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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的兄长 我到底变成 ...

  •   我的馒头啊......
      迟霁缓缓转过头,只见一个身材臃肿的妇人叉腰站在厨房门口,满脸横肉因愤怒而颤抖。
      她身着粗布衣裳,袖口沾满泥泞,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地上滚落的馒头,仿佛那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证。

      迟霁站在灶台边,纹丝未动,心中暗忖:不至于吧,不就是个馒头吗?!
      她眨巴眨巴眼:“那个...我饿...”顺带默默把脚边的馒头踢到灶台底下。
      这具身体混得也太惨了......

      “饿死鬼投胎啊你!反了天了!”妇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扬起布满老茧的手掌就要扇下:“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今天的活做了吗?还敢偷吃!”
      迟霁本能地侧身一躲,那巴掌带着风声擦过她的耳际。
      她瞬时抓住妇人的手腕,指尖下意识按在某个穴位上。
      “你!”妇人惊愕地睁大眼睛,显然没料到平日逆来顺受的丫头竟有这般身手,手劲还大得出奇!

      她突然抽了抽鼻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迟霁露出的半截手腕:“你...手怎么了?”
      不妙。
      她手腕处还有放血未愈合的伤口,要是被发现了她怎么解释。
      迟霁心头一跳,连忙将手缩回袖子。

      “王娘子好大的火气。”
      清朗的男声突然从院中传来。
      一个约莫二十几岁身穿一身火红锦袍的少年倚在橘子树下,领口敞开,露出线头分明的颈线,肤色却白得近乎透明,红与白撞在一起,艳得惊心动魄。
      少年偏偏生了张清俊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殷红,竟将一身张扬的红,穿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明媚与赤诚。
      他指尖转着个鲜亮的橘子,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衬得他眉目如画。

      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不过两个馒头,她吃了便吃了,王娘子怎的这般小气?”
      被唤作王娘子的妇人瞬间变了脸色,原本卡在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尴尬地收回手,说道:“是我考虑不周,迟公子教训得是。”
      少年漫不经心地拨开橘子,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没有理会一旁妇人的阿谀奉承,只是掰下一瓣橘子递给迟霁:“尝尝?甜的。”
      迟霁没有接。
      她尚且对这人不了解,自然不可能随便吃他给的东西。

      她顺着少年的手向下看,只见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
      青玉为底,金丝嵌着“迟”字。
      他姓迟么?

      “怎么?不记得我了?”少年见她不动,忽然凑近半步,他比迟霁高出大半个头,这个距离让她不得不扬起脸。
      少年眼里带着探究与试探:“十余年不见,我特地跑这一趟,你这副态度可叫我好生难过。”
      少年掰下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瞬间炸开,他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吃了一半的橘子啪嗒掉在地上,滚到黑狗跟前。
      那畜牲却反常地没有扑食,反而伏低身子发出呜咽,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
      迟霁愣住了。
      好一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对着我可不是这样的!

      那妇人见气氛不对,悄悄往门外挪步。
      看着迟霁,少年突然笑了:“王娘子。”
      妇人猛地一惊,弓着身子连连答道:“公子有何吩咐?”
      “替她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回迟家。”少年说道。
      王娘子像是没听懂少年的话,愣愣站在原地,嘴里重复着:“回、回迟家?”
      少年垂下眼帘,视线扫过王娘子:“她本就是迟家的人,回不得?”

      王娘子哪还敢与少年争辩,生怕对方再回以一个暗藏锋芒的笑容。
      “是是是,迟公子所言极是。那您与迟姑娘先聊,我这便去为迟姑娘收拾东西。”

      对王娘子的话说完了,但少年对迟霁那份莫名的兴趣显然还未消退。
      他动作敏捷地反手扣住迟霁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悄然探入自己的乾坤袋中,似乎在摸索些什么。
      迟霁察觉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眸中闪烁着警觉的光芒,她紧紧盯着少年的动作:“你要做什么?”

      只见少年缓缓摊开手掌,一枚与他腰间所佩戴的玉佩一模一样的物件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那玉佩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其精致的工艺和细腻的雕琢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它的不凡。
      一看就很值钱。

      “别怕。”
      少年的声音柔和而坚定。
      “见面礼而已。”他用只有迟霁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小妹,我来带你回家了。”
      话毕,广袖轻拂,转身离开。
      多一个字都不说。

      迟霁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青云观山门前的试剑石,那枚“迟”字在阳光下泛着金丝光泽,晃得她眼睛发疼。
      “小贱蹄子!”
      王娘子突然扑上来要夺过玉佩,迟霁手腕一翻,玉佩便消失在袖中。

      妇人扑了个空,踉跄几步差点栽进灶凿膛。
      “你个蠢丫头真想回到迟家去?!做梦美死你吧,你就算回去了你也......”
      迟霁对她的叫骂置若罔闻,反而若有所思地看向院门,那少年离去的方向。
      他称她为“小妹”,还赠予迟家玉佩……
      莫非……?

