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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火前四小时 闻雾按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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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没有人。
南门监控停在闻雾回头的那一帧。
门外台阶潮湿,地面反着走廊灯的光。那张标有Z-M/1的纸片落在她脚边,边缘被风掀起,又贴回地面。
闻雾看的不是门。
她看向身后本该站着祁弥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再放一次。”她说。
技术人员把录像退回零时四十二分。
年轻闻雾从画面左侧出现,走到南门前,抬头看向二楼西翼,随后取出钥匙。整个过程持续十二秒。
她的左手始终藏在口袋里。
纸片从口袋边缘滑出时,她没有察觉。
至少看起来没有。
周荻问:“你认为是故意留下的?”
“不能确定。”
“她回头看见了吗?”
闻雾盯着画面。
年轻闻雾回头时,视线先落在一人高的位置,随后下移。纸片就在她视野范围内。
但她没有弯腰去捡。
“她看见了。”闻雾说。
“为什么不捡?”
“可能不是留给自己看的。”
周荻把这一判断写进现场记录,又补充:
“也可能只是看见,却没有意识到是什么。现在不能定性。”
“嗯。”
闻雾没有因为周荻否定她而不悦。
这才是证据应该受到的待遇。
任何足够好听的解释,都必须先被怀疑。
南门关闭以后,画面持续到四点五十二分。期间没有第二个人从这里进入。四点四十六分,镜头被一道突然扩张的白光覆盖。四秒后,浓烟从二楼西侧窗口涌出。
旧新闻中的报警时间,也是四点四十六分。
从闻雾返回,到火灾被发现,刚好四小时零三分钟。
“我要这四个小时里的全部记录。”周荻说。
姜郁站在屏幕旁:“大部分监控被关了。”
“不是全部。”
“你怎么知道?”
周荻指向南门画面。
“这台就没有关。”
姜郁看着那段低清录像。
“外围摄像机不属于观察系统。关闭内部监控时,它们仍会继续工作。”
“还有哪些设备独立运行?”
“消防系统、门禁、地下备用电源、药品冷藏室、 archive——”
她停了一下。
周荻看向她:“继续。”
“档案转录室。”
“闻雾复制材料的地方?”
“是。”
闻雾走到隐藏档案室最里侧。
墙上那排日期从九月一日延续到十月十九日,其中十月十八日的文件夹已经被取空,只残留一枚老式磁盘标签。标签上的手写编号不是W组,也不是Z组。
是:
**F-4。**
“什么意思?”周荻问。
姜郁说:“Fire minus four。”
失火前四小时。
“项目原本就建立了这个文件夹?”
“不可能。”
姜郁的回答太快。
她像意识到这一点,停了两秒才继续。
“只有事故发生以后,才会有人按火灾时间倒推记录。这个标签是事后加的。”
“谁加的?”
“不知道。”
“你见过?”
“没有。”
闻雾用手电照向磁盘槽内部。
灰尘分布不均。最靠里的位置存在四道较浅的矩形痕迹,说明那里曾放着四块同样大小的存储介质。
现在一块也没有。
但槽底残留着一小片断裂的塑料。
技术人员取出后确认,那是老式存储卡转接盒的一角。上面印着半个序列号,与姜郁交出的黑色塑料盒属于同一批产品。
“那张卡原本来自这里。”周荻说。
姜郁没有否认。
黑盒里的第三个文件夹并不是祁弥临时整理的私人材料。
它很可能是火灾后由某个人从F-4记录中复制出来的一部分。
而其余内容被取走了。
技术人员开始检查档案转录室旧设备。
系统早已无法正常启动,但硬盘没有被整体拆除。为了避免破坏原始数据,他们没有接通旧主机,而是卸下磁盘,在写保护环境中逐个建立镜像。
等待过程中,物证中心传来消息。
纸箱里的第十八盘已经完成初步外观检查。
带壳编号确实是W/18。
磁带曾被使用至少两次,后一次录制没有完全覆盖前一次内容。实体磁带中的排水通道录像,比姜郁存储卡里的数字副本多出十一分四十七秒。
正好对应刚才那段被跳过的时间。
“什么时候能看到?”闻雾问。
“正在读取。”周荻说,“他们会先保留原始信号,再传低码率工作副本过来。”
十四分钟后,视频抵达。
画面从泵房重新进入排水通道开始。
祁弥走在前面。
闻雾跟在她身后。
两人返回旧宅,却没有走到同一个出口。
通道经过三十五号铁门后分成两条。左侧通往厨房暗道,右侧通向一条已经废弃的设备井。
祁弥停在分岔口。
“你走南门。”她说。
闻雾问:“你呢?”
