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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可以学剑啦 我们一起外 ...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迟霁就已经在偏院门口站着了。
      她特意比约定的时辰早到了半刻钟,手里捧着翠竹准备的食盒,里头装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这是她前世的习惯,师姐晨起练剑前总要垫些东西,不然容易头晕。
      偏院的门虚掩着。
      迟霁抬手,指节悬在门板上方,顿了顿,才轻轻叩了三下。
      “何人?”
      是虞幽的声音,温润如玉,隔着门板传来,却像一只手轻轻攥住了迟霁的心脏。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院中,虞幽正在收剑。
      一袭白衣在晨风中微微翻卷,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露珠缓缓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
      她额角沁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边,呼吸却平稳得几乎听不见。

      “迟姑娘来得早。”虞幽收剑入鞘,转身看向她,眉眼弯了弯。
      迟霁张了张嘴,险些脱口而出“师姐”两个字,舌尖在齿间转了个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给虞仙子带了早膳。”她垂眸,将食盒递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知仙子口味,随便备了些。”

      嘴上虽是这样说的,但是迟霁怎么会不知道师姐爱吃什么呢。
      她前世也最爱桂花糕,总喜欢和师姐分着吃。
      虞幽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桂花糕?”
      迟霁:“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我随口问问。”虞幽取出一块,咬了一口,眉眼舒展开来,“味道很好,多谢迟姑娘。”

      迟霁这才松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往院中扫了一圈。
      裴星幕不在。
      “裴仙君呢?”她问。
      “你说星幕?他去城中了。”虞幽指了指院中石凳,示意她坐,“昨夜城中又出了事,他天不亮就过去了。等他回来,我再带你去寻他,今日说好要教你的。”

      迟霁点点头,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虞幽脸上,又迅速移开。
      她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师姐这一世过得好不好,想问青云观还在不在,想问师尊身体如何,想问师姐记不记得,记不记得前世收过一个不成器的小师妹,整天闯祸,把师姐的丹炉炸了三次,把师姐的剑谱画满了乌龟,还把师姐最珍视的玉佩摔成了两半。
      师姐没有怪过她。
      一次都没有。

      “迟姑娘?”虞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好,昨夜没睡好?”
      “只是认床,还没适应。”迟霁笑了笑,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去,“虞仙子,城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虞幽放下手中的桂花糕,神色微微凝重起来。
      “你听说过夜哭郎吗?”
      迟霁一怔。
      竟又是夜哭郎么。
      难不成是跟着她来到了迟家?

      “在一些野史杂记里看过。”她如实回答。
      “普通的夜哭郎确实不足为惧。”虞幽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指尖轻轻触碰树干上的一道痕迹。
      那痕迹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出来的,细长且深,颜色发黑。
      “但这城里的东西,不太对。”
      迟霁跟着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道痕迹。

      “我们前夜在城南追踪到一只夜哭郎,原本只是普通的邪祟,但它的灵核里有……”虞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一缕不属于它的气息。”
      “什么气息?”
      “暂时还说不准。像是怨气,又像是煞气,但比寻常的怨煞更浓烈,也更……有序。”虞幽收回手指,转头看向迟霁,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迟姑娘在城外生活多年,可曾听说过附近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迟霁心中一凛。

      她明白虞幽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这股异常的怨煞气息有来源,那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比如她住了十年的那个村子。

      “我住的村子很偏僻。”她斟酌着开口,“背靠一座荒山,山上有个废弃的矿洞,村里老人说那矿洞闹鬼,不许孩子们靠近。我没进去过,但偶尔半夜能听见洞里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哭声,又像是笑声,听不真切。”
      这是真话。
      原身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些片段,她刚穿来时就接收到了,只是一直没当回事。

      虞幽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矿洞?在哪个方向?”
      “村子的北边,沿着山路走大约一个时辰。”
      “你回城之前,那洞里还有异动吗?”
      迟霁仔细回想了一下原身的记忆,摇了摇头:“最近一个月倒是安静了,村里人说是矿洞里的东西‘睡’了,等开春才会再闹。”
      “睡了……”虞幽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偏院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裴星幕大步走了进来,一身黑衣上沾着露水,肩头还有几片不知从哪沾来的枯叶。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面上洇出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什么液体浸透了布料。

