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家的小鬼很难缠》晏垣

17、^.^ ^.^

　　陈玉关闭电脑，瞥见沙发上的贺济城正攥着他手机，眼神飘忽，动作局促，像是撞见了什么秘密，比如进入微信，看到他前几天给他发的信息。

　　陈玉喜欢预设最坏的结果，从贺济城家回来，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更是如此。

　　他只是看见了个影子，后来想想更觉得那很有可能不是贺济城，怕他出事，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信息。

　　依旧是被拉黑状态，陈玉知道自己这行为只是寻求个心理安慰，平躺在床上冷静了很久，下定决心要睡觉，可一闭上眼睛，贺济城就又出现了。

　　他在床上辗转，最后拾起被他扣在另一边床头的手机，给李小婉发去信息，问她是否能联系上贺济城。

　　李小婉为陈玉半夜吵醒她的行为感到稀奇，想了想觉得是自己这几天的频繁示好覆盖了一些旧忆，陈玉对自己感兴趣了。

　　所以自作多情，故意制造悬念不告诉他，想通过欲擒故纵的手段延长她成为陈玉心中例外的时间。

　　没想到陈玉根本不买账，她发了一通，陈玉一个字没回，直到最后她说能联系到，陈玉才回她一个“好”字。

　　现在，陈玉越发觉得不应该在晚上情绪多变的时候做决定。

　　那篇几百字长得像作文的消息就定格在他和贺济城的对话框里，手机又脱离了他的掌控，太危险。

　　“你在做什么？”

　　陈玉走路不带声音，贺济城被他低沉嗓音激得愣住，手腕一抖把手机屏幕朝着陈玉对侧方偏侧出个角度，清理了后台。

　　“没什么，哥，就看了会视频，”贺济城仰脸，冲陈玉笑笑，把手机还给他，“你这么快就开完会了？”

　　“不快，”陈玉垂眼点开微信，“一个小时。”

　　手机卡顿了一下，随后陈玉便见微信登陆界面。这才想起来，他早把微信登出了。

　　贺济城离开后，陈玉的微信犹如摆设，几天弹不出半个消息。

　　持续在手机上登陆的麻烦就在于营销号会时不时骚扰他，在微信图标上标出红点。

　　陈玉每次都会上当，工作时都不能专心，索性退了出去。

　　贺济城没看到，最好不过。

　　陈玉摘下眼镜，低头对上贺济城，忽然又觉得他最近被贺济城搞得神经衰弱，太敏感了。

　　陈玉冷脸是常态，但贺济城心里有鬼，觉得比平时严重了几分，睫毛微颤了颤，别过脸不看他。

　　陈玉说：“早点睡吧。”

　　回到房间，过了十多分钟，贺济城在床头柜发现了一台旧手机，钢化膜碎成蛛网状，主人是陈玉。

　　被人照顾是理所应当，感谢却是破天荒的，不知怎的，贺济城很想感谢陈玉，而且现在他跟陈玉的关系不一般了，更应该在睡前关心他一下。

　　登陆微信，数据缓存好后率先把陈玉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

　　「哥，你睡了吗？」

　　贺济城听到对面卧室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大叔的昵称变成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发来：

　　「睡了。」

　　贺济城被陈玉拙劣的计谋惹笑了，没再打扰他。

　　手机是几年前的款式，性能严重脱节，跟不上游戏运行环境，只能聊天看新闻。

　　退回到消息界面，在他和陈玉唇齿纠缠的时候，巩河给他发来一张录取通知书照片，说自己明天回国。

　　「怎么样，你去哪里读书？我们还是校友对吧。」

　　贺济城扯下嘴角，眼底铺满正红色，国科大，陈玉在的学校。

　　排名没有清北高，一如既往地压过巩河一头，但贺济城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不起来，没回他。

　　朋友圈互动消息出现未读信息，贺济城点进去发现是陈玉给十五年前的自己点了个大大的爱心。

　　贺济城即刻点进消息进一步探寻，又发现陈玉已经把爱心撤回了。

　　可这明晃晃的信号足够印证贺济城心底的那个想法。

　　分开后到他家楼下等他的是陈玉，梦魇中安抚他的是陈玉，偷拍他睡颜，和他接吻没有抵抗情绪的还是陈玉。

　　他是情感上的笨蛋，但不是没见过别人恋爱。

　　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巩河打来视频电话，贺济城本想挂断，不知怎么点错接通了。

　　巩河异常兴奋，一连气儿对着他的录取通知书拍了十几分钟炫耀，那通知书上被他恶趣味地绑上蝴蝶结，弄得贺济城整个屏幕都脏了。

　　他伸手擦了擦，误打误撞点进了巩河发给他的学校官网链接。

　　巩河没告诉贺济城他学人工智能专业，学院上方跳动的学院概况措不及防地出现了陈玉。

　　贺济城说：“挂了。”

