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的剑又偏了》临苏沂

4、我的脑子好像出了问题 蝶？夜风轻

　　夜风轻拂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衣人的斗篷被风轻轻掀起一角，斗篷下一袭黑色夜行衣，劲瘦干练。
　　“拿着。”

　　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冽，将五六张符纸拍在迟霁的掌心。
　　迟霁下意识攥紧，开口叫道：“等等，你——”
　　“子时前贴在门窗上，”黑衣人打断她，银色面具折射着细碎的月光，“不想死就老实呆着。”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下，他已纵身跃上墙头，衣袂翻飞间，身影如墨色飞鸟般融入夜色。
　　哪还给迟霁问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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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是路过啊……

　　“迟丫头！你没事吧？”王娘子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个破布包，是她先前要的面粉。
　　她脸色惨白，嘴唇仍在哆嗦，“那、那东西走了？”
　　迟霁轻轻嗯了一声，拿着符纸的手垂在身体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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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灯昏暗，土墙上的影子显得张牙舞爪。
　　迟霁抽出一张符纸，贴在木门上。
　　黄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接触木门的瞬间微微一亮，随即隐去不见。

　　王娘子缩在炕角，眼睛死死盯着门窗。
　　“那、那是什么符？”王娘子问道。
　　“驱邪的。”迟霁简短地回答。
　　“这能管用吗？几张纸能挡住那东西吗？”王娘子依旧颤颤巍巍，显然刚刚的情景让她心有余悸。

　　迟霁没有答话，指尖轻轻抚过符纸边缘。
　　这符纹她认得，是基础的驱邪符，对于夜哭郎这种低级邪祟自然是有效的。

　　她吹灭油灯，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睡吧。”迟霁为王娘子关上门，声音平静，“明天还要赶路呢。”
　　从王娘子的屋子里出来，迟霁站在院子里，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去贴剩下的符纸。
　　这符画得真丑。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仿佛有人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声。

　　迟霁手一顿：“......谁在说话？”，随即猛地转身查看，四周静谧无人，哪来的声音。
　　可是她明明......
　　听见了。

　　“你往哪儿找呢？”一个娇俏的女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不满，“我在这儿呢，你把这院子盯出花来也看不见我啊。”
　　迟霁愣住了。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的灵台中传出。
　　要知道，灵台是修士最为私密之处，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装载灵力的灵核。

　　那么，她灵台中的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莫非是……

　　迟霁皱着眉，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是这具身体原来的魂魄？”
　　“我才不是！”灵台中的东西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我怎么会是这种偷馒头都能被抓的小废物？”
　　迟霁：“……”
　　有本事你来找点吃的。

　　迟霁懒得搭理它，边贴符纸边又问道：“那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灵台里？”
　　“你管我！”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恼怒，“我可是……我是……”
　　诡异的沉默。
　　迟霁感觉到一阵混乱的情绪波动，仿佛对方突然卡住了。

　　“我……我只记得我叫蝶，”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弱了几分，“其他的……我不知道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蝶？”迟霁闭着眼，在心中问道。
　　“嗯。”蝶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只记得这个名字了。”

　　迟霁把最后一张符纸贴上窗棂，沉默片刻后忽地开口问道：“那黑衣人，你怎么看？”
　　“他？”蝶似乎来了兴致，那若隐若现的白色魂魄在迟霁的灵台里翻了个圈，“腰细腿长，手指修长，握剑的姿势很漂亮，应当是个美人。”
　　迟霁有些无语，脸色铁青：“……我是问他的来历。”

　　“哦，”蝶意兴阑珊，果断回答道，“不知道。”
　　迟霁：“……”
　　一脸“要你有何用”的表情。
　　不如换两个馒头给我，还能填饱肚子呢。

　　“不过他那把剑……”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恍惚，“剑柄上缠着的红绳，打结的方式颇为特别，总觉得有些……”
　　迟霁回过神来，猛地想起一件事。

　　青云观的弟子，剑柄上都会缠一根红绳，而每个长老座下的弟子所打结的方式各不相同。
　　她师尊座下的弟子所结的是“长生缕”，那是师尊亲手教授的，据说能保平安。

　　前世的裴星幕，剑上也有这样一根红绳。
　　然而，前世的裴星幕自始至终未被师尊收为弟子，也没有拜在其他长老门下。
　　他剑柄上的红绳是师姐赠予的，按理说在这个时间点他应当还未与师姐熟络，所以那应该不会是他的吧……

