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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曾经逃过一次 第十八盘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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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你找回来的,究竟是祝弥——”
门锁落下。
祁弥最后两个字被隔在门外。
“还是我。”
录像结束后,屏幕没有立刻变黑。
最后一帧停在那扇关闭的门上。门板中央有一块比周围略深的矩形,是长期被手掌触碰后留下的痕迹。五年前的闻雾坐在门后,祁弥站在门外,两个人都没有再次伸手。
技术人员将文件状态改为只读,保存操作日志。
档案室里没人说话。
闻雾没有试图回忆。
她很清楚这种时候,大脑会做什么。
它会从已经看见的影像里抽取光线、声音和动作,再把它们缝进记忆空缺。几次重复以后,一段从屏幕上看来的录像就会拥有触觉、气味,甚至产生从第一人称经历过的错觉。
这正是栖园最擅长的事。
所以她只记住事实。
祁弥参与提高了分离刺激。
闻雾知道那是实验。
她让祁弥离开。
至于当时是否难过,是否爱她,是否希望她回来——都不是这段录像能够证明的内容。
周荻关闭录音设备,又重新开启一份新的现场记录。
“黑色存储盒里还有第三个文件夹。”
姜郁的视线落到屏幕右侧。
第三个文件夹没有名称,只有日期。
**二〇二一年十月十八日。**
火灾发生的那一天。
“里面是什么?”周荻问。
“我没有完整看过。”姜郁说。
“复制前没有?”
“没有时间。”
“火灾以后呢?”
“那张卡不在我手里。”
周荻看着她:“什么时候重新拿到的?”
“祁弥给我的。”
闻雾抬眼。
“什么时候?”
“火灾后第六天。”
“她在哪里见你?”
“我没有见到她。”
姜郁停顿了一下。
“存储卡被缝在我伤口附近的纱布夹层里。和那张写着‘别相信走出去的三个女人’的纸放在一起。”
“所以你无法确认是祁弥放的。”
“无法。”
“也不能确认这张卡从火灾当晚到现在,经过多少人的手。”
“不能。”
周荻没有批评她。
她只让技术人员将这几项全部写进证物来源说明。
一份材料的来历不干净,不意味着内容一定是假的。但在进入证据链之前,它只能是一条需要验证的线索。
第三个文件夹被打开。
里面没有火灾录像。
只有一张扫描后的手写目录。
目录上列着七项材料:
> 西侧机房复制记录。
> 受试者转移名单。
> 地下出口开闭日志。
> 十八号录像带。
> 南门监控。
> 临时医疗点记录。
> 第二火源异常报告。
最后一项后面画着一道很深的横线。
文件夹中实际存在的,只有第四项和第五项。
十八号录像带。
南门监控。
技术人员检查文件属性。
“十八号录像带”是一份数字采集文件。采集时间在火灾当晚,格式来自栖园内部的磁带转录设备。文件尾部附有原始载体编号:
**W/18。**
“纸箱里的第十八盘还在吗?”周荻问。
负责现场联络的警员迅速核对证物清单。
“在。原纸箱内第四排第三盘,已经由物证中心封存,未播放。”
周荻看向屏幕。
“这里的是转录副本,不能代替原带。记录校验值,通知物证中心单独提取第十八盘,确认带壳编号、磁化状态和内容是否一致。”
技术人员开始操作。
闻雾问:“现在还看吗?”
“看。”
周荻说:“但看见的每一秒,都先当作未经确认的副本。”
画面开始。
最初几秒一片漆黑。
有人的呼吸离收音设备很近,伴随着衣料摩擦和鞋底踩进积水的声音。镜头轻微晃动,像摄像机被装在移动的人身上。
随后,一束手电光照亮狭窄水道。
闻雾认出了那条路。
南栖路四十九号厨房暗道下方的排水通道。
她们曾和姜郁从那里离开旧宅。如今墙上仍有五年前残留的黄色标线,但录像中的通道还没有大面积渗水,铁梯也没有完全锈蚀。
镜头向前移动。
前面有一个女人。
她穿着深色上衣,头发用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右手提着一只银灰色金属箱,左手撑住潮湿墙面。
是祁弥。
没有耳钉。
没有作为祝弥时固定的发型,也没有训练中规定的步态。她走得很快,几次回头,都不是项目里那种为了确认依赖而刻意停顿的回望。
“还能走吗?”她问。
摄像机后面传来闻雾的声音。
“你已经问了三次。”
“那你回答一次。”
“能。”
“撒谎。”
“这次没看门。”
祁弥脚步停了一瞬。
她没有笑。
只是将金属箱换到另一只手里,伸手扶住镜头后的闻雾。
画面短暂向下倾斜。
闻雾看见祁弥右侧手腕缠着纱布,血已经渗出很小的一块。她自己的手则紧紧抓着一枚铜钥匙。
钥匙边缘刻着:
**35。**
“这是排水通道那把钥匙。”周荻说。
姜郁点头。
“原件后来藏在三十五号检修箱里。”
录像中的闻雾将钥匙插进铁栅门。
锁芯已经严重变形。她连续转了两次,铁门才向外弹开。冷风灌入通道,吹得画面出现轻微抖动。
门外不是旧宅。
是一处废弃的市政泵房。
窗户已经碎了,墙角堆着施工留下的沙袋。天还没有完全亮,远处公路偶尔驶过车辆。
祁弥先走出去。
她站在泵房中央,像一时无法确定脚下的地面是否真实。过了几秒,她放下金属箱,转身看向闻雾。
“出来。”
摄像机停在铁门内侧。
“外面有监控吗?”闻雾问。
“没有。”
“你确定?”