　　回神，红字新闻已经轮换了几轮，他找到那一关于新生师资力量的介绍，用手指定住，不让它再跑。

　　排列规整的蓝底证件照片，打头的是院长贺闻，旁边第二个便是陈玉。

　　他比现在的样子稚嫩许多，应该是硕士刚毕业那会，脸上堆满了书生气，嘴角挂着淡笑，让贺济城挪不开眼。

　　点进证件照下方陈玉的名字，随即出现陈玉的个人介绍。

　　前半段是曲折，写陈玉来自山村，家庭贫困，母亲身体不好，高中曾因凑不齐高额资料费辍学，后半段是光明，写得又很简单：考入清北大学。

　　贺济城不歌颂苦难教育，看得不舒服。

　　想来是撰写文章的人不够了解陈玉，或者陈玉根本不知情，才会让它出现在这里。

　　所以，贺济城决定打个电话，慰问一下院长工作。趴在床上和贺闻聊了一会，满意地睡了。

　　临近开学，陈玉变得忙碌起来，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学校，贺济城起床的时候，只有他留下的早就凉透了的早餐。

　　吃到一半，昨晚下单的手机送货上门，贺济城拆去包装，终于可以不用再忍受破裂的钢化膜，心情不错，给陈玉发早安，允许陈玉一天的好心情由他开启。

　　贺济城看陈玉秒回的信息，挤了挤左眼，拿下嘴里叼着的早餐吐司，有点费解。

　　单字一个好，怎么看怎么敷衍。

　　「哥，你在哪？」

　　等了一分钟，陈玉没回，贺济城便不加掩盖地刨根问底起来。

　　「你是在忙吗？忙什么？」

　　「你在学校吗？」

　　「要不然我去找你吧。」

　　「哥？」

　　「回我。」

　　陈玉正在开会，没想过会有人给他发信息，手机震动没关，见是贺济城，顿了一下。

　　早上出门时候他没告诉贺济城自己的动向，现在一个孩子“不计前嫌”主动发消息给他，他若避嫌不回，反倒是在气势上先认输了。

　　趁领导不注意回了句好，希望贺济城带着这个好字，哪凉快哪去。

　　可事实证明，贺济城哪都没去，口袋里手机传来不停歇的震动也不凉快。

　　陈玉忙着静音，李副院长误以为陈玉不认真，说他最近几天状态不对，公然批评了他。

　　阶梯座位上的人大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些坐得稍远的年轻教师甚至交头接耳替陈玉鸣冤：“这就是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

　　“切，就会看人下菜碟，你知道咱们学院最近那个......就是他改的！这还能有错！除了李院长谁还惦记陈教授的苦日子啊......”

　　前几年教育改革，李副院长本有九成把握当上正的，谁都没想到贺闻空降，成了那剩下的一成。

　　因为这事，他和贺闻一直不对付。

　　贺闻毕竟是院长，他不好对他本人表现得直白，就打算从他身边人下手。

　　他的两个直系学生成为了他的首要目标，李小婉婆家势大，他就只挑准了陈玉这个软柿子。

　　从科研经费到论文批审，严格地不像话，但不知是不是陈玉太狡猾了，问题素来迎刃而解，叫他抓不到一点错误。

　　最近，他听说陈玉长在实验室了，以为陈玉闷头干事，要再拿出个奖项来长贺闻的威风，压他一头，不由得紧张。

　　亲自到实验室看了才知道都是些假把式，效率并不高，而他，正打算在效率问题上做文章。

　　“最后一点，注意论文的产出效率啊，这个学期我们学院顶刊最少10篇......特别是陈玉他们组啊，有实力更不应该松懈......”

　　散会，陈玉走出报告厅，刚点进和贺济城的对话框，李小婉从身后叫住了他。

　　她小跑几步追上陈玉，从包里拿出戒指盒给他，拜托他还给贺济城。

　　走廊人多眼杂，陈玉拉她进楼道，李小婉不好意思直视陈玉的眼睛，沉默半晌才说起贺济城的事，跟陈玉说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李小婉抿唇，“我喝太多了，说了胡话，陈玉，我没这么想过，他是老师的孩子我怎么能......”

　　陈玉掏出一根烟，噙在唇边后退了半步，半依在墙上打火。

　　朝夕相处几年，陈玉对李小婉的行为处事心中有数，她高傲看不起人，是陈玉不能接受和她在一起的主要原因。

　　激情犯罪往往是因为强烈的，压抑已久的动因。即使李小婉说不是，陈玉还是不自觉地想要和她拉开距离。

　　“如果他不是老师的孩子呢？”

　　陈玉说完这句话，李小婉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陈玉低头吸了一口烟，淡淡开口，“去找他谈吧，你对他意义不一样，把话说开最好。”

　　吱呀一声，紧接着陈玉感觉有一阵风吹过裤脚。楼道的常闭防火门突然被贺济城拉开。

　　他好像对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完全不意外，面无表情斜睨了一眼李小婉。

　　“没什么好说的，”贺济城望着陈玉唇角勾笑，“我说哥怎么不回我消息，原来真的在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