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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师姐 师姐我来啦 ...

  •   晨光透过窗棂,迟霁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小子下手还挺重。”蝶在灵台中抱怨,虚无的身影翻了个滚,“你感觉怎么样?”
      迟霁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碰了碰手臂的伤处。
      伤口已经被包扎好,金疮药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

      “迟丫头!”王娘子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裙。
      见迟霁从床上坐起,她的神情顿时变得眉飞色舞,“快换上!迟公子马上就到了!”
      迟霁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经过昨晚的一番折腾,她都快忘了今天是要回迟家。

      迟霁接过衣服,那是一件靛青色的襦裙,衣襟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比身上穿的粗布好上太多了。
      早上哪去了?
      现在才想起乡下还有个女儿?
      迟霁咂了咂嘴,心里替原身感到不值。

      “哎呦,还挺讲究。”蝶啧啧称奇,“看来迟家挺看重你啊。”
      迟霁冷笑一声,眉眼间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重我?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换好衣服,对着铜镜整理发鬓。

      镜中的少女杏眼朱唇,眼角一颗朱砂痣,与她前世有八分相似,只是这具身体更为瘦弱,脸色也苍白得过分。
      她的视线在梳妆台上扫视一圈,拿起角落里摆着的一盒胭脂,在唇中用手点了几下晕染开来。
      嗯,这样看着好多了。

      “小姐”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公子到了。”
      迟霁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中依旧鸟语花香,四周一片祥和,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血手印、黑衣人,还有那柄霜雪般的剑。

      迟澜站在院中的橘子树下,位置与昨日相同。

      他身着月白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柄金玉扇子,见迟霁出来,微微弯了弯眉眼,显得平和温柔。
      “昨晚睡得好吗?”
      迟霁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可能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一来完全没有必要,二来她对这位名义上的哥哥并没有太多感情,自然也不愿多费口舌。

      一路上,两人闲聊打发时间,但大多是迟澜提问,迟霁作答。
      对于迟澜未提及的话题,迟霁也并不多言,毕竟言多必失,露出马脚就不好收场了。

      迟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迟霁紧随迟澜身后,穿过三重雕花月门。
      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间悬挂的青铜风铃在微风中叮当作响,尽显世家大族的雅致气派。

      “这些风铃……”迟霁仰头注视片刻,喃喃自语。
      迟澜则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这是府中旧物,据说能驱邪避灾。我奉父亲之命接你回来,父亲他老人家近日在后院祠堂闭关修养,暂不能和你相见,府中事务暂由我打理。小妹初来乍到,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
      迟霁垂眸,故作怯懦地点点头。

      迟澜引领迟霁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中一株老梅,树龄颇长,树下石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茶水还冒着热气。
      “这就是你的住处,自你离开后,这院子一直空置,特意为你保留。前些日子我派人将院子彻底整修了一番,若有不妥之处,尽管和我说。”

      迟澜说话不疾不徐,颇具世家风范。
      他抬起手欲抚摸迟霁的头顶,最终却落在她的肩上,“你已经回家了,小妹。往后有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迟霁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她明白迟澜的关怀皆因这具身体。
      然而,若迟澜真如此珍视这个妹妹,为何她会沦落至乡下?
      不能相见也就罢了,竟连一封家书也未曾收到?
      怎么看都叫人觉得奇怪。

      迟澜离去后,迟霁独自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你怎么看?”迟霁闭上眼,与灵台中的存在对话。
      “总之没那么简单,真可惜,我还以为回了迟家能过上好日子,怎料到哪都不安宁!”
      迟霁眉头微蹙,“总之还是小心为上,这个迟家没那么简单。”

      门推开,迟霁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陈设却寡淡得出奇。
      黄花梨木的架子床,月白帐幔,桌上笔墨齐备,衣桁上挂着几件素色衣裙。
      样样都不差,可样样都像临时备下的。
      没有翻过页的书,没有用过的胭脂,连枕头底下都是空的。
      太整齐了,整齐得像一间客房。

      迟霁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院中一株老槐树,位置僻静,离正院远,离后门倒近。
      她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只把袖中的玉佩又往里塞了塞。

      门被人从外敲响,雕花木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岁的少女,身着一件淡青色窄袖短袄,腰间系着一条素色布带,显得身形格外纤细。
      乌黑的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仅用一根木簪固定,朴素却不失灵巧。