      迟霁回想起刚才的对话,试图从中挖掘出有用的线索。
      她收回视线,转身面向老妇人,眉眼微弯,尽力显得乖巧,轻声问道:“王娘子,你可认得刚才那人?”
      王娘子一愣,随即露出讥讽的冷笑:“装什么傻?那可是迟家长子迟澜!怎么,睡一觉起来,连主家的人都认不得了?”
      迟家长子……
      迟澜。

      迟霁心头一震,忽地忆起什么,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手腕处那枚花瓣形的符咒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隐隐约约亮着红光。
      然而幻想成了现实。

      王娘子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大着嗓门喊道,仿佛方才对着迟澜点头哈腰的人并不是她:“迟霁!”
      “啊,怎——”
      么了。
      话说到一半,话卡在了嘴边。

      迟霁呼吸一滞,脸色有点难看,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抓上了王娘子的手腕:“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王娘子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像是看疯子一般看着迟霁:“你!你别在这给我装疯卖傻的!明早就回迟家了,这么些年我不缺你吃穿,别装得一副我虐待你的样子!”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迟霁没管她,继续发问。
      “五月初啊。”  “丙申年?”

      “是啊,你...你真傻了?”
      丙申年...
      五月初....

      迟霁把脸埋进手掌,脑子飞速转着。
      那这么看来,前面的大多推测大致都是对的了,她重生到了自己被收入青云观的这一年,时间应该就在几月后了。
      不过她如今的这副模样,并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从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也不一定会在这具身体重演。

      话说到一半,院外突然传来狗吠声。
      王娘子浑身一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退开三步远。
      “又要来了...”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肯定是闻到味了...”
      迟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人?”

      王娘子却不答话,慌慌张张冲进屋里,不一会儿抱着个包袱出来,塞进迟霁怀里:“拿着!赶紧进屋把东西收拾收拾,今晚别出门,明早迟公子一到我们就走!”
      包袱里有些重,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迟霁皱眉,刚要追问,却见王娘子从灶台下摸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赫然是色香俱全的两个肉包,比迟霁偷吃的馒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吧。”王娘子把肉包递过来,眼神飘忽不定,“吃完就赶紧睡,不该你问的别问!明天还要赶路。”
      迟霁没接,反而盯着妇人颤抖的手:“你在怕什么?”
      “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王娘子声音陡然拔高,却又立刻压低:“只是...只是最近村里不太平。前些日子张铁匠一家莫名全死了,连他家的狗都没放过...”

      她说着突然抓住迟霁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反正,反正你听我话就是了!别乱跑,等迟公子来接我们就好了。”
      她盯着王娘子颤抖的手指,那粗糙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灶灰。
      记忆里这双手曾经毫不留情地掐过她的胳膊,也曾在她发高热时,粗鲁地往她嘴里灌过苦涩的药汁。
      而现在,这双手在发抖。

      “王娘子,”迟霁放缓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总得告诉我,我们到底在躲什么啊?”
      妇人眼神闪烁,嘴唇蠕动几下,最终泄气般垮下肩膀:“是’夜哭郎’......”
      “夜哭郎?”迟霁眉头微蹙。
      “村里人都这么叫。”王娘子神经质地搓着手,咽了口唾沫:“就是这个几个月,附近几个村子陆续有人失踪,都是夜里没的。有人说听见夜里传来小孩哭声,循着声音找去,却只看见地上......”她打了个寒颤,“只看见地上留着血脚印,小小的,像是三四岁的孩子......”

      迟霁心头一跳。
      邪祟?
      她前世在青云观修行时,曾听师尊提及,有些怨气深重的婴灵会化作“夜哭郎”,专门挑选有灵根的孩子下手。
      至于其他细节,她便不得而知了,因为那时的她贪玩成性,师尊讲课时总是昏昏欲睡,难得清醒时,又忙着给师姐写纸条玩耍......
      她蓦地涌起一丝悔意,当时为何没有认真听课呢!

