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越狱 直到谢俞安 ...
-
直到谢俞安即将被押送去省厅,陆明庭都没能作出选择。
可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他没有上报黑桃J,也没有策划救人,他将一切交给天意,尽管命运早已注定。
去省厅那天出奇的热,空气很粘稠,高悬的太阳像是审讯灯,刺得人睁不开眼,从大楼到押解车只有很短的几步路,却也足以晒痛裸露的肌肤。
直到最后一次回头,都没看见那个人。
谢俞安坐进空调车,彻底隔绝了滚滚热浪,他闭上眼,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或许兼而有之吧。
在医院三天,没人打扰他,陆明庭也没去。
他难得安静下来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忍不住回溯起最快乐的时光。
那年他们尚还年少,对前路懵懂不明,彼此间的感情却极为真挚,毫无隔阂,即便偶尔生了嫌隙,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记得那时他们吵过一次很凶的架,好像是因为他和班长多说了几句话,陆明庭吃飞醋,他觉得那是无理取闹,给陆明庭甩了脸色,陆明庭当即就生了气,回家后更是天翻地覆,闹得不可开交。
两人那时各执一词,一个觉得对方没有边界感,一个觉得对方过度敏感。
谢俞安自己本没有非常愤怒,只是被陆明庭接连管束了好几次有些烦,想要讲讲道理。
可或许是没说到点子上,陆明庭越发生气,声音凶得震天响,连桌上的杯子都摔碎了,最后“砰”一声甩门离开。
谢俞安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有些被气到了,也不去找人,直接上床准备睡觉,让那家伙在外面慢慢游荡去,为着那么一点破事就要骂人,活该被赶出去。
心里恨恨不平,可直到一点多都没有陆明庭的消息时,他终于坐不住了。
陆明庭没带钱也没带手机,不知道大半夜该怎么办,他越想越担心,开始后悔今天吵架,一骨碌爬起来就往门外冲。
结果开门的瞬间就看到墙角蹲着的人,脑袋毛茸茸的,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可怜的样子勾得他眼泪刷就下来了,赶紧上前抱住那人。
两声“对不起”几乎是同时出口,他们对视,又忍不住一起笑了,冰释前嫌,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玻璃一边谈心,到上床时所有误会都消解了。
自那时起,谢俞安永远会主动划清边界,给足陆明庭安全感。
往昔他们之间的矛盾总是会轻而易举化解,绝不会同如今这般,为一件事翻来覆去不知吵了多少次,渐生龃龉,无法解释,更不能重归于好。
这都是谢俞安一个人的错,可他改不了。
押解车在滚烫的柏油路面匀速行驶,由着谢俞安发呆。
他好像满脑子都是那张脸,又好像眼里只剩下脚下的地板,思维浑浊不清,却极度敏感警觉。
车辆拥挤,喇叭声此起彼伏,整条路成了粘稠的粥,不时咕嘟咕嘟地冒泡。
前方突然开始骚动,好像是出了车祸。
炙热的阳光好像更烫,过度的炎热致使人们都不肯下车查看情况,只一味摁响喇叭,“嘀嘀嘀”直刺向耳膜。
车上的警察端坐不动,领导嘱咐过,不管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都首先要保证谢俞安正常到达省厅,他们此刻不能下车察看。
副驾驶的队长不知向谁去了一个电话,挂掉后回头眯着眼审视谢俞安,谢俞安闭着眼并没有回应,只安安静静靠在椅背,并不关心车为什么突然停下。
“前面路况出了些问题,交警队那边会很快解决,所有人注意戒备以防出现意外。”
队长的话音一响,谢俞安沉沉叹了口气,沉肩往后靠了靠,任由左右两名警察检查他的手铐,桎梏住他的双臂。
或许是因为车祸规模不大,也可能是因为交警队被催促,事故处理速度非常快,十多分钟前方车辆就慢慢蠕动起来,交通终于正常起来。
正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轰”一声,警车正前方的车瞬间自燃。
火焰咝咝,迅速吞噬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周围人群惶恐四散,弃车逃跑。
谢俞安终于睁开眼,看向窗外,满眼都是夺目的赤红,烈日更是助纣为虐,同火焰一起残害轿车。
“李钦跟我下车灭火,其他人原地待命!”
队长终于不能束手旁观,抄起灭火器朝前面跑去,虽然火势很难用普通灭火器控制,但也好过无动于衷。
这场事故让车上的几名警察提起精神,按理说这样的意外根本不该出现。
押解的时间和路线是仔细规划过的,这条路并不拥挤,若说今天是巧合恰好人多,怎么又能接连出现车祸和火情。
多个重合的“巧合”足以引起怀疑,谢俞安这名嫌犯被紧紧扣在车上,几双眼睛在窗外逡巡,寻找可疑迹象,生怕这次押运失败让嫌犯逃跑。
最淡定的人莫过于谢俞安,他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多思无益,倒不如听天由命,无论外面闹得怎样人仰马翻也不必在意,落到谁手里都无所谓,见机行事便是了。
火势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疏散很艰难,消防车也被远远隔在车流外,正当消防员朝这边跑来,远处“轰隆”一声,又是一辆车着了火,火苗直窜云霄。
大部分消防员赶忙朝向那边跑去,那辆车上有人还没下车,而押解车前的车上并没有人,不会有人员伤亡,只得暂时搁置,先去救人。
着火的车辆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谢俞安这边终于不得不行动,交警队和消防分不出人手帮他们转移,只有三个警察压着谢俞安朝场外疏散。
谢俞安很配合,任三人将他拖来拽去,眼瞧着快到路的尽头,一声枪响彻底点燃了恐慌。
“砰!”