“不确定。”
“接应的人呢?”
“联系不上。”
“周围有没有他们的人?”
“不知道。”
祁弥看着她。
“这些问题,出去以后再问。”
闻雾仍然没有移动。
祁弥走回来,站到铁门前。
她没有伸手拉她。
“闻雾。”
“嗯。”
“这次门外真的不是下一间房。”
摄像机轻轻晃了一下。
闻雾从通道跨了出去。
脚落到泵房水泥地面时,画面传来一声很重的呼吸。
不是哭。
更像一个人在水下憋气太久,终于发现自己仍然能够换气。
祁弥弯腰打开金属箱。
里面有四块数据硬盘、十几盘小型录像带、纸质受试者名单和一台旧式录音设备。最上方压着一张栖园内部结构图。
“拿到了多少?”闻雾问。
“西翼一部分,地下病区一部分。”
“原始观察记录呢?”
“只有七号组。”
“其他人的?”
“还在里面。”
闻雾蹲在箱子旁,逐一查看硬盘标签。
祁弥说:“先确认能不能读取。”
录像出现一次切换。
不是剪接。
设备被主动暂停过。
重新开始时,金属箱里的第一块硬盘已经连接到一台便携电脑上。屏幕显示文件目录,多个文件夹旁边标注着校验通过。
祁弥将电脑转向闻雾。
“够了。”
“什么够了?”
“证明他们做过什么。”
“只有我的记录。”
“你的记录也能让警方重新调查。”
“然后呢?”
“然后把原件交出去。”
“交给谁?”
祁弥没有回答。
闻雾看向她:“你不相信警方。”
“我不知道警方里有没有他们的人。”
“你也不相信媒体。”
“患者身份会被公开。”
“也不相信家属。”
“有些家属签过字。”
闻雾关掉电脑。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再等五年?”
祁弥的神情发生了很细微的变化。
她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重新收好硬盘。
“先离开这里。”
闻雾没有动。
泵房窗外的天色正在变亮。
她们已经离开了旧宅。
没有锁住的门,没有单向玻璃,也没有人从扬声器里要求她们回答身份。金属箱就在脚边,只要继续向公路走,二十分钟以内就能遇到车辆。
这是一次真正成功的逃离。
周荻看着屏幕,低声说:
“你曾经逃过一次。”
闻雾没有回应。
她正看着五年前的自己。
画面中的闻雾坐在金属箱旁,将每一张受试者名单翻过去。名单上大部分姓名被编号覆盖,有些紧急联系人栏为空,有些后面盖着“家属同意继续干预”。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停下。
“林澄呢?”
祁弥背对镜头。
“没有。”
“转移名单上也没有?”
“没有。”
“她还在西翼?”
“姜郁会带她出来。”
“姜郁负责监控。”
“她答应过。”
“你信她?”
祁弥没有回答。
闻雾站起来。
“回去。”
那两个字让档案室里的姜郁闭上了眼睛。
录像中的祁弥转过身。
“什么?”
“林澄不在名单里。”
“我们现在回去,什么也救不了。”
“至少能确认她在哪。”
“天亮以前,沈照临就会发现硬盘丢失。”
“所以更要快。”
祁弥走到闻雾面前。
“你已经出来了。”
“她没有。”
“你进去以后可能再也出不来。”
“那你留下,把证据送出去。”
祁弥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刚才还问我,为什么不相信任何人。”
“现在我相信你。”
这句话之后,录像里出现长达九秒的沉默。
祁弥没有因被信任而显得轻松。
相反,她像突然接到一件重量超过自己能够承受的东西。
“不要在这个时候相信我。”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会带你回去。”
“不是你带我。”
闻雾看着她。
“是我决定回去。”
祁弥转身走向泵房门口。
她站在那里,背对闻雾,右手压住受伤的手腕。天光从破窗落在她肩上,第一次让她看起来不属于栖园。
只要向前一步,她就可以离开祝弥这个名字。
闻雾问:“你走吗?”