　　“你看清他的脸了？”

　　“没有，我与你五感相通，你未看见我自然也是看不见的，”蝶懒洋洋地回答，“你认识他？”
　　迟霁没有回答。

　　如果那黑衣人真是她想的那个人，那他此时应该还未入魔，仍是青云观的弟子。
　　这么算起来，这应快到他接委派任务的时间了。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蔽，贴在门上的符纸无风自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迟霁盯着那符纸出神，忽然想起前世裴星幕第一次除祟归来时，袖口沾了血，却还笑着对她说——
　　“师妹，我今日救了人。”
　　那时的他，眼里还有光。

　　“师妹。”
　　裴星幕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初春雪松的冷冽气息。
　　迟霁恍惚了一瞬。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青云观的后山终年积雪，松林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练剑台。
　　那时，她刚拜入师门不久，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整日追着师兄师姐们胡闹。

　　那日黄昏，她偷偷溜到后山，想摘几支雪松给师尊插瓶，却看见裴星幕独自站在练剑台上。
　　少年一袭白衣，剑锋划过寒霜，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他的剑法很漂亮，行云流水，却又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凌厉。
　　迟霁那个时候就很喜欢看她这位师兄练剑。

　　“师兄！”她抱着松枝，笑嘻嘻地跑过去，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儿，“你又在练剑？”
　　裴星幕收剑回鞘，转头看向她。
　　他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在夕阳下仿佛撒了一层金粉。

　　“嗯。”他的声音很轻，就如同这雪松林间飘落的雪花，轻飘飘的，“今日下山除祟，刚回来。”
　　迟霁凑近了些，忽然发现他袖口沾了血。
　　“你受伤了？”她一惊。
　　裴星幕摇头，缓缓说道：“不是我的血。”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我今日救了一个孩子。”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迟霁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裴星幕性子清冷，平日里话都不多说一句，此刻却像是迫不及待要与人分享什么。
　　他轻声说，“从邪祟手中救出他之后我把他送回家了。”
　　迟霁眨了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算什么救人嘛！我还以为你斩了什么大妖呢！”
　　裴星幕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雪落在他的肩头，又悄悄融化。

　　裴星幕将长剑轻轻搁在一边的石头上，剑柄上缠绕的红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鲜艳。
　　“师妹。”他突然叫道。
　　“啊？”
　　“你可知，这世间最重的业障，往往不在那些惊天动地的妖魔身上？”

　　一阵山风掠过，他袖口未干的血迹在寒风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那孩子眼中的恐惧，比史书上的千年蛟龙更令人心惊，他母亲颤抖的双手，比锁妖塔最底层的怨灵更让人心乱，”他指尖轻轻抚过剑穗，“斩妖容易，斩断人心中的恐惧...才是真正的修行。”
　　雪松的阴影斜投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

　　“今日所救的不只是一个孩子，更是他往后数十载可能被邪祟吞噬的人生，是他母亲不必以泪洗面的每个清晨。”他转头看向迟霁，眼底映着最后一缕天光，“这般想来，是不是比斩杀什么大妖...更值得欢喜？”
　　松涛声起，他束发的缎带轻扬，像一道墨痕划破雪色。

　　裴星幕俯下身将迟霁手中的松枝接过抱在怀里，很浅地笑了一下：“堕尘长老课上讲过，修行不是踩着剑飞得多高...”
　　“是能弯下腰把摔倒的人扶多稳。”迟霁下意识接话。
　　裴星幕垂下眼帘，眼里有细碎的光：“你记得？”

　　迟霁仰着头，小鸡啄米般的点了几下头。
　　裴星幕见她这样，忍不住笑起来。
　　少年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柔和的弧度将周身原本不近人情的气质都一扫而空。
　　“好，那你要一直记得。”

　　裴星幕抬手拂去她发间的雪粒，他的手指很凉，触到他额头时，却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烫。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师兄，原来也是有温度的。
　　很温暖。

　　后来迟霁听了他的话，一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可他呢？
　　那个告诉她要救人的人，他记住了吗？
　　之后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曾经他也是对着别人说过“最值得救的，永远是那些活在恐惧中的普通人。”

　　屠城灭派的时候，还记不记得自己也曾为救孩童而袖口染血？
　　看到人间的祸乱，遍野横尸，
　　会不会感到那么一丝一毫的忏悔？
　　会不会......
　　想过回头......
　　......

