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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永恒阴谋 人族联盟成 ...

  •   人族联盟成立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万古沉寂的苍穹,在短短数日之间便传遍了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东海之滨到西荒绝域,从北冥冰原到南疆瘴地,凡有人族聚居之处,无不沸腾。那些在永恒族群统治下苟延残喘了千百年的种族,第一次看到了统一的希望。荒原城中,万家灯火彻夜不熄,街巷之间到处是喜极而泣的面孔。有人跪地朝天叩首,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将家中仅存的酒水倾洒于地以祭先祖——千百年了,人族终于不再是一盘散沙,终于有了统一的旗帜、统一的王。

      荒帝姜石。

      这个名字,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人的名号,而是化作了无数人族心中不灭的灯火。孩童的枕边故事以他为主角,老人的祝祷词中感恩他的功德,年轻的武士以追随他为毕生之愿。东海的渔夫出海前会念一声“荒帝保佑“,南疆的猎手进山前会刻一道姜石的图腾。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是整个种族的希望本身。

      然而——

      世间之事,从来都是盛极而危,乐极生悲。光明越是炽烈,投下的阴影便越是幽深。

      当整个世界都沉浸在统一的欢庆之中时,有一些人,正站在光明永远照不到的角落里,用最恶毒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他们的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恨意——那种深入骨髓、浸入灵魂的、对整个人族的恨意。

      大荒深处。

      那是一片连荒帝的铁骑都不曾踏足的禁地。天地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四季更替,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死寂。枯骨遍地,层层叠叠,有些已经化为齑粉,有些却仍然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惨烈过往。黑雾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中,浓稠得近乎实质,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腐烂、都在渗出黑色的脓血。天穹被一层厚重的阴云遮蔽,千万年不曾有过一丝阳光穿透,那些阴云不是水汽凝结而成,而是由某种更加邪恶、更加古老的力量凝聚——它们是这片大地的诅咒本身。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死亡。偶尔有阴风从不知何处吹来,卷起地上的枯骨碎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响,如同千万亡者在地底窃窃私语。

      在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黑色宫殿中,十几道身影汇聚于此。

      他们身穿漆黑如墨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苍白如纸的下颌和幽暗深邃的眼眸。他们的肌肤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鲜血早已从他们的身体中流尽,剩下的只是一副被黑暗填满的空壳。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这不是人族的气息,而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古老而邪恶的力量。那是永恒族群独有的气息,带着天地初开前的混沌味道,带着对一切有序之物的本能排斥与仇恨。

      他们是永恒族群的残余。

      曾经统治这片大地的至高种族,曾经俯瞰众生如同蝼蚁的存在,如今只剩下这十几人,如丧家之犬般蛰伏在这片死地之中。

      “虚无大人和混沌大人……都已经陨落了。“

      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钝刀刮过枯骨。他名叫冥渊,是永恒族群中资历最深的长老之一。他的年岁已经无人能够准确计算,只知他见证了永恒族群最辉煌的时代,也目睹了它一步步走向覆灭。他历经无数次大战而不死,靠的不是修为——而是那份比死亡还要顽强的执念。如今,他的脸上满是颓丧,眼中的光芒几乎已经彻底熄灭,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孤灯,在风中摇曳着最后一点残焰。

      他的话如同一柄利刃,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虚无大人陨落了。

      混沌大人陨落了。

      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两位永恒族群的顶梁柱,两位他们以为永远不会倒下的神祇——都在与姜石的对决中灰飞烟灭。那两场大战的结果,如同两声丧钟,敲响了永恒族群覆灭的序曲。而如今,钟声的余韵仍在他们耳畔回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

      永恒族群的统治,已经彻底崩塌。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冥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久久不散。那些回音撞在骸骨墙壁上,又折射回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嘲讽。

      没有人回答。

      沉默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因为它意味着,在场这些曾经睥睨天下的永恒族成员,此刻竟然连一个对策都提不出来。

      “还能怎么办?“

      另一个永恒族群的成员苦笑着说道。他名叫噬夜,曾是混沌座下最凶悍的战将,以一己之力屠灭过三个中等世界的生灵,是永恒族群中以杀伐闻名的存在。但此刻,他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中满是无可奈何的绝望。他身上那道横贯胸腹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姜石留给他的“纪念“,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耻辱印记。

      “姜石已经统一了人族。他建立了'荒'国,自封为帝,手握人族气运,兼有盘古传承之力……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噬夜的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是的,拿什么斗?

      虚无和混沌都已经败亡,永恒族群精锐尽失,如今只剩下这十几个残兵败将,蜷缩在这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而姜石呢?他已经成为人族共主,气运加身,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更有无数人族修士甘愿为他效死。而更可怕的是——他本身就是盘古化身,拥有创造与毁灭的恐怖之力。那股力量曾经毁灭了虚无,曾经湮灭了混沌,如今又有什么能够阻挡?

