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家的小鬼很难缠》晏垣

5、初始约定 我决定照顾

　　这一晚，陈玉梦到李小婉，校园，加班到凌晨的实验室和总是不经意触碰他指尖的温度。

　　陈玉半睁开眼，醒来时感觉身上着了火一般难受。

　　意识回笼，才发现是贺济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沙发，侧立着挤在他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腰，和他挤在不到一平方的沙发里。

　　清晰的颌骨依旧搭在他的肩膀，睡得很沉。

　　陈玉拿手肘碰他腹间的肌肉，贺济城被轻轻一推，摔下了沙发。

　　“......”

　　贺济城骂了一句，五官扭在一起，揉着膝盖吃痛从地面爬起，看沙发上面无表情的陈玉，咬紧下唇回到沙发。

　　“活该，”陈玉刻意与他拉开距离，“这是报应。”

　　贺济城不在意，扬眉问陈玉自己的脸有没有摔坏。

　　陈玉见他活蹦乱跳的精神很好，后悔自己刚才没多用些力，小幅度转了转被贺济城压麻的手腕，起身洗漱，没回答他那没有营养的问题。

　　不知道是因为马上要见到李小婉，还是三番五次的被贺济城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挑衅，陈玉的心情很不好。

　　人类对美好事物存在天然的探索欲。陈玉承认，长着贺济城这样一张脸，很难让他心生厌烦，但不厌烦也不代表陈玉能接受和他，一个男性，同床共枕。

　　用过早餐，陈玉给贺闻打了一通电话，说两人准备出门，并告知贺闻，在见到李小婉之后，他和贺济城，再无关联。

　　陈玉挂断电话，看时间，半个小时之前，贺济城亲口告诉他，马上出发。

　　现在时间耗尽，陈玉欲连出发的影子都没见到。他开口催他，贺济城就喷着刺鼻的香水一路小跑过来。

　　到了玄关，把手里的香水瓶随手一丢，又对着镜子捻头发。

　　陈玉越看越觉得贺济城不对，粉色衬衫，深灰色盖住脚面的阔腿裤，头发是熨烫过柔顺的，带了耳钉，嘴唇也亮晶晶的。

　　“你化妆了。”陈玉得出结论。

　　“没有。”

　　陈玉盯着贺济城的嘴唇看，贺济城穿好鞋，对上陈玉不带情绪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说：“唇膏，你要涂吗？”

　　陈玉走出门外好几步，说不用，按下电梯。如果不是贺济城反应快跟了上来，勉强拦住电梯门，陈玉大概是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刚进教学楼，贺济城不满意地抓下帽子，说陈玉读博士期间买的代步车又老又旧，空调严重老化，很热，发型也塌了。

　　“我没觉得，”陈玉说，“心静自然凉。”

　　办公室几位女老师在闲聊，陈玉开门，她们便笑呵呵的跟他道早上好。

　　陈玉礼貌应声，开门见山地问李小婉。

　　“哎呀，你找小婉呀，她刚出门的，去开会了吧，应该不太重要，几分钟就回来了，你在这里等她好的啦。”

　　陈玉让贺济城进屋，这不进还好，前腿刚迈进门槛，几位老师们的八卦之心瞬间被点燃。有的甚至从一学期都不曾离开过的凳子上起身，夸贺济城。

　　“这么漂亮的呀，小陈诶，这是你妹妹？”

　　陈玉清嗓，极力和自己撇开关系，说这是贺闻的儿子，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是他要找小婉。”

　　“贺闻儿子，老天爷，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俊。”一位老师闻声惊呼，又拉过贺济城，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陈玉看贺济城全程嘴角带笑，即使不认识也要装作很熟悉的样子，主动跟她们握手，挑起话题，在几个年龄各异的女老师面前游刃有余，像极了一个矫揉造作的，男同性恋患者。

　　陈玉作为一个高知分子，周围圈子也是如此，他身边有思想开放的这样取向的同学，对此，陈玉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他可以理解，但很难尊重。

　　特别是有一次，哪一届师弟，当着他的面在实验室公开调情，陈玉恶心得快吐了，原本两个小时就能看完的论文，因为两个人过于亲密的举动，一下午还没看完半篇。

　　现在贺济城脸上那股腻劲儿，就和办公室的那位自称是下面的，有些娘气的男生，如出一辙。

　　贺济城早已融入了他们之前的谈话内容，说起家长里短。

　　陈玉坐在沙发上，感觉马上就要说到自己头上，想去走廊透透气，刚走到门口，李小婉回来了。

　　“......”

