在后院西北一角,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地处幽静,有一小山作景,名叫小青山。
“这里好安静,花也很香,难怪会有如此多的蝴蝶。”这是青青栀子搬来后对小楠园做出的评价。她总是习惯拐过一条游廊路过陆棠的正房,在前去炼丹房的路上和返程,在清晨中和夕阳下看到一位少年坐在向阳的窗前。
她会与他攀谈,得到的答复仅仅是短短的几句话:看书和发呆。有时他回答“等稚哥。”时嘴角总是微微扬起一丝微笑。她从少年期待的眼神中得出那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她很快便和陆稚见了面,对她来说那是一段不愉快的对话。
陆稚不经同意就推开了炼丹房的房门,穿堂风吹过,炉火冒出紫色的烟气。炼丹房距小楠园有些距离,与登仙楼相接。他开口便问一些不切实际的问题。
“炼丹术师,你这有没有包治百病的灵药?”
“我这儿能治很多病,却没有任何丹药是万能的。”
“好吧,那有没有让人高兴的灵药?”
“葫芦里倒还真有,不过吃多了会变成一个傻瓜。毕竟傻瓜的快乐最容易满足。”
陆稚挺直身板慢慢走近了几步,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不自然,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我是为了我的弟弟,你应该见过至少听说过他,他就住在小楠园里,他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只有我知道,别人都以为他只是身子弱而已,我想请你帮帮他,你放心价钱不会少给你的,只要你能治好他,任何事我都会做。”
“救人是医者的本分。”青青栀子没有拒绝,反而露出一抹讥笑,带着几分妒嫉的味道说道:“他还真是有位好哥哥呢。”
在一个雨后的下午,陆稚陪着他的堂弟来到了炼丹房。以后陆棠花了数十年才遗忘掉那铜炉中浓烈的古柏药香味道和穿着异域服袍的炼丹术师触摸他脸颊的手,但当青青栀子问起时他只记得闻到了淡淡的茶花香气。
他的侍女颦儿像是提前嗅到危机的乌鸦,拍打着翅膀,执意要一同前来,于是便见证了媚眼荡漾的女人对他小少爷额头间的相接。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颦儿都对青青栀子以“放荡的女人”,“妖精”相称。
青青栀子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她在陆棠体内留了一丝真元,抄起纸笔详细地写了一副丹方,每一株药材都配有形状的描写和图案。
她将丹方和一本《百草详记》递给了陆稚,并嘱咐道:“有许多都不常见,不要弄错了。”
话刚说完,青青栀子脸凑到陆棠跟前,或许是陆棠较为年轻的缘故,青青栀子比他还要高出一段,她轻弯腰邪魅地说道:“多招女孩子喜欢的脸啊。长大后不知便宜那个小妖精呢。”
颦儿脸红着抢先回答:“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还有他长大后娶谁关你什么事!”
“哎呀呀,这就有人按耐不住乱撞的小鹿了。”青青栀子接着调侃,像是完全洞穿了青春少女的心思。
“可恨的家伙,你在说什么啊!”颦儿脸色愈加红润,余光不经意间瞥向了陆棠。
她应着陆棠的降生来到了陆府,那时的她还只是负责浣洗衣物的小女孩,她总是默默注视着他的一切,仿佛那就是她生命的意义。她有一个秘密,只属于她和陆棠两个人的秘密,凭着那秘密她来到了陆棠身边,至今相伴了十三载。
陆棠一言未发,陷入了一种由身体本能触发的无端幻想中。陆稚离开的呼喊将他拉回了现实,陆棠再想回味时只感到一阵虚无和无尽的怅然。
他礼貌地道了别。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索性爬下床打开窗户欣赏起月亮。
“今晚的月亮大的吓人。”颦儿从隔房走来,她散落着长发,身着薄绸正白单裙,外披撒花黑裘。在很早之前她和陆棠是睡在一起的,现在也不过是加了个隔间。
她不以为然只待他一如往昔婴孩般一样,陆棠决意要分房睡。他以前都很听我的话啊,怎么在这件事上表现的任性。颦儿心想。可她过于担心他,没过几天她便招人将陆棠的西厅房改装成了另一间卧间。
“我喜欢陪着你,最好永远不要分开。”她曾对他说。
陆棠没能染上她侍女的天真烂漫,率真洒脱,而她的另一种情感——偏执,隐藏在漫漫生命中成为了他不可磨灭的部分。
“就像那个时候的一样圆。”陆棠说道。
“月亮年年如此,你说的是什么时候?”颦儿缕着秀发,随意地开口。
“啊……没什么。”他没有明说,也不想勾起那段过往。
颦儿明白过来,“忘了它吧,就算所有人都不在了,只剩我们俩人依旧能过的很开心,不是吗?”她蹲下攥紧他的手,她不希望他难过,而陆棠也总是顺从她。
“还有稚哥……”陆棠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