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家的小鬼很难缠》晏垣

6、意定监护人 我成为了他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另外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贺济城也不能。

　　饭桌上看出陈玉和李小婉的情况不对，在下车之后，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尾随在陈玉车后面，一路跟到学校门口。

　　透过两层挡风玻璃，贺济城隐约能看见陈玉的手一直往李小婉身边探。更可恨的是，李小婉，并不反感他这样做，还回应他。就差几公分就要拉在一起的手，贺济城怎么看怎么觉得暧昧。

　　“师傅，再凑近点。”贺济城咬着拇指的手指甲，发号施令。

　　“诶呦我滴乖嘞，再靠近我们就要被发现了，小伙子，你这到底追人家干甚嘞？”

　　贺济城说：“捉奸。”

　　千言万语，不如这两个字铿锵有力，司机做得直了些，双手握着方向盘，死盯着陈玉的车牌号，踩了一脚油。

　　贺济城又看得清晰了些，李小婉好像在哭，肩膀颤抖，不停的拿过陈玉送给他的纸巾，嘴里说着些什么，他听不清。

　　两人在学校门口停了车，李小婉眼睛哭得红肿，转身投入陈玉的怀抱。

　　贺济城摔门下车，躲在一棵没他半个身子粗的树后面，掩耳盗铃，想听清楚两人的谈话内容。

　　隐约听到陈玉说什么婚姻，幸福，贺济城才后知后觉对陈玉脸上始终挂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信，幡然醒悟。

　　陈玉喜欢李小婉。是他的情敌。

　　贺济城看着陈玉附上李小婉的后背，轻拍了几下，气得跳脚。

　　贺济城的世界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绝对的自我感受。

　　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发火，喜欢的拿到手，不喜欢的踢走。

　　向来如此。

　　陈玉凭什么抢走李小婉分给他的爱？凭什么抢走他多年来，日夜期盼，翘首以待的人的关注和怀抱？

　　所以当他亲手拉开两个人纠缠的体温时，贺济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小婉以为是同事或者前夫，下意识地把头埋得很低，看见一双极具青春活力的运动鞋抬头才发现是贺济城。

　　“济城？你怎么在这？我......”李小婉想解释又觉得对一个孩子不好多说什么，没再向下说。

　　贺济城抓着陈玉的上臂，强推着他向后走了几步，扩大和李小婉之间的距离。

　　双目猩红，睫毛都在打颤，问陈玉是在做什么。

　　“你眼瞎？”陈玉不至于被一个孩子吓到，反问贺济城。

　　他行得端坐得正，对李小婉的拥抱纯属安慰，不掺杂一丝男女之情，字面意思上的拥抱。如果硬要说掺杂了一点什么，愧疚或者是不忍心，绝对不是爱情。

　　退一万步来说，他和李小婉孤男寡女，两人都是单身，没有哪条法律规定陈玉不能在李小婉需要他的时候，抱她。

　　关贺济城什么事？

　　贺济城拎起陈玉的衣领，力气又大又急，剐蹭掉了陈玉领口的纽扣，陈玉反握住贺济城的手腕，不打算在暴力的危迫下认输。

　　“松开，跟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贺济城并不打算在李小婉前面展现自己另外一面，但看见陈玉那张面毫无波澜，仿佛对一切都势在必得的脸，贺济城失控了。

　　医院的心里诊疗，贺闻教过的社交礼仪，背过的心里健康常识，在这个瞬间，被贺济城忘得一干二净。

　　“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我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

　　更让贺济城想不到的是，在他喊完这句话之后，陈玉笑了。

　　“好了好了，”李小婉见情况不对，拉住了贺济城即将挥下的拳头，“济城，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把话说开。”

　　李小婉的声音和温度稍微让贺济城松了松力道。陈玉找准时机，趁贺济城不注意，报了警。

　　清北大学很多项目涉及国家机密，处在严格管控地带，出警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警察赶到了现场，控制住了正在气头上的贺济城，场面才稍微温和一点。

　　“还是跟我们走一趟把，”带头的领队把刚才陈玉的口供记录在案，看了一眼贺济城咂嘴，“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年轻气盛的，正常流程。”

　　“我成年了，”贺济城啧嘴，不服管的反抗，“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陈玉整理被贺济城扯皱的衣领，实在不想听贺济城发出的噪音，率先上了警车，跟一旁带着他的警察道谢。

　　而另外两个架着贺济城的警察就没那么好命了，一人压着贺济城一条胳膊，使用出全力依旧不能让贺济城乖乖就范。

　　还要忍受震耳欲聋的喊叫。

　　一开始，警察以为他只是为了表达不满胡乱叫喊发泄，后面不知从哪一刻开始，逐渐变成了英语混着中文，才从话音里听出来个所以然。

　　“走！嘴巴放干净点。”