      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让他继续发展下去,我们永恒族群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噬夜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恨。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仿佛在碾碎某种无形的枷锁。

      “不,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响起,阴冷如蛇。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他名叫烬灭,是永恒族群中最为擅长阴谋诡计之人。他不以武力见长,却比任何武者都更加危险——因为他从来不在正面与敌人交锋,而是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伺机咬出致命的一击。他的双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那种光芒让人想到深冬腊月里坟地上的鬼火,阴森而诡异。

      “是永远都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烬灭继续道,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毒液的气息。

      “等他彻底消化了人族气运,等他的力量再上一个台阶——我们,连同我们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抹除。不是失败,不是流放——是彻底的消亡。连名字都不会留下,连尸骨都不会有人记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有几人的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几乎要失去理智。

      没有人怀疑烬灭的判断。姜石那一路走来的手段,他们看得太清楚了——对敌人,他从不留情。虚无和混沌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两位永恒族群的至高存在,连灵魂都没有逃出,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而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又算得了什么?

      “那你们想怎么办?“

      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如果用音量来衡量,它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句话,却仿佛从时间的尽头传来,携带着无法言喻的沧桑与沉重。每一个音节都如同亘古的钟鸣,在众人的灵魂深处激荡,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更加可怕的——一种直达本源的共鸣,仿佛他们体内每一滴属于永恒族群的血脉都在同时沸腾。

      那种感觉,就像是造物主在呼唤他的造物。

      在场所有永恒族群的成员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殿堂最深处的黑暗之中,一个身影正缓缓走出。

      那黑暗太过浓稠,以至于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那里原本就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存在,一个早已在那里、却从未被他们感知到的存在。他仿佛一直站在那里,站在时间的起点,站在混沌的中央,站在这世界一切黑暗的根源之处。

      那是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

      白发如瀑布般垂落,一直拖曳到地面,在黑色的地砖上铺展开来,仿佛流动的月光倾泻在深渊之中。他的面容苍老而安详,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般纵横交错,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录着一段比天地还要久远的岁月。但那面容上却丝毫看不出衰老的颓态——相反,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超越时间的宁静,仿佛他本身就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存在,而是来自更加久远、更加深邃的洪荒。

      但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不是形容意义上的混沌,而是真正的混沌——仿佛那双眼睛是通往宇宙诞生之前的某个维度的窗口,透过它,能看到天地未分时的无边虚无与无序。在那片混沌之中,没有任何法则存在,没有任何秩序可言,只有最原始的、最狂暴的力量在无尽地翻涌。

      仅仅是对视一瞬,在场的永恒族群成员便感到了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同于面对敌人时的战意激荡,而是一种更本源的、更原始的恐惧——就像蝼蚁面对苍天时的那种无力和渺小,就像尘埃面对深渊时的那种绝望与虚无。

      “始祖!“

      冥渊第一个反应过来,面色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的膝盖砸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疼痛——因为那种疼痛与他此刻灵魂深处的震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拜见始祖!“

      噬夜、烬灭以及其余所有永恒族群的成员,几乎是同时跪伏下去。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直视那个白袍老者的面容。有些人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有些人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滴落在黑石上,瞬间便被地面吸收得干干净净。

      白袍老者正是永恒族群的开创者——太初。

      混沌中诞生的第一位神祇。

      比虚无还要古老。

      比混沌还要久远。

      据说,他是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隐患——当天地尚未分离、万物尚在蒙昧之时,太初便已存在。他不是被谁创造的,也不是从什么中诞生的——他就是“第一个“。在所有存在之前的存在,在所有概念之前的概念。他见证了混沌的诞生,见证了虚无的觉醒,也见证了盘古劈开天地的那个伟大时刻。

      他是永恒族群的根,是永恒族群的源,是永恒族群存在的根基本身。如果说永恒族群是一棵参天巨树,那么太初便是这棵巨树扎根的那片最原始的土壤。

      “都起来吧。“

      太初的声音平淡而悠远,没有丝毫的威压释放,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已经让所有人感受到了那种无法衡量的深沉。他的语气就像一个年迈的族长在抚慰受了惊吓的孩童——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族长“的年纪,比天地还要古老。

      众人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却依然不敢抬头。他们能感觉到太初的目光正在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庞——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却比任何火焰都更加灼人,因为它所代表的,是一种超越了他们认知维度的存在。

      太初缓缓走到殿堂中央,白袍在黑雾中飘荡,如同一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他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每一步落下去,地面上都会浮现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符文——那些符文比任何已知的文字都要古老,仿佛是天地未开时混沌自有的语言。

      “虚无和混沌都败了。“

      太初平静地说道,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语气中没有惋惜,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像一个棋手看着自己弃掉的两枚棋子,淡然而漠然。

      “嗯……“

      他微微顿了顿,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感慨。那感慨极其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倒也不算意外。盘古的传承,本就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太初缓缓说道。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巨大——虚无和混沌的陨落,他竟然说“不算意外“?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虚无和混沌不是姜石的对手?那他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一直蛰伏到今天?