      “小姐。”
      迟霁看着眼前的人,微微一愣,问道:“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少女恭敬地行礼,笑起来甚是可爱:“奴婢翠竹见过小姐,公子吩咐,往后我来服侍小姐起居。”
      迟霁突然问道:“你来府里多久了?”
      “回小姐,五年了。”丫鬟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奴婢先前在老夫人院里伺候,后来老夫人逝世,奴婢就在绣房做些针线活。前日公子突然召见,说让奴婢来伺候小姐。”

      迟霁看着翠竹,没有直接让她离开,而是多问了一句:“公子让你来时,还说了什么?”
      翠竹垂眸答道:“公子说,小姐这些年在外头受苦了,让奴婢好生照料,缺什么只管去库房支取。”
      “库房?”迟霁嘴角微微一动,“那你知道库房在哪吗?”
      翠竹顿了顿,脸上笑意不减:“奴婢问过管事,管事说......等小姐安顿好了,自会有人送来。”
      迟霁点头,未再言语,随后便让翠竹离开了。

      门关上后,迟霁闭上眼,在灵台中唤了一声:“蝶。”
      “嗯。”那道声音懒懒地应了,像是刚睡醒,“这个丫鬟你打算留?”
      “暂时留着。”迟霁走到窗边,指尖轻轻叩着窗棂,“她答话太顺了,顺得像是提前背过的。”
      “你也发现了?”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致,“五年老宅,从老夫人院里转到绣房,偏偏你一来就被挑中,巧得很。”

      迟霁低头看了看袖中藏玉佩的位置:“不是巧,是有人安排好了,就等我住进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住下,看看这迟家,到底在唱哪一出。”
      蝶轻笑一声:“行,反正我跟着你。”

      暮色渐浓之际,迟府正院门前迎来了两位访客。
      两匹矫健的骏马一前一后,稳稳停驻于府前。
      迟霁立于回廊之下,目光落在从马背跃下的两道身影上。
      一位白衣如雪的清丽女子,以及紧随其后的黑衣少年。
      “虞仙子!裴仙君!”迟澜快步迎上前,广袖带起一阵清新的花香,“有失远迎。”

      迟霁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软肉,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胸腔里的心脏剧烈震颤着,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又见到她了。
      那个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带着满身鲜血出现在她梦魇中的人。
      “师...姐...”
      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线破碎在风里。

      “迟公子客气。”虞幽拱手还礼,腰间玉佩叮咚作响,“城中近来邪祟作乱,客栈皆已客满,我等特来贵府叨扰借宿几晚,还望迟公子行个方便。”
      裴星幕在一旁默默站着,未发一言。
      迟霁缩在木桩后面,本想再多看一眼虞幽,却不料与裴星幕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遥遥相望,迟霁只觉得心乱如麻。
      裴星幕倒是平静,简单地对视一秒后便迅速收回目光,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嗯?拿她当空气?

      “小妹?你在那做什么?”一声呼唤将她拉回现实,迟澜正站在院子中央,朝她招了招手,“快过来。”
      迟霁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几人身边。
      “这位是家妹迟霁。”迟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的手搭上迟霁肩头,掌心冰凉,“小妹,快向青云观的两位仙君问好。”

      迟霁屈膝行礼,垂眸掩住眼中波澜。
      她何德何能,还能站在师姐面前,再问声好。
      “迟霁见过两位仙君。”

      虞幽见她身形微晃,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那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温暖鲜活,与记忆中那具冰冷尸体的触感截然不同。
      她微微倾身,发间淡淡的梨花香萦绕而来,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不必这般拘礼。”

      这熟稔的语气让迟霁呼吸一滞。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酸涩如潮水般翻涌而上,瞬间漫过鼻腔,灼得眼眶发烫。
      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攥住对方的衣袖,像前世无数次那样,将脸埋进师姐肩头,哽咽着诉说这漫长年岁里的悔恨与思念。
      我对不起你。
      还有,我很想你。

      “迟姑娘?”虞幽见她眼尾泛红,无措地松开手,“可是哪里不适?”
      迟霁仓皇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遮住了几乎要决堤的情绪。
      她死死咬住舌尖,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才勉强咽下喉间翻涌的苦涩。