“设备井。”
“那里封了。”
“封的是上面。”
祁弥从金属箱夹层取出一把很细的钥匙。
钥匙上没有编号,只有一道蓝色划痕。
“谁给你的?”
“林澄。”
闻雾盯着她:“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昨天。”
“你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会离开吗?”
年轻闻雾没有回答。
她看向通往南门的左侧通道。
祁弥说:“别看门。”
闻雾重新望向她。
“我没撒谎。”
“你在决定要不要跟我争。”
“有区别?”
“有。”
祁弥把蓝色钥匙放进她掌心,又从她口袋里取出那张Z-M/1身份纸。
“南门会识别人员标签。你带着这个,门禁会把你记录成我。”
“那你呢?”
“设备井没有电子记录。”
“所以南门监控里出现的是我,门禁记录却会显示你。”
“是。”
闻雾看着纸片。
“你想制造自己返回的证据。”
“我想让他们先找错人。”
“如果出去以后有人看到监控呢?”
祁弥说:“那时候我们应该已经把原件交出去了。”
这句话如今听来像一种过于乐观的预言。
她们没有成功交出原件。
五年后,闻雾看到的南门画面中也只有自己。
真正的祁弥从另一条没有摄像机的路进入旧宅。
至少计划如此。
录像里,闻雾将Z-M/1纸片放进口袋。
祁弥转身走向设备井。
“到了西翼以后,不要来找我。”她说。
“为什么?”
“我准备第一处火源。”
“几点?”
“四点三十五。”
“确认疏散以后再启动。”
“我知道。”
“如果监控没有关闭?”
“姜郁会关。”
“如果她不关?”
祁弥停下。
“那就取消。”
“如果林澄不在西翼?”
“也取消。”
“如果任何一项和计划不同?”
“取消。”
闻雾看着她。
“说完整。”
祁弥没有不耐烦。
她像已经和闻雾确认过许多遍,仍然按照要求重复:
“第一处火源只用于触发局部报警。房间已经清空,附近有灭火设备,通风和疏散通道必须保持开启。任何一项不符合,计划取消。”
录像里的闻雾终于松开手。
祁弥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靠近半步,像想抱她。
身体已经向前倾斜,又停在规定的触碰距离以外。
“不是脚本。”闻雾说。
祁弥看着她。
“什么?”
“你现在想做的事。”
祁弥的右手动了一下。
“不是。”
“那就别等我允许。”
祁弥没有抱她。
她抬起手,用指节在闻雾肩头轻轻碰了两下。
停顿。
再碰一下。
像敲门。
随后转身走进设备井。
画面中的闻雾站在原地,直到手电光彻底消失,才向南门方向走去。
技术人员暂停录像。
“这能解释为什么南门只有闻雾。”周荻说,“但仍然不能证明祁弥确实从设备井返回。”
姜郁看着屏幕里的蓝色钥匙。
“井口在西翼洗衣房后面。”
“现在还能进?”
“火灾以后被封了。”
“谁封的?”
“栖园。”
“具体是谁?”
“我不知道。”
闻雾看向姜郁。
她今天已经听见太多次“不知道”。
有些是真的不知道。
有些是知道,却无法证明。
还有一些,只是说话的人仍在选择何时交出自己的版本。
“先看恢复的数据。”闻雾说。
旧硬盘的第一批目录已经完成重建。
大量文件被格式化过,原始文件名丢失,只剩创建时间和设备编号。技术人员按零时四十分至四点五十分进行筛选,共找出三十二段残片。
闻雾要求先校正时间。
栖园的设备并不使用统一时钟。南门摄像机慢了两分十三秒,档案转录室快了四十一秒,观察系统在断电后又出现过一次时间跳变。
如果直接按画面时间排列,祁弥可能在尚未返回旧宅前便出现在西翼。
技术人员问:“怎么同步?”
