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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重生了 我活了 ...

  •   “今以吾魂为引,以吾血为契——天罡倒逆,地煞逆行,魂散魄离者……”
      “重临人间!”
      “归来!”
      残月蚀穹,血云蔽斗。

      女子素衣染血,跪坐于祭阵之上,十指掐诀如莲花绽放,朱砂符咒在地上蜿蜒如蛇,足下阵纹赤光骤起,映照其苍白面容。
      腕间鲜血滴落。
      一滴、两滴,落在法阵中央。

      女子轻轻抬起手,梳理了一下额前散落的碎发,鲜红如石榴般的血液滴在她的眼角,沿着她那风姿卓越的面颊悄无声息地滑落。
      手腕上的血迹仍在渗出,但她的神态却不见一丝痛苦,反而勾唇一笑。
      霎时,阴风怒号,万鬼低泣。

      迟霁就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没死?”
      迟霁跪坐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她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是哪里?
      这是一间简陋的小木屋,屋内陈设简单却透着岁月的痕迹。
      墙角放着一张窄小的木床,床腿微微歪斜,垫着一块磨圆的石头保持平衡。床上的被褥单薄,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床边有一个矮凳,凳面磨得光滑,显然常有人坐在那儿发呆或干些其他什么事。
      一个小破屋?
      总而言之,不是她熟悉的悬霜宫。

      脚下法阵的光芒逐渐熄灭,渐渐化作黯淡的深红色,宛如用画笔随意涂抹的奇异图案。
      对普通人来说,这些图案显得纷繁复杂,犹如孩童涂鸦,与三岁孩童笔下的魔幻世界别无二致。
      然而,迟霁却不一样,身为修道之人,她对这类事物还是有所涉猎的。
      这分明是禁术。

      在昔日门派尚存之时,门徒被严禁涉猎禁术修炼。
      不仅她所在的门派如此,整个修真界对此亦是严令禁止。
      再者为了防止弟子修炼禁术,如今散落的禁术残卷已被分割成数部分,由修真界的十大门派分别保管,深藏于各门派藏书阁的最隐秘之处,几乎无人能够轻易窥见。

      她能一眼洞悉法阵的玄机,这还得归功于裴星幕。
      当时裴星幕修炼禁术,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即便是穷凶极恶的法术他也毫不忌惮地修炼。
      作为曾经被囚禁在悬霜宫数年的“贵宾”,在被囚禁的那些年里,迟霁并未如金丝雀般坐以待毙,而是借着地域优势寻找契机。

      藏书阁她曾悄悄进入,趁着裴星幕不在,她费尽心思找到了他所修炼的禁书,凭借过人的记忆力,迅速翻阅了几本。
      巧合的是,她脚下的这个法阵,她恰好有所印象。
      当时她翻开的第一本卷宗,便记载着这个诡谲莫测的献祭招魂之术。

      时间已逝去甚久,对于那一禁术,她的记忆并不十分清晰。
      毕竟,当时目睹之际,这献祭招魂之术在众多禁术中并不显得特别高深。
      可说是这样说,尽管书卷如此记载,要真正修炼起来,其修炼难度却丝毫不逊色于排名前列的禁术。

      原因并非在于其需要多么充沛的灵力或雄厚的修为,而是其成功率极低。
      这只是其一。
      其二,即便法阵成功启动,献祭过程亦是极为痛苦。
      献祭者需忍受魂魄被撕裂的剧痛,先得把自己魂魄撕成碎片,再用这些碎片当引子把亡魂拽回来。其身体仿佛被烈火焚烧,魂魄一寸寸被撕裂的痛苦难以言喻。
      尽管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意识却异常清醒,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魂魄从五脏六腑中被活生生剥离,灵识被一点点撕成碎片,仿佛千万根沾满盐粒的钢丝在脑髓中来回刮擦。

      总之,是整个过程是极其难熬的。
      唯有忍耐住这献祭之苦,才算彻底成功。
      否则,一旦献祭者意志力不坚,无法承受,不仅无法成功,甚至自身也会魂飞魄散。
      故而,没什么人会热衷于修炼这样吃力不讨好的禁术。