　　黑暗的土屋里，迟霁猛地回过神。
　　“喂，你怎么了？”蝶的声音在灵台响起，带着几分疑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迟霁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
　　“没什么。”她低声道，“只是......想起一个故人。”
　　“故人？”蝶轻笑一声，“该不会是那个黑衣小子吧？”
　　迟霁没有回答。

　　又是一阵风。
　　夜已深了，迟霁却没有困意。
　　风吹动树木的声音如同无数脚步声般，一点一点灌入迟霁的耳朵，方圆百里的声音她好像都能听见。
　　裴星幕。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那时的他，还会为救一个孩子而欣喜。
　　那时的他，眼里还有光。
　　我也曾见他年少时。
　　松雪下舞剑，笑问长生何趣，时光荏苒，雪松依旧，少年不复在。

　　迟霁站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花印。
　　蝶的魂魄在她的灵台中轻轻浮动，宛如一片随时可能消散的薄雾。

　　“迟霁！”王娘子突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快把这个喝了！”
　　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腥气，迟霁忍不住皱眉：“这是什么？”
　　“辟邪的！”王娘子不由分说地把碗塞到她手里，“前些日子隔壁李婶给的方子，黑狗血！”

　　迟霁手腕一抖，药碗差点打翻。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呕——”蝶在她的灵台里一个劲地干呕，“真难闻！快扔了这玩意！”

　　就在这时，贴在窗上的符纸突然“嗤”地燃起幽蓝火焰！
　　“啊！”王娘子尖叫着后退，药碗摔得粉碎。
　　迟霁一把拉开房门。

　　院墙上密密麻麻爬满血色小手印，仿佛有无数婴孩正从地狱里爬出来。
　　夜风裹挟着诡异的童谣：
　　“月昏昏，门开开，娘亲不要丢下我……”
　　最可怕的是，那些手印正在吞噬符纸的火焰！

　　迟霁心中暗道不好！
　　“是噬灵咒！”迟霁忽地反应过来。
　　该死的，这哪是什么驱邪符，认真看去符纸上的最后几笔是倒着的，分明是反咒！

　　迟霁脸色难看，抄起墙角的柴刀，刀锋锐利。
　　她终于明白过来，那黑衣人要故意引诱邪祟现形！
　　拿他们当诱饵？真够狠的！

　　“王娘子！趴下！”
　　一道血影从井口窜出，直扑妇人咽喉。
　　迟霁挥刀斩去，冰霜与血雾相撞，炸开漫天红晶。

　　迟霁旋身横劈，刀锋却突然凝滞，那些血手印不知何时已缠上她的手腕，正顺着划破的伤口往皮肤里钻，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那些血手印如同活物般在她夫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泛起诡异的红光。
　　她踉跄着后退，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迟霁！”蝶的声音在灵台中炸响，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别睡！它在吞噬你的魂魄！”
　　迟霁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她强撑着睁开眼，看见院墙上的血手印正扭曲着汇聚，凝成一个巨大的婴孩面孔，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里面布满细密的尖牙。
　　“娘亲......”怪物发出凄厉的哭嚎，“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我！”

　　情急之下，迟霁管不了那么多，正想掐诀，却发现灵力完全滞涩，那些血手印封住了她体内的灵力流转！
　　王娘子早已吓晕过去，院中只剩她一人摇摇欲坠地站着。
　　不是吧，难道刚重生就要栽在这里了。
　　剧痛中，她恍惚看见院门外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吼——”
　　血手印汇聚成的婴鬼张开獠牙，朝迟霁咽喉扑来。
　　这时，院门站着的人终于动了。
　　“锵！”

　　长剑出鞘的龙吟声响彻院落，一道霜色的剑气破空而来，精准斩断婴鬼与迟霁之间的血线。
　　迟霁突然感觉手腕一轻，那些钻入体内的血手印竟被剑气硬生生逼出！
　　黑衣之下，那人反手挽了个剑花，剑锋所指之处，地面凝结出蛛网般的冰晶。
　　婴鬼发出刺耳尖啸，血雾般的身体被冰霜寸寸冻结。

　　“邪祟尽诛，灭。”
　　随着这声低喝，剑尖挑破冰雕，婴鬼瞬间碎成漫天冰晶。
　　月光穿过纷扬的冰屑，照亮青
　　年被面具遮挡的侧脸。

　　迟霁踉跄着想要道谢，却见黑衣人突然转身。
　　隔着面具，她感受到一道审视的目光。
　　“你...会法术？”青年声音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