      院墙外,风声渐紧。
      在前世,她自然不会有所顾虑,提起武器便冲上前了。但如今她的修为尚且不高,无法贸然冒险,最好的法子就是先离开这里,至少要先把王娘子送出去。

      迟霁突然抓住王娘子的手:“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王娘子瞪大眼睛,“可是
      迟公子说明早才——”
      “等不到明早了。”迟霁打断她,耳朵微动。
      她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正在靠近院墙。
      脚步声很密集,显然不止一个。
      来的倒是挺快。

      王娘子脸色煞白,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可、可我们怎么走?入了夜村子里不安全......”
      迟霁环顾周围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柴火上,灵光一现问道:“后山有路吗?”
      “有是有,但......”王娘子咽了口唾沫,“后山有狼啊,上个月刚叼走了李家的羊......”
      迟霁笑了。
      狼?
      比起“夜哭郎”,狼算什么?

      “去收拾干粮和厚衣服。”迟霁迅速揭开包裹,里面是几件粗布衣裳和一双还算崭新的绣花鞋,以及...几件珍珠首饰,还算得上值钱。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包裹会那么重了,原来里面放了......

      王娘子自然也是看到了,她眼神闪烁几下,结结巴巴说道:“迟家从前给的,还有我这些年攒的一些,虽说你运气好还能被接回去,但回到迟家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你拿着这些,总归是比没有好。”
      迟霁有些意外。
      这薄情的妇人,竟也有如此善心的一面。

      王娘子有些不自在,但面子总是要的,她没再等迟霁说话,转身冲进屋里。
      迟霁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陶罐被打碎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

      迟霁从包裹内抽出件深色外衫套在身上,又用布条扎紧袖口,趁着王娘子收拾东西的间隙,迟霁蹲下身,从灶膛里摸出把柴刀。
      刀刃锈迹斑斑,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片刻,王娘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背后挂着一个袋子。
      ......
      这是要把家搬了啊。

      “走吧。”

      她刚迈出一步,院门突然“吱呀”一声——
      门开了。

      夜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像无数只幽灵的手猛地灌进院子里,月光冷冷地洒在空荡荡的门口,映照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王娘子被迟霁迅速拦在身后,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地低语:“是、是风吧……”

      迟霁紧握手中的柴刀,眉头紧锁,缓步上前,左右环顾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她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过头来说道:“没什么东西,我们快走吧。”
      就在她即将踏出院门的瞬间,一阵阴风骤然扑面而来——
      “哇——”
      一声凄厉的婴儿哭声骤然炸响!
      直贯耳膜!

      迟霁浑身汗毛倒竖,心跳骤然加速,只见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一个小小的血色脚印凭空出现,鲜红刺目,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脚印如同有生命般,正迅速朝他们逼近!
      从前“夜哭郎”的传闻她只是听别人说过,那些恐怖的故事早已让她心有余悸,几夜未眠。
      如今亲眼目睹这恐怖场景,王娘子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惊恐地指着那些脚印,声音嘶哑地喊道:“是夜、夜哭郎!”

      “跑啊!!!”
      迟霁用尽全力一把推开王娘子,她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反手挥刀,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斩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刀锋划过空气,竟发出“嗤”的一声刺耳巨响,仿佛真的劈中了某种隐匿在暗处的无形之物。

      “哇啊啊啊——”
      哭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击心灵。
      地上的血脚印如同被催化的魔咒,疯狂地增多,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将迟霁牢牢困在中央!

      迟霁暗自咒骂一声,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被咬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
      丹田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扎刺,先前献祭的反噬效果愈发明显。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柴刀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光。
      有用!

      “滚开!”
      她怒喝一声,横刀一扫,紫光如同一条灵蛇般在空中舞动,所及之处,那些血脚印仿佛被烫到般急速后退,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嘶鸣。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并未持续太久,那些血脚印很快又迅速聚拢,这次的攻势更加猛烈,速度也更快!

      “这些东西真是没完没了!”迟霁忍不住骂道,她艰难地转过身,朝着王娘子喊道:“有没有面粉,快找来给我!”
      王娘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听到迟霁的声音后才愣愣地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踉踉跄跄地迈出几步,从地上爬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子里,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坚定的回应:“有!有的!”

      迟霁艰难地与那所谓的“夜哭郎”对峙,心中暗自叹息:这破败的身体实在太不争气了!
      她的双腿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几乎要模糊了视线。
      就在她几乎支撑不住,感觉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时,一道黑影骤然从墙头跃下,稳稳地落在她面前。

      那人身材修长,宛如夜色中的一柄利剑,身着干净利落的黑色紧身装,隐匿在黑色斗篷之下。
      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仅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他手中紧握一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不想死就离远点。”

      迟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心渗出冷汗。
      只见那人手腕一翻,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铮!”
      清越剑鸣,地上的血脚印仿佛被无形之手瞬间抹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剑气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婴儿的哭声也随之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切都像是幻觉般消失在夜色中。
      夜,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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