　　多年未见的两个人四目相对，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贺济城眼尖，看见李小婉，立刻冲上前越过陈玉，抱住了她，李小婉尚且没厘清状况，手掌已经盖住了贺济城的发顶，眼神飘向陈玉。

　　陈玉立刻低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为了让这尴尬的气氛有所缓解，他说，这是贺闻的儿子。

　　李小婉镜片后方的眼里闪出惊讶，说贺济城近几年长高了不少，有些认不出了。

　　“小婉姐，我想死你了。”贺济城一米九几的个头，缩在不到一米七的李小婉的怀里，闷闷地说。

　　画面没有陈玉想的那么温馨，甚至滑稽，现在任务完成，他便没有必要再看贺济城的脸色，他拉开贺济城，对李小婉说自己还又事，有空再聊，先走一步。

　　“诶，”李小婉喊陈玉的名字，叫住了他，“一起吃午饭吧。”

　　贺济城嘟起嘴，陈玉已经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能看懂他的微表情，这是有点不高兴的意思。

　　“不用了。”陈玉说。

　　“一顿饭而已。”李小婉又说。

　　陈玉绅士，没办法在一个女人提出两次邀请之后还拒绝的道理，下楼启车，带他们去学校附近的中餐厅。

　　席间大多是贺济城在和李小婉说话，贺济城说他最近几年的生活状态，细到朋友都叫什么名字，各自是什么性格，还有个人喜好，精细到每天早晨喜欢穿什么样的内裤。

　　“吃饭。”陈玉冷言。

　　李小婉夹菜的手微微一颤，从中斡旋，笑着说很高兴看到贺济城向好的转变，恭喜他融入社会。

　　贺济城又粘着李小婉的胳膊，陈玉感觉他眼角带泪，楚楚动人，可怜李小婉一定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完全被他骗了。

　　饭后，李小婉说下午三点还要通国外学者开交流会，就让陈玉先送贺济城回家，贺济城撒泼，晃李小婉的胳膊说不想和她这么快分开。

　　陈玉很怕他的力道把李小婉的胳膊拆解下来，打开副驾驶车门：“你也上车吧，送他回去，我再送你回来。”

　　“嗯，”李小婉上车，拉过安全带，看见套在安全带上的毛绒小白兔，伸手挤了挤它的耳朵，然后怔住喃喃，“竟然还在。”

　　“什么？”贺济城探头。

　　陈玉帮李小婉扣好安全带，说没什么堵住了贺济城的嘴。路上，贺济城就没再说什么话。

　　到小区门口，陈玉叫他下车，他又回首抱了李小婉一下，才不舍得走进小区大门，冲李小婉挥手：“一会见啊，小婉姐，等你下班，我去找你。”

　　陈玉长舒一口气，回到驾驶位，李小婉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正在摆弄毛绒兔子。

　　“怎么没丢，不像是你的做事风格。”李小婉笑得淡然，问陈玉。

　　陈玉说忘了，李小婉看出陈玉刻意在跟她保持距离，便就此作罢，换了个话题，绕到贺继成身上。

　　“济城有些闹人。”

　　“嗯。”

　　“他不是什么坏人，”李小婉两个拇指交叠在一起打结，“那次签约你没去，他当时躲在老师身后，小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我，害怕又忍不住好奇，特别好玩儿。”

　　“还好那天上午我怕低血糖，带了一块糖，不然不知道一个冷冰冰的女博士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李小婉笑着说。

　　“那要怪他的心里承受能力太弱。”陈玉反驳。

　　“不是的，他是因为生病了才这样，老师带他去医院检查过，说是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能开口说话已经是奇迹，所以今天看见他这么开心，我真的挺高兴的。”

　　“嗯，”陈玉颔首，仿佛早已知道贺济城不太健康的心理状况，脸上几乎没有情绪停留，摸出外套内里的烟盒，下车说，“去抽根烟。”

　　李小婉跟着他下了车，与他并肩靠在车盖，陈玉看远处天边的云，说他对贺济城的事不感兴趣，希望李小婉结束这个话题。

　　“是吗？不好意思，我看你对他还挺上心的，我以为你喜欢他，想多说点。哦，怪不得，老师来找我，原来是有人把课题做到一半就甩手他人。”

　　陈玉点了点烟身，燃尽的烟灰随风吹散，他抬头看李小婉，岁月并没有在这个女人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保养的很好，甚至一条多余的皱纹都没有，镜片好像又增加了几圈，但那双眼睛依旧闪着亮光。

　　“没事，反正我现在算是清闲，照顾一个孩子不算问题，偶尔帮你解决一次难题，也还不错。”

　　烟身燃了很长一截，陈玉沉默了几秒，说：“你答应了。”

　　李小婉点头，他灭了烟，抓住李小婉的手腕，拉她上车，随即给贺闻打去电话，替李小婉拒绝。

　　李小婉去抢陈玉的手机，急迫地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他是一个没成年的小孩子，我不多说什么，你觉得让一个刚离婚的女人带一个成年男性，安全吗？贺闻？”

　　“陈玉！”李小婉一直抢不到手机有点急，音调不自觉地有点高，“离婚怎么了？”

　　车厢陷入沉寂，陈玉看李小婉眼眶有些发红，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跟李小婉道歉。李小婉咬住嘴唇，抬起袖子擦了擦眼尾，别过头去。

　　陈玉抽出纸巾递给他，良久，对电话启齿：“好，我答应你，就按照我们最开始约定的，嗯，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