      “无妨,”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是...风沙迷了眼。”
      迟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随着迟澜向屋内走去。
      虞幽正偏头与身旁的裴星幕说着什么,发间珠钗随着轻笑微微晃动,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宴会设在迟府的揽月阁。
      迟霁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是翠竹送来的,说是迟澜特意吩咐人赶制的。
      “小姐,该过去了。”翠竹在门外轻声提醒。
      迟霁应了一声,对着铜镜最后打量了自己一眼,杏眼朱唇,眼角那颗朱砂痣在烛光下微微泛红。
      她抬手抚了抚发髻,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揽月阁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迟家虽不修仙,在下界却是赫赫有名的商贾世家。
      迟澜此次大宴宾客,名义上是为家中添了人口庆贺,实际上到底有几分真心,迟霁懒得去猜。
      她只知道,今晚虞幽会来。
      而裴星幕,自然也会在。

      踏入阁中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搜寻那两道身影。
      虞幽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衣如雪,与周遭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
      裴星幕坐在她身侧,一身黑衣,神情淡漠,手边放着一柄长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无声地隔绝着周围的喧嚣。
      迟霁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垂眸走向自己的席位。

      “小妹来了。”迟澜起身相迎,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来,坐我这边。”
      他身旁的位置空着,显然是特意留的。迟霁顺从地走过去坐下,余光却忍不住又往虞幽那边飘去。
      虞幽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目光轻轻扫过来,微微颔首致意。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不染半分尘埃。

      而裴星幕也跟着看了过来,他的目光比虞幽沉得多,在迟霁脸上停了一瞬,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审视什么。
      迟霁很温和地笑了笑。
      看什么看!
      看见你就烦,要不是师姐在你旁边,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席间觥筹交错,迟澜带着她认了一圈人,这个表舅那个堂叔,迟霁一一见礼,脸上的笑僵得像面具。

      直到一个不长眼的远房表兄端着酒盅晃到虞幽面前。
      “虞仙子,久仰久仰!”那人喝得面红耳赤,酒气熏天,伸手就要去碰虞幽的酒杯,“在下敬仙子一杯——”
      话没说完。
      “铛”的一声,一柄长剑横在了他面前,剑鞘不偏不倚抵在他胸口,分寸拿捏得极准,既没伤着他,却让他再难近前一步。

      裴星幕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她喝不了酒。”
      那表兄被这气势一吓,酒醒了大半,讪讪地缩回了手。
      迟霁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果然啊,裴星幕还是裴星幕。
      前世在青云观时,裴星幕就是这样,师姐身边但凡有什么麻烦,他永远是最先出手的那个。
      既不邀功,也不多话,解决完了就默默退回角落,像一把安静的刀。
      他藏得很好。
      以至于迟霁在师姐死之后才发现裴星幕对师姐的心意。

      她的目光与裴星幕隔着人群撞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
      那双漆黑的眼瞳定定地看着迟霁,里头没有恶意,却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审视意味。像是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却又无法确认。
      迟霁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宾客陆续告辞,揽月阁渐渐空了。
      迟霁站在廊下,看着虞幽和裴星幕与迟澜道别,转身朝偏院的方向走去。
      “小妹。”迟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迟霁转身,见迟澜负手站在阶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可还适应?”他问。
      “劳兄长挂心,一切都好。”迟霁垂眸答道。

      迟澜点点头,忽然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我看你今日席间,倒是一直往虞仙子那边看。”
      迟霁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怯:“虞仙子气度不凡,小妹……心中十分仰慕。”
      “仰慕?”迟澜笑了一声,笑意未及眼底,“倒也是。青云观在修仙界赫赫有名,能得他们借宿,是迟家的体面。”
      她没有追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迟澜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拍了拍她的肩:“早些歇息。”
      说完便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渐渐隐入回廊深处。

      迟霁站在廊下,目送他离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蝶。”她在灵台中唤了一声。
      “嗯。”蝶应得懒洋洋的,“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想好了?”
      “我要去找师姐。”
      “现在?”蝶的声音拔高了些,“大半夜的,你一个刚回迟家的小姐,跑去敲人家仙子的门?”
      “我知道不能明着去。”迟霁咬了咬唇,“但总得想办法。”

      蝶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找那位虞仙子?她并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谁,你贸然凑上去,只会让她起疑。而且,别忘了还有她那位小师弟,那小子可没那么好糊弄。”
      迟霁沉默了。
      蝶说得对。
      裴星幕那双眼睛,就像能看穿一切伪装。
      前世在青云观,她偷吃师姐的桂花糕,师傅都没发现,偏偏被裴星幕逮了个正着。