      他的视线在迟霁身上停留片刻,无声擦过她的肩膀。
      “师姐。”他走到虞幽面前,将布包递过去,“城南又发现了一个。”
      虞幽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迟霁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布包里是一块巴掌大的碎布,看质地像是襁褓,但已经被血污浸透了,散发着一股腐败的甜腥味。
      布面上隐约能看见几道黑色的纹路,像是什么符文,又像是某种天然的脉络。
      “第三个了。”裴星幕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但迟霁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虞幽将布包重新系好,转头看向迟霁:“迟姑娘,今日恐怕教不了你了。我和星幕要去城中查探,你——”
      “我跟着一起去。”迟霁脱口而出。
      虞幽微微一愣。
      迟霁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虽说城中我不算太熟,但我可以帮忙记路、认人。而且……而且我也想多学些东西,亲眼看看那些邪祟到底是什么样子,总比只听人说强。”

      她说完就有些后悔。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怎么会主动要求去面对邪祟?

      果然,裴星幕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带着明显的审视:“迟姑娘是不是想的过于简单了些?”
      “迟姑娘,”他开口,声音不辨喜怒,“邪祟不是戏法,看了会做噩梦的。”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但也不算恶意,更像是一种善意的警告。

      迟霁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裴仙君放心,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小姐。”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有虞仙子和裴仙君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说得既有分寸又带了几分奉承,饶是裴星幕也被堵得无话可说。

      虞幽看看她,又看看裴星幕,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但你得答应我,到时候无论看到什么,都要跟紧我,不许乱跑。”
      “好!”迟霁应得飞快。
      裴星幕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迟霁跟在他和虞幽身后,出了偏院,穿过回廊,从迟府的后门走了出去。

      城中确实不太平。
      虽然是大白天,街上的行人却比迟霁昨日来时少了许多。
      许多店铺关了门,路边偶尔能看见烧过的纸钱和香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几个老妇蹲在巷口烧纸,嘴里念念有词,迟霁隐约听见“保佑我家娃儿”“别再哭了”之类的字眼。
      虞幽放慢了脚步,走到那群老妇身边,蹲下身,声音温和:“老人家,你们在祭拜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抬起头,看见虞幽的装束,眼睛一亮:“姑娘是修道之人?”
      “正是,城中邪祟作乱,我奉命来查。”

      老太太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虞幽的袖子:“姑娘!求求你救救我们!这城里头闹了快一个月了,每天夜里都有婴儿哭的声音,从东边传来,哭得人心慌!前几日巷尾的王家媳妇,听见哭声出去看,第二天早上人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孩子’‘孩子’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东边?”虞幽追问,“具体是哪个方位?”
      “就是东市那边,靠近城墙根那一带!”另一个老妇插嘴道,“有人半夜看见过,有个黑影蹲在城墙上,手里抱着个东西,哭得撕心裂肺的!有人报了官,官差去查了,什么都没找到!”

      虞幽谢过几位老妇,站起身,与裴星幕对视一眼。
      “东市。”裴星幕简短地说了一个词。

      三人继续往东走。
      越往东,街上的行人越少,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到了东市附近,迟霁看见几间铺子的门上贴着黄纸符箓,符箓上的朱砂笔画粗重潦草,一看就是外行画的。

      “这些符没用。”裴星幕路过一间贴了符的铺子,扫了一眼,语气平淡,“朱砂掺了水,笔画断了三处,连最低等的游魂都镇不住。”
      迟霁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前世的裴星幕也是这样,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在点子上。
      对符箓、阵法、剑术这些事,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师尊曾经说过,裴星幕是天生的修道胚子。
      但也是天生的灾星。
      迟霁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跟上两人的步伐。

      东市城墙根下,有一片废弃的棚户区。
      房屋低矮破败,许多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和碎裂的瓦片。
      地上长满了荒草,草叶枯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虞幽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里的气息不对。”她低声说,“怨气很重,但又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人刻意引到这里来的。”
      “刻意?”迟霁心头一跳。
      “你看。”虞幽蹲下身,拨开一丛枯草,露出地面上一道浅浅的刻痕。

      迟霁凑过去看,那刻痕弯弯曲曲,像是某种符文的一部分,但被磨损得厉害,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裴星幕也蹲了下来,伸手沿着刻痕的走势摸了摸,忽然说:“这不是最近刻的。”
      “多久了?”
      “至少半年。”裴星幕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而且不止这一处,如果我没猜错,这片棚户区的地面下,应该埋着某种引灵阵。”