　　李小婉最后上车，她满眼不好意思的看陈玉，小声说对不起，贺济城耳尖，替陈玉回答：“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明明是他对不起你。”

　　到了警察局，因为陈玉是遭受寻衅挑事的一方，走了该走的程序后很快就出来了，李小婉坐在走廊的连排座椅，见他出来，问他贺济城怎么样。

　　“认错态度好的话，没事。”陈玉说。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印象中，他不是这样的，陈玉，你别往心里去啊，他是老师的孩子，你们两个把关系闹僵，谁都不好做。”李小婉劝陈玉，帮贺济城说好话。

　　陈玉没回答，过了一会，贺济城愤愤地走了出来，冲陈玉要手机。

　　贺济城美国国籍，没有临时身份信息，护照在上的飞机前一天丢了，警察说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不能放人，让贺济城给一个能确认他身份信息的人打电话，把在美国的身份信息卡传过来。

　　“你自己没有手机吗？”陈玉不想再跟贺济城又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也不想再借给他手机。

　　“没带。”

　　李小婉拿出手机，说用她的，陈玉拦住了她，拿出手机，点开电话界面，给排在最上方的贺闻拨去电话。

　　接通后的第一句就是：“警察找你。”

　　“出什么事了，警察找我？”贺闻听得一头雾水，但陈玉向来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心里打鼓。

　　贺济城从陈玉手里抢过手机，语气乖巧了几分：“爸，你跟妈还在新西兰？没事，就是要我的身份证，嗯，没事。”

　　贺闻问他惹了什么事，他想回答说打架，但一想到自己说出这个原因，贺闻还要接着问对方是谁，伤到什么程度，需不需要赔偿，整件事情会因为对方是陈玉而变得复杂无比。贺济城选择闭口不言。

　　贺济城把手机递给警察，两个沟通了一会，贺闻说自己现在不在美国，没办法做到短时间内拿到贺济城的身份证，寻求另一种解决办法。

　　“或者他在国内有意定监护人么？”警察说。

　　一个成年人按道理来说确实不需要监护人，但为了保护像贺济城这种日后随时可能丧失民事行为的，具有重大精神创伤的人，除了父母，通常需要一位意定监护人，以备不时之需。

　　“陈玉。”

　　包括警察在内的大厅所有人，都被贺闻轻脱出口的两个字，惊得失语。

　　警察把电话递给陈玉，陈玉还没开口问，贺闻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玉，在了解他是怎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贺济城的监护人后，挂了电话。

　　警察递给陈玉纸笔，让他出具一份关于贺济城身份的书面证明，签完字，又给他一张a4大小，刚从打印出来的还带有余温的文件。

　　“谅解书，签完就可以走了。”

　　陈玉看了一眼贺济城，他坐在椅子上，手肘立在膝盖上双手托腮，一脸怨气地看向自己，突然就不想在谅解书上签字。

　　但又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法律上承认的，贺济城的监护人，在既成的事实面前，陈玉不愿意也没办法，不想因为这件事日后没完没了的被打电话骚扰，在纸页右下角，签下清秀的字迹。

　　送李小婉回到学校后，陈玉打算重新审视和贺济城的关系。

　　他从后视镜往后看，贺济城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盖住整张脸，看不清表情。

　　陈玉打算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这一个月，你再践踏我的底线，我还会随时报警。”

　　贺济城没说话，手肘搭靠在车窗边沿，看李小婉越走越远，直至消失的背影。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贺闻骗了，不应该回国。再次见到李小婉，两人生分了不少，没和他亲近不说，扯出来个甩不掉的陈玉。

　　从男女关系上说，陈玉是他的情敌，从辈分上论，陈玉算他“爸爸”。想到这，贺济城无语得想笑，贺闻认识那么多人，偏偏让情敌做他爸爸，也是卓绝。

　　“说话。”

　　贺济城白了一眼窗，不满意地说：“知道了。”

　　把贺济城送回家后，陈玉回了自己的住处。

　　贺济城关门，攥紧拳头，砸向门板出气，不知锤了几下，眼底渐渐闪出一抹红色，才咬牙收手。

　　天色渐沉，房间里没开灯，贺济城沿着月光洒在地板上的纹路，在客厅踱步。

　　他试图让自己忘记今天发生的事，对陈玉保留一点为数不多的好印象，来尽可能的，让自己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不会因为只是看见陈玉的脸，就有控制不住碾碎他的欲望。

　　但他做不到，只要身体一停下来，陈玉那令他心烦的声音便会钻出来，在他的大脑无限循环，随之半生的那个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得想办法让陈玉那个面瘫，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