祁弥没有回答。
闻雾提起金属箱,将它放到泵房最隐蔽的检修坑中,又用防水布盖住。
“如果我们没回来,箱子会被谁发现?”祁弥问。
“有人会。”
“谁?”
“周荻。”
站在屏幕旁的周荻抬起眼睛。
录像中的祁弥也立即转身。
“你联系过她?”
“没有。”
“那她怎么知道?”
闻雾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纸条,压在防水布下面。
“我在旧火灾档案里见过她的名字。她是外围调查员。如果栖园出事,她有可能回来。”
“有可能?”
“比没有人强。”
“你把我们的命交给一个‘有可能’?”
闻雾抬头看她。
“不是我们的命。”
“那是什么?”
“原件。”
她说完,重新盖好检修坑。
“我们的命,自己带回去。”
画面再次中断。
这一次,时间码向前跳了十二分钟。
闻雾立即靠近屏幕。
“这里有覆盖。”
技术人员放大波形。
图像前后的磁带噪声存在差异,时间码虽然连续,底层同步信号却少了一段。
“原始录像曾被暂停,也可能是这十二分钟被后期去掉。”他说,“要等第十八盘实体送来以后才能判断。”
恢复后的画面中,祁弥已经背起一只较轻的证据袋。
闻雾手里拿着三十五号钥匙。
两人站在排水口前。
祁弥问:“先找谁?”
“林澄。”
“找到以后?”
“其他地下病房。”
“再以后?”
“把能走的人都带出去。”
祁弥注视她很久。
“你不会记得这些。”
“什么?”
“沈照临不会让你带着这些记忆离开。”
闻雾低头检查手电。
“那就录下来。”
“录像也会被拿走。”
“藏起来。”
“会被找到。”
“多藏几份。”
祁弥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培训规定的触碰顺序。
没有提前进入视野,也没有等待确认。
“闻雾。”
她的手在发抖。
“如果出去以后,你不记得我——”
“那就别来找我。”
祁弥的手指停住。
闻雾抬头,神情平静得近乎残忍。
“先把证据交出去。不要因为我忘了,就再把我带回这里证明一次。”
祁弥慢慢松开手。
“好。”她说。
这一声很轻。
轻得像从五年以后的录像里传来。
她们进入通道。
画面最后,祁弥走在前面,闻雾跟在她身后。两束手电光在墙壁上交错,随后被黑暗吞没。
十八号录像结束。
技术人员没有立即播放下一份文件。
周荻问姜郁:“你知道她们曾经离开?”
姜郁看着黑下来的屏幕。
“火灾以后才知道。”
“谁告诉你的?”
“祁弥。”
“她说她们一起返回?”
“是。”
“从哪条路?”
“排水通道。”
“几点?”
“凌晨零点左右。”
周荻指向文件列表中的第二项。
**南门监控。**
“那这个是什么?”
姜郁没有回答。
南门监控被打开。
画面来自旧宅外围一台低清摄像机。镜头正对主楼南侧入口,右上角时间显示:
**二〇二一年十月十八日,零时四十一分。**
南门关闭。
走廊灯亮着。
零时四十二分五十七秒,画面边缘出现一个人。
她穿着浅色外套,头发湿透,右手握着一枚铜钥匙。走到门前后,她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西侧窗口。
随后低头开门。
摄像机拍到了她的脸。
闻雾。
不是仿真面具下的另一个人。
至少从耳廓、颈侧旧痣和走路时右肩轻微下沉的习惯看,极大概率是五年前的闻雾本人。
她独自进入南门。
零时四十三分零九秒,门重新关闭。
监控持续到火灾发生。
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周荻将录像倒回排水通道最后一帧。
祁弥明明走在闻雾前面。
她们说好一起回去。
可南门监控里,返回的只有闻雾一人。
闻雾看向姜郁。
“祁弥从哪里进去?”
姜郁脸上的伤痕在屏幕冷光中变得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
“你刚才说,她告诉你,她们一起返回。”
“是。”
“她撒谎?”
姜郁没有回答。
技术人员忽然放大闻雾进入南门前的画面。
她的左手一直藏在外套口袋里。
在门即将关闭时,一张折叠纸片从口袋边缘滑落,掉在门外台阶上。
摄像机画质太低,看不清纸上的字。
但纸片背面画着一个编号。
**Z-M/1。**
闻雾进入旧宅。
却把属于祁弥的东西留在了门外。
门彻底合拢前,她回头看了一次。
不是看门。
是看向身后本该站着另一个人的位置。
那里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