      引灵阵。
      迟霁在灵台中快速检索这个词,前世师尊教过她,引灵阵是一种邪阵,用来吸引和聚集天地间的怨气、煞气,久而久之,阵法覆盖的范围就会变成一块天然的“养鬼地”。
      “谁会在这里布引灵阵?”迟霁忍不住问。

      虞幽和裴星幕同时看向她。
      迟霁意识到自己问得太专业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不该知道“引灵阵”是什么。
      她连忙补救道:“我以前住的村子里有位散修道士,常听他说起些修道相关的事,所以知道一点皮毛。”

      虞幽没有起疑,只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确定是谁布的。但能布下这种阵法的,至少是筑基以上的修士,而且对阵法之道有相当的造诣。”
      筑基以上。
      迟霁心里一沉。

      前世她见过不少筑基修士,大多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为人正派,不至于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但也有散修,或者一些旁门左道的人,为了修炼邪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果是后者,那情况就麻烦了。

      “师姐。”裴星幕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边有人。”
      迟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棚户区深处,一间还算完整的破屋门口,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孩子。
      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破棉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

      虞幽走过去,在离孩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轻声问:“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那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一双眼睛却出奇地清澈。
      她看了虞幽一眼,又看了看迟霁和裴星幕,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你们是来抓鬼的吗?”

      虞幽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几天来了好多人在附近转来转去,都穿着跟你们差不多的衣服。”孩子晃了晃手里的树枝,“不过我猜你们比那些人厉害。”
      裴星幕走到孩子画的东西跟前,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地面上,用树枝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复杂的符文阵,结构繁复,笔画精准得不像是一个七八岁孩子能画出来的东西,但每一笔都准确无误,连符文之间微妙的夹角都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裴星幕盯着那个符文阵。
      “我画的。”孩子笑嘻嘻地说,“那天晚上我看见有人在那边画了这个,我就记下来了。”
      “哪天晚上?什么人”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大概半个月前吧,我在城墙根底下找吃的,看见一个人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刀,在地上刻东西。刻完了还往地上洒了些什么,闻起来臭臭的。”
      “那人长什么样?”虞幽追问。
      “裹着黑布,看不清脸。不过——”孩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左眼下方有一颗痣,很大,像苍蝇趴在那里。”

      虞幽和裴星幕对视一眼。
      迟霁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个符文阵,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符文阵本身,而是因为她见过这个阵。

      前世在青云观的藏书阁里,她翻过一本记载邪术的禁书,里面有一个阵法,和地上这个符文阵一模一样。
      那个阵法的名字叫“噬魂引”。
      它不是普通的引灵阵,而是一个更高阶的邪阵,不仅能吸引怨气煞气,更能将活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撕扯出来,转化为施术者可以吸收的灵力。
      换句话说,有人在用这座城的百姓炼功。

      这意味着施术者需要灵力,而且是海量的灵力。
      如此耗费灵力的举动,他究竟意欲何为?
      迟霁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小妹妹,”虞幽的声音将迟霁拉回现实,“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呢?”
      孩子的笑容淡了一些,低下头,用树枝戳着地面:“我叫阿檀,没有家里人,就我一个人。”
      虞幽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阿檀,你跟姐姐走好不好?姐姐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阿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有饭吃吗?”
      “有。”
      “有床睡吗?”
      “有。”
      “那行。”阿檀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朝虞幽伸出手,“姐姐,我们走吧。”

      迟霁看着虞幽牵起阿檀的手,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

      师姐还是那个师姐。
      不管前世今生,她永远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手,不问回报,不计得失。

      裴星幕走在最后面,经过迟霁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迟姑娘。”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迟霁心头一紧,抬头看他。
      裴星幕那双漆黑的眼瞳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脊背发凉的话:“你刚才看那个符文阵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只看过几本道书的闺阁小姐。”

      迟霁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裴星幕已经收回了目光,大步流星地跟上了虞幽和阿檀。
      只留下迟霁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蝶。”她在灵台中唤了一声,声音发紧。
      “听到了。”蝶的声音难得严肃,“他起疑了。”
      “我知道。”迟霁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三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更加小心。”

      日头升高了些,雾渐渐散了。
      风吹过城墙的缺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哭泣。
      迟霁裹紧了身上的襕衫,加快了脚步。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城里发生的事,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复杂,也要危险得多。
      而她自己,也许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棋局的中心。
      那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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