      然而,正是这看似不起眼的禁术,使得迟霁得以重返人间。
      半晌之后,迟霁的双眼才渐渐恢复清明,视线重新聚焦。她紧绷着脸庞,脑海中仍有些昏沉,尚未完全理清当前的状况。

      “哪个嫌命长的用这种自虐法术招我?”迟霁揉着太阳穴,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惊悚的问题,“等等...招魂术是给死人用的,那我......”
      这献祭招魂之术本是针对死者施展的,那岂不是意味着……
      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

      迟霁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啪!”
      “疼!”她眼泪汪汪地捂着脸,好像刚刚那一巴掌不是自己打的似的,“看来是活了。”

      她要是死了的话,现在尸体应该都还没有凉透吧。
      结果一眨眼的工夫,又活了过来?
      若将此事说出去,恐怕会被当作失心疯吧……

      那么,还剩下一个问题。
      她如今究竟是谁?
      既然涉及到献祭招魂之术,她显然不可能重生回自己的身体。
      那么,她现在占据的这具躯壳究竟属于谁?
      又是谁有能力施展如此高难度的禁术将她召回?先不说施法的难度,拿到禁术密宗都是困难的,谁这么有本事?
      此外,今天究竟是何年何月?她重生到了什么时候?
      一连串的疑问如潮水般涌来,砸得她头晕目眩,脑海中思绪纷乱,仿佛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前因后果交织在一起,难以理清头绪。

      迟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有些麻木。
      趁着缓冲的间隙,她轻轻掀起眼皮,环顾四周。
      方才只是匆匆扫视了一遍,并未细看,此刻才发现这间小木屋竟有些眼熟,但那种熟悉感转瞬即逝,未曾被捕捉。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搁着一面陈旧的铜镜。她走过去,缓缓拿起那面铜镜。
      老旧的镜面映照出少女的脸庞,迟霁瞬间愣住了。

      镜中人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一副极为灵秀的相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杏子般的眼睛,圆润明亮,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瞳仁黑得如同浸在清泉的墨玉,眼白却莹澈似雪。
      那张脸尚带着几分稚气,两颊自然泛着海棠初绽般的淡粉,鼻梁秀挺,唇若樱瓣。
      青丝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更替灵动。
      活就是还未完全长开的鲜活少女。

      什么鬼?!
      这不就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吗?
      镜中的人与她有八分相似,甚至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为过。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相似模样的人吗?
      前世她完全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或许这副躯壳的主人是自己失散的亲人?

      铜镜的一边曾受过摔打,裂开了一条缝隙,恰好位于迟霁眼角的位置。
      然而,仔细端详后,发现这人的长相还是与她有所不同。
      比如说眼睛。

      虽然都拥有一双杏眼,但镜中的少女生着一双极为美丽的杏眼,眼型圆润如杏核,眼角微微下垂,透出几分天然的娇憨。
      而迟霁的眼睛则略有不同,她的眼尾略微上挑,如凤羽斜飞,显得矜贵美艳。
      不笑时,微挑的眼尾透出几分疏离的冷艳,一旦笑起来,圆润的卧蚕鼓起,瞬间化作春水潋滟的杏花眸子。
      最显著的区别在于眼角的那颗痣。
      没错,迟霁的眼角从未有过痣,而这副躯壳的眼角却缀着一颗朱砂般的小痣。

      迟霁凝视着铜镜良久,突然从镜中瞥见身后的法阵仿佛重获生机,鲜红的光斑再度闪烁。
      她本能地向后退缩了两步,直到腰部撞上木桌才停下脚步,低头审视那诡异的法阵。
      只见法阵中群魔乱舞般的图腾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逐一浮现的红字。
      嗯?
      有字吗?