闻雾打开所有音轨。
“整点广播。”
栖园旧系统每小时会自动播放一次报时提示。即使内部监控被关闭,广播仍会被不同设备的麦克风收进去。
零点、凌晨一点和两点的提示音,成为三枚固定坐标。
此外,凌晨三点十七分,附近货运线路经过一列列车。低沉鸣笛同时进入南门摄像机、转录室和地下病区的环境音轨。
所有时间被重新排列。
凌晨零点四十二分。
闻雾从南门进入。
零点四十七分。
设备井下方一台废弃水泵的震动传感器记录到重量变化。持续一分二十三秒,符合有人沿铁梯向上攀爬。
无法证明那个人是祁弥。
但能够证明,闻雾进入南门五分钟后,确实有人通过设备井返回旧宅。
零点五十三分。
姜郁进入四十九席观察室。
画面没有声音。
年轻姜郁坐在主控台前,将内部监控从“自动保存”改为“设备检修”。屏幕弹出警告:
> 连续关闭超过十五分钟,将触发管理权限复核。
她插入一张临时授权卡。
授权人:
**S.Z.L。**
沈照临。
周荻按下暂停。
“他的授权?”
姜郁盯着那行缩写。
“卡是祁弥从办公室拿的。”
“怎么拿的?”
“不知道。”
“你使用前确认过真假吗?”
“确认过权限有效。”
“你有没有考虑,这是沈照临故意让你拿到的?”
姜郁的脸色发生了很细微的变化。
“当时没有。”
监控继续。
姜郁没有关闭全部设备。
她只关闭西翼、档案区和地下病区的十四路画面,同时保留门禁、消防和外围监控。
“计划中的盲区有多久?”周荻问。
“二十一分钟。”
“实际呢?”
技术人员查看系统日志。
“从零点五十六分,到四点四十六分。三小时五十分钟。”
姜郁抬头。
“不是我设的。”
“画面里是你操作。”
“我设置的是二十一分钟自动恢复。”
“恢复程序被取消了。”
“谁取消的?”
技术人员调出修改记录。
操作者没有账号。
使用的是本地物理接口。
也就是说,有人在监控关闭后进入主控室,拔掉或短接了自动恢复装置。系统没有留下远程登录身份。
凌晨一点零六分。
西翼洗衣房的独立安全摄像机拍到一个女人从设备井后方出来。
摄像机只覆盖门边一小块区域。
先出现的是缠着纱布的右手。
随后是深色衣袖和祁弥的半张侧脸。
她确实回来了。
闻雾没有因为这个结论感到轻松。
祁弥返回,只能证明她没有在泵房独自离开。
不能证明她后来做了什么。
画面中的祁弥打开一只存放清洁工具的铁柜,取出银色小箱。箱内有小型点火设备、防火毯、灭火器和两枚温度传感器。
她逐一检查,又将测试结果写在纸上。
所有动作都与刚才录像中的约定相符。
她准备的是一处可以控制的火。
至少从这些材料看,是。
一点十九分。
档案转录室独立设备启动。
年轻闻雾出现在画面里。
她没有穿病号服,而是套着一件工作人员外衣,胸牌被翻到背面。她把四块硬盘依次接入设备,核对编号后开始复制。
画面右上角显示进度:
七号组。
锚定者训练。
受试者转移。
药物异常。
事故处置。
闻雾没有只复制自己的记录。
她复制了能够找到的全部受试者资料。
过程中,转录设备三次提示存储空间不足。她删除了空白复演素材和公开宣传文件,给原始记录腾出位置。
最后一块硬盘复制到百分之八十二时,门外响起脚步。
年轻闻雾立即关闭屏幕。
有人从门前经过。
没有进入。
脚步消失后,她重新打开设备,在文件夹名称中输入:
> 一份留在泵房。
> 一份交给周荻。
> 一份不能让祝弥知道位置。
档案室里,周荻抬起头。
闻雾看着屏幕上的最后一句。
“我不信任她。”
姜郁说:“你谁都不完全信。”
“包括当时的自己。”
“包括。”
闻雾没有问为什么不能让祝弥知道。
可能是为了保护证据。
也可能是为了防备她。
同一种行为可以同时拥有两种动机。
凌晨一点三十一分。
西翼门禁记录出现异常。
原本保持开启的三道消防门同时进入手动锁闭状态。
锁闭命令不是从系统发出。
有人在现场逐一扳动了机械机构。
第一道门位于西翼东侧走廊。
第二道门通往楼梯。
第三道门,正好封住林澄所在复演室与安全出口之间的通道。
姜郁向前走了一步。
“这不在计划里。”
周荻看着她:“你确定?”