      这些问题在冥渊等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没有一个人敢问出口。

      “只是没想到,那个传承竟然会落在一个人族身上……“

      太初喃喃自语,念出“人族“二字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轻蔑——那是永恒族群与生俱来的傲慢,在他们眼中,人族不过是最低等的种族,与蝼蚁无异。

      “姜石……“

      太初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个有趣的研究课题。

      “没想到,一个人族竟然能够成长到这种程度。“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凝重。

      他在混沌中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见证过无数种族的兴衰更替,看过太多天才如流星般崛起又陨落。但姜石——这个从最底层爬起来的人族,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那是一种超越常规的成长速度,一种打破一切桎梏的决绝意志,一种——

      一种让他这个比混沌还古老的存在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变数。

      “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太初承认道,语气依然平静,但“意料“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分量——那是一个比混沌更古老的存在的“意料“,而他竟然说“出乎意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姜石的崛起,已经触动了某种连太初都未曾预见的深层法则。

      “始祖,我们要怎么做?“

      烬灭壮着胆子抬起头,声音中满是急切。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永恒族群从绝望的泥潭中挣脱出来的答案。

      太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缓缓走向殿堂中那面由万年寒铁铸成的墙壁。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铁面,像是在触摸某种久远的记忆。铁面上映出了他的面容——苍老、安详,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不可名状的幽光。

      “你们知道盘古为什么要开天辟地吗?“

      太初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答。他们不知道始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直觉告诉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关乎永恒族群的未来。

      “因为混沌太过拥挤了。“

      太初自问自答,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

      “盘古想要一个有序的世界,一个有规则的世界,一个有生灭循环的世界。所以他劈开了混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万物由此而生。“

      太初的声音缓缓流淌,像是一条穿越时空的长河,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带回了那个天地初开的远古时刻。

      “但——“

      太初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中骤然射出两道幽光。那幽光并不刺目,却让整个殿堂的气温瞬间骤降了不知多少度,黑雾翻涌如沸腾的墨汁,地面上的骸骨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留下了一个漏洞。“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五道天雷,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盘古的传承,并非无源之水。“

      太初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时间的裂缝中挤出来的,沉重而冰冷。

      “他的力量来源于他对天地的开创——那是他最伟大的功绩,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因为这股力量需要一个锚点,一个根源,一个与天地法则相连的交汇之处。“

      太初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低沉到在场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而那股力量的根源——就留在了他开天辟地的地方。“

      “只要破坏传承的根源,就能让姜石失去力量。“

      此言一出,整个殿堂都安静了。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安静得连黑雾的翻涌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下去。在场每一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被这个信息震撼得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冥渊猛然抬头,眼中迸射出狂喜的光芒——那是一种在绝望的深渊中看到了一缕希望的癫狂,一种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传承的根源在哪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太初微微一笑。

      那笑容苍老而阴沉,像是深渊中一朵悄然绽放的黑色花朵。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抹笑容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不是笑容本身令人不安,而是那笑容背后所蕴含的、某种远超在场所有人想象的深意。

      “在不周山。“

      三个字从太初的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仿佛携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不周山!

      众人的脸色齐齐剧变——这个名字,即便是在永恒族群中,也代表着某种不可轻触的禁忌。

      不周山——那是何等存在?

      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天柱,传说中支撑天地的脊梁!自太古以来,不周山便是天地间最神秘、最危险的禁地之一,没有任何生灵能够踏足其上。关于它的传说数不胜数,有人说它是通天之路,有人说它是封印之门,有人说它上面栖息着盘古未竟的意志——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那里,是盘古的领域。

      “盘古开天辟地时,在不周山留下了传承的根源。“

      太初的目光变得幽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障,看到了那个洪荒初开的远古时代。

      “那是他一切力量的起始之地。天地的第一缕清气从那里升起,大地的第一抔浊土从那里凝结。日月星辰的第一缕光在那里诞生,风雨雷电的第一声响在那里炸裂。姜石所获得的盘古传承——创造与毁灭之力,无不源自那里。“

      太初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判词,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更改的宿命感。

      “只要摧毁那里,姜石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被黑雾遮蔽的天穹。他的手指干瘦如柴,关节突出,但此刻却带着一种仿佛在指点江山般的从容与傲然。