人群中发出尖叫,三名警察立刻戒备,但现场太乱伤亡未知,也找不到枪声的来源。
他们无法及时作出有效处理,只能死死押着谢俞安,立刻联系市局请求支援。
直到第一个警察被一枪撂倒,谢俞安逃跑的嫌疑彻底坐实,今天的车祸和火情都是为策应他逃跑精心策划的。
“嫌疑人要逃跑,有同伙持枪接应,我方一人受伤,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调配人手也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此时一个伤员两人警察,对上躲在人群不知所踪的犯罪分子,情况不容乐观。
别说是有人接应,现有的状况谢俞安单枪匹马也跑得出去。
枪声不时在人群中炸开,现场愈发混乱,完全失去掌控,一把枪抵在谢俞安额头。
嫌犯逃跑警察有权立即击毙,现在押送他的只剩下一个人,只有以这种最极端也最危险的方式才能暂时控制住局面。
谢俞安并没有因为被枪指着产生不满,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只略微偏头说了一句,“防弹衣穿好,注意安全。”
这句提醒没有白费。
话音刚落,一串子弹就飞出,谢俞安将身后的警察扑倒在地,也不知他中没中弹,立刻爬起来挣脱手铐往外跑。
他在人群中穿梭,同枪声一样隐没,行动灵活而迅速,仿佛刚才的颓废淡然都是假的,这场所谓的“营救”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自然要配合对方,他一边给自己手腕正骨,一边灵活游动于混乱之中。
既然已经选择了逃跑就必须成功,现在得尽快离开,要不了多久警方就会反应过来封锁这里,一旦封锁,脱身的难度就会直线上升。
还没等他找到负责接应的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是陆明庭。
谢俞安瞳孔放大,下意识就想要躲避,陆明庭是他最没法对付的人,一旦动手抓他情况会很棘手。
可拥挤的人群中行动受限,陆明庭三两步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走,这里已经被封锁了。”陆明庭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写满急切。
谢俞安想要挣脱,不论成功逃脱与否,他都不能连累陆明庭,“你放开我!”
但凡他跟着陆明庭走了,陆明庭就是策划重要嫌犯逃跑的犯罪嫌疑人,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两人险些扭打起来,但因为都有顾忌不敢声张,动静并不大,谢俞安尤其心焦。
他不单单怕被重新抓回去,更怕吴邺的人发现他们后对陆明庭动手,押解的警察他最多提醒一句,但陆明庭的安危会时刻牵动他的心,他不能让陆明庭处于危险之中。
陆明庭死活不肯放手,甚至一直在说“我不抓你”,企图将他拽上车。
“我自己能出去,你不要掺合。”谢俞安绝不肯妥协,撕扯中警笛声越来越近,他无计可施,佯装要同陆明庭上车,伺机打晕陆明庭逃之夭夭。
不料想一只脚刚迈入车中,他后颈一阵刺痛,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陆明庭就昏昏沉沉栽倒,再没有一丝意识……
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谢俞安已经不知今夕何夕。
或许只睡了几个小时,或许过了几天,他不知道,是陆明庭带走了他,还是吴邺,亦或是警方。
他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房间空空荡荡,大概有五十平米的样子,却只有一个柜子一张床,显然之前并没有住过。
窗帘合得很紧,丝毫看不到外面如何,只从隐隐透着的光亮判断出这里不是地下室。
看来是陆明庭的房产了。
谢俞安自己被束在床上,脚腕上缠着束带,双手倒还自由,大概是陆明庭担心他又掰关节挣脱。
床垫很软,躺上去全身都能放松,但谢俞安心急如焚。
他完全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陆明庭怎么带他离开的,离开时有没有被吴邺的人察觉,现在过去几天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
这次“营救”时的冷枪是吴氏集团那边的人放的,目的就是带他去见吴邺。
他还有利用价值,可以重新卧底进吴氏集团,就算不会被完全信任,也聊胜于无,至少能搞清楚他们交易的具体状况,多少为剿灭吴氏集团做出点贡献。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中,即便意外被吴氏集团出卖,成了罪犯,但那都是可以顺势而为的,并不影响大的思路。
可如今陆明庭将他带走,所有事都可能出现差错。
他这样的卧底来说本就是要步步小心,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何况如今他突然消失,吴氏集团一定会起疑,不仅他自己以后更难取信于他们,牵扯到陆明庭的可能性更是成指数倍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