      迟霁轻轻将手中的镜子搁在木桌上,转身来到法阵边缘,她弯腰蹲下,俯身细看那一个个字迹如同活物般往外蹦跳的奇异血阵,鲜红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以吾骨为桥,以吾血为契,使尔归来。”
      那声音低沉而神秘,仿佛从远古传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迟霁手掌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眉头紧锁,心中百感交集。

      “然后呢?”
      按照古籍记载,献祭招魂本是为了让对方替自己还愿,更何况是付出如此代价的献祭,不应该列它个十七八条的心愿吗?
      宽大的布衣袖口自腕部悄然滑落,露出一截苍白而纤细的手腕。
      其上,三片花瓣状的红色图案清晰可见,却并不显得突兀,仿佛只是普通女子出于爱美之心所点缀的小巧装饰。

      果然啊,还是心有所求。
      迟霁安静等待着心愿的显现,然后过了许久,法阵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再也没有亮起光。
      迟霁用木簪轻轻戳了戳阵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吧,只给三片花瓣却不说愿望,这算怎么回事?”
      法阵:“......”
      显然,法阵不会对她的疑问做出任何回应。

      得,这是要让她玩猜谜呢。
      迟霁扶着柜台站起身,压下心头的波澜,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她缓缓地将手覆在胸口,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胸腔中原本只是一缕微小的喜悦,此刻却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以惊涛骇浪般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从心脏扩散至四肢、头脑,乃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那股扑面而来的狂热与激动,如同汹涌的波涛,冲击着她的每一根神经,使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无论原身曾经历了何种变故,以至于需借助献祭之术将其召回,亦不清楚她为何会选择自己,但事实是她已然归来。
      既然重归此世,她决意不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上辈子未能及时阻止,但这辈子可不一定。

      迟霁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明,收拾好了情绪,从屋子的角落翻出一卷纱布,在手腕处还未愈合的伤口缠了几圈,虽说她并无什么痛感,但叫人看见了总归是不好解释的。

      然后径直走向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
      手指触上门扉粗糙的木质纹路,触感有些硌手,和她从前待了很多年的悬霜宫的金玉宫门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但偏偏就是这样真实的触感,才更让人感到安心。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天光大亮。
      迟霁微眯着眸子,刺眼的白光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眼眶。

      这是一方宁静的小院。
      院子的左右两侧分别种着一棵橘子树和一棵梅花树。
      此时节,梅花尚未绽放,只有褐色的枝干显得苍劲古朴,偶尔有几抹新绿悄然探出。相比之下,橘子树则生机盎然,绿叶浓密如墨,叶间闪烁着点点光芒。
      微风拂过,叶片与光影交织嬉戏,枝头挂满了圆润饱满的橘子,令人远远望见便不禁垂涎。

      此外,院子的一角摆放着一张略显陈旧的石桌和几把石凳,别无他物。
      院落中除了迟霁再无他人,却并不显得宁静。
      因为院落一角的木桩旁拴着一条黑犬,它原本懒洋洋地趴在地上,见到迟霁出现,瞬间警觉地抬起头,一双凶恶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一人一狗遥遥对峙。
      下一刻,黑狗对着迟霁狂吠起来,态度极为凶恶。
      ……我惹到你了?
      迟霁倚靠着一旁的木柱,冲着那只不知好歹的黑狗做了个鬼脸,便不再理会它,任它独自犬吠。

      既然不是自己的身体,她这应该算是夺舍吧?那前世的修为是不是没有被带过来?
      迟霁调动法咒,感受到体内灵力的涌动,虽然充沛,但并不强大,看来前世的修为确实未曾留下。
      迟霁撇了撇嘴,并未太过在意,她悟性高,大不了从头再来,能回来已是万幸,何必追求十全十美。
      不过,这么雄厚的灵力,原身应该不会只是一个市井百姓吧。

      “这么大的院子,不会就我一个人吧?不应该啊,这不还有两间屋子么……”迟霁绕着院子缓缓地转了一圈,独自喃喃道。
      这时,迟霁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发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咕咕声,仿佛在抗议她长时间的空腹。
      “咕——”
      ……
      她饿了。

      胃部传来一阵阵的抽搐,迟霁只得深吸一口气,推开另一间屋子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轻声问道:“有人吗?”
      显然,并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回荡在空旷房间中的微弱回音。
      这应当是厨房。

      迟霁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灶台上放着两个白花花的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她伸手抓起一个,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顾不得多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馒头的松软和香甜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正当她要拿第二个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唤。
      “你个死丫头!谁让你偷吃的?!”

      迟霁的手一抖。
      于是乎,那个尚未及咬的馒头,径直掉在了地上。
      还滚了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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