      “他不过就是一个稍强一些的人族罢了。“

      殿堂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狂热。

      “始祖英明!“

      冥渊的声音颤抖着,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他的双眼中满是血丝,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突然看到希望的癫狂。

      “我早就说过!姜石不过是仗着盘古的传承!没有那股力量,他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

      “不周山……不周山!“

      噬夜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浑然不觉。他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世间最动听的咒语,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毁掉不周山,毁掉姜石的力量——然后,我要亲手把他的头颅拧下来!“

      烬灭更是已经按捺不住,他阴鸷的面容上浮现出扭曲的笑意。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开始盘算着具体的行动方案——如何潜入不周山、如何避开盘古残留的守护、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大的破坏。他的眼中闪烁着属于阴谋家的毒光,像是一只正在织网的毒蛛。

      “始祖,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太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走向殿堂的出口,白袍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他的背影苍老而孤独,像是一棵经历了无数风霜的古树,枝叶早已凋零,只剩下嶙峋的躯干依然倔强地指向苍天。那身影在黑雾中时隐时现,如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

      在即将走出殿堂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你们以为……去不周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太初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低沉到在场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知,又仿佛在提醒他们某种被忽略的危险。

      “不周山是盘古的领域,那里有他留下的守护。纵然他已经陨落了无数纪元,那些守护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觑。它们不是活物,却比任何活物都更加忠诚——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盘古意志的延伸。“

      太初转过半张脸,浑浊的老眼中映出身后那一群亢奋得近乎失智的永恒族成员。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弧度中包含的东西太过复杂——有嘲弄,有怜悯,有算计,还有某种更加幽深的、无法被言说的野心。

      “但是——“

      “有我在。“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深潭,激起了冲天的浪花。

      有太初在!

      那位比混沌还要古老的存在,那位永恒族群的开创者,那位盘古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至高神祇——他要亲自出手!

      “始祖!“

      冥渊再次跪倒,这一次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发自肺腑的崇敬与感激。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丝毫不觉疼痛。

      “始祖万岁!永恒族群万岁!“

      噬夜和烬灭也跟着跪了下去,其余的永恒族成员更是泪流满面,叩首如捣蒜。殿堂中回荡着他们的呼号声,那声音在骸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如同一群困兽在铁笼中发出的嘶吼——绝望而凶残。

      太初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幽暗而深沉。

      他没有告诉他们的是——

      他之所以要出手,并不完全是为了永恒族群。

      不——甚至可以说,永恒族群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棋盘上的棋子。

      在那些漫长的、比混沌还要久远的岁月里,他见证过太多太多的东西。他见证过天地的诞生,见证过万物的演化,见证过无数种族的崛起与覆灭。那些辉煌的文明如同烟花般绽放又熄灭,那些不可一世的存在如同沙塔般崛起又崩塌——而他,始终在那里。永恒的、不灭的、超越一切的存在。

      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始终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

      一个打破盘古所定下的秩序的契机。

      盘古开天辟地,定下了这个世界的规则。生与死,盛与衰,兴与亡,一切都在盘古的规则之下运行。那些规则如同无形的锁链,束缚着天地间的每一个存在——包括太初自己。

      他是规则之外的异数。

      是盘古开天辟地时遗漏的隐患。

      是被秩序所遗弃的、比混沌更古老的混沌。

      盘古的规则中,没有他的位置。他既不属于天,也不属于地;既不是生,也不是死;既不被秩序接纳,也不被混沌容纳。他是——多余的存在。

      而一个多余的存在,若想不再多余,只有一个办法——

      打破现有的秩序,建立新的秩序。

      一个属于他的秩序。

      现在,姜石——盘古的化身——统一了人族,建立“荒“国,这意味着盘古的秩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和巩固。如果让这一切继续发展下去,盘古的规则将彻底笼罩整个世界,到那时,他这个“隐患“将再无容身之地。

      所以,他必须出手。

      不是为了永恒族群,而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他那个比天地还要久远的、无人知晓的野心。

      太初缓缓走出了殿堂,白袍没入了外面的黑雾之中。他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模糊、逐渐消融,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墨海。

      但在他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一个声音从他的唇边逸出,轻得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盘古……你的时代,该结束了。“

      殿堂之中,永恒族群的残余成员仍在狂热地欢呼。他们的声音在骸骨宫殿中回荡,如同亡者的哀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头顶那片被黑雾遮蔽的天穹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悄然蔓延。

      那裂痕极淡极浅,如同一张完好宣纸上最细微的褶皱,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但它在扩展。

      缓慢地,却不可阻挡地扩展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天穹的另一面,积蓄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而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第一丝微不可察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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