      “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迟霁终于开口,“既然如此,我就先从迟家入手。邪祟作乱……这个理由太巧了,偏偏在我回迟家的时候,偏偏住进了迟家,我不信这是巧合。”
      “你是说……”
      “城中有问题,而师姐又来了迟府,再加上夜哭郎的出现,这之中必定有什么联系。”迟霁眼眸微沉,“所以我要弄清楚真相,跟着师姐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蝶啧了一声:“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离人家近一点吧?”
      迟霁没反驳。
      因为蝶说对了。

      第二天一早,迟霁便去找了迟澜。
      “小妹想学剑?”迟澜放下手中的茶盏,眉梢微微扬起。
      迟霁垂眸,声音轻柔:“昨夜宴席上,我见青云观的虞仙子气度不凡,心中十分仰慕。听闻观中弟子皆习剑术,便想着……若能得虞仙子指点一二,也是小妹的福分。”
      迟澜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似在思索。
      “倒不是不可以。”他缓缓开口,“这样吧,我替你去问问,成与不成,看你的缘分。”
      “多谢兄长。”

      迟澜走后,迟霁坐在院中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
      半个时辰后,翠竹匆匆跑来。
      “小姐!”她气喘吁吁,脸上带着笑,“公子说,虞仙子答应了!”
      迟霁心中一喜,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

      翠竹接着道:“不过仙子说了,她要在府中叨扰几日,闲来无事,教小姐一些基础的防身之术也无妨。”
      迟霁听完,鼻头一酸,险些没忍住。
      师姐还是那个师姐。

      “对了小姐,”翠竹又想起什么,“公子还说,裴仙君也会一同过来。”
      迟霁一怔:“裴星幕?”
      “是,公子说,裴仙君剑术在虞
      仙子之上,有他从旁指点,小姐能学得更快。”

      迟霁嘴角抽了抽。
      这算什么?买一送一?
      她不要这个赠品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也不是坏事。

      裴星幕虽然精明,但他对师姐忠诚,前世如此,今生想必也不会变。
      如果能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心,说不定能从他那里打听到更多关于师姐此行的真正目的。

      “替我谢过虞仙子和裴仙君。”迟霁稳住心神,“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拜访。”
      翠竹应声退下。

      夜深了。
      迟霁没有睡意,独自走到院中。
      老槐树下月光斑驳,夜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还不睡?”蝶的声音在灵台中响起。
      “睡不着。”
      “因为明天要见师姐?”
      “……不全是。”迟霁顿了顿,“裴星幕也会来。”
      “哦?怕了?”

      “谁怕了。”迟霁皱了皱鼻子,“我只是怕他看出些什么。”
      “你本来就不是原来的迟霁。”蝶打了个哈欠,“他要是真起了疑心,你可得想好怎么圆。”
      迟霁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明天,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远处偏院的灯火还亮着,隐约能看见两个身影,一个白衣,一个黑衣,并肩立在廊下,不知在说些什么。
      迟霁的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喉间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前世的裴星幕,人间恶魔。
      她又想起自己前世临死前,最后看见的身影,裴星幕的神情是怎样的?
      他向来从容,永远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淡然模样。
      可那时他的身形好像有点摇晃,脸惨白如纸,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的手在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迟霁就摇了摇头,将它甩了出去。
      前世的事,多想无益。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青云观的后山,桃花开得正盛。
      师姐坐在桃树下,膝头摊着一本剑谱,正低头看书。
      裴星幕盘腿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五心朝天,呼吸悠长。
      而她,前世的迟霁,扎着双丫髻,手里举着一枝桃花,笑嘻嘻地往师姐发间簪。

      “师姐真好看!”
      “胡闹。”虞幽嗔了她一眼,却没有躲开。
      裴星幕睁开一只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幼稚。”
      “你才幼稚!你全家都幼稚!”
      裴星幕面无表情地闭上眼,不搭理她了。
      迟霁在梦里笑出了声。

      然后天就亮了。
      晨光透过窗棂,迟霁缓缓睁开眼睛,眼角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
      她不知道这滴泪是因为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是翻身坐起,开始更衣梳洗。
      今天,她要去见师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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