“受控火源要求疏散通道全部开启。锁一道门,祁弥都会取消。”
“她检查过吗?”
“她会检查。”
画面没有保留锁门过程。
但门体内部装有机械状态传感器。三次锁闭分别发生在一点三十一分、一点三十四分和一点三十七分。
距离预定点火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有人提前知道西翼会发生火灾。
并在火出现以前,把逃生通道变成了封闭空间。
技术人员继续检索同时段设备。
第一道门附近的摄像机已经被关闭。
第二道门没有监控。
第三道门对面的药品冷藏室使用独立电源,门顶摄像头仍在运行。
录像损坏严重。
画面下半部分被持续滚动的黑纹覆盖,只能看见走廊顶部和人物肩膀以上的位置。
一点三十六分五十二秒,一个人从右侧进入。
戴着口罩和工作帽。
身高无法准确判断。
她没有立刻走向消防门,而是先抬头看向摄像机。
像知道这一路画面没有被姜郁关闭。
随后,她伸手遮住镜头。
手掌覆盖画面的前一秒,袖口露出一道灰蓝色滚边。
姜郁盯着那道滚边。
“沈照临办公室的人。”
“所有人都穿这种制服?”周荻问。
“只有项目行政助理和医疗协调员。”
“祁弥穿过吗?”
“没有。”
“你呢?”
“没有。”
“林澄?”
“更没有。”
手掌离开镜头时,消防门已经锁闭。
那个人没有原路返回。
她继续向西翼深处走去。
技术人员调取下一台仍然工作的设备。
来自一间废弃药房的门缝摄像机。
画面中,那道灰色背影经过走廊。制服左侧胸口佩戴着白色长方形工作牌,姓名被过曝的光线完全遮住。
她手中提着一只黑色箱子。
与祁弥准备受控火源的银色箱子不同。
经过西翼最里面那扇门时,她停下来,使用一张权限卡解除门锁。
系统没有记录卡号。
但门框上方的镜面不锈钢反射出她胸前工作牌的一角。
闻雾让技术人员逐帧放大。
低清图像被拆成一块块灰白色像素。大部分文字都无法恢复,只能辨认出工作牌底部的一行部门名称:
**项目主任办公室。**
那个人进入最里面的房间。
门在她身后关闭。
此后直到火灾发生,再没有任何画面拍到她离开。
周荻问:“这是什么房间?”
姜郁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像五年前的墙壁忽然从屏幕里延伸出来,重新立在她面前。
“原图上是器材室。”她说。
“实际呢?”
“沈照临不让任何锚定者进去。”
“你进去过吗?”
“没有。”
“祁弥呢?”
“不知道。”
闻雾将旧宅结构图拖到屏幕旁。
西翼最深处标注着一个面积不足十平方米的器材间。可根据外墙长度和相邻房间尺寸计算,那里至少还缺失了六平方米空间。
又一间被藏起来的房间。
技术人员把录像退回那个人出现的第一帧。
灰蓝滚边。
项目主任办公室工作牌。
黑色箱子。
她是监控关闭以后,最后一个进入西翼的人。
也是在第一把火尚未点燃以前,提前封死所有出口的人。
闻雾看着她消失在那扇门后。
“不是祁弥改变了计划。”她说。
周荻没有立即认同。
“现在只能证明,还有第三方进入。”
“她知道火会发生。”
“是。”
“也知道人会从哪里逃。”
“是。”
姜郁的视线仍停在那件灰色制服上。
许久以后,她说:
“这种制服,只听一个人的指令。”
闻雾问:“沈照临?”
姜郁摇头。
“沈照临从不直接叫她们进去。”
她抬手指向那张过曝的工作牌。
“他会让自己的助手说,这是一次临时调整。”
画面定格。
失火前四小时,最后进入西翼的人,穿着沈照临助手的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