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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生病住院 “我当然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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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恨你,”看着谢俞安逐渐绞紧的手指,陆明庭继续道:“我恨你一次次不告而别,恨你不信任我,恨你不肯同我并肩。我妈的离世与你无关,舅舅的事我也只是气你不曾对我说实话。他被注射了毒品不成人样,你给他一个解脱这不是你的错,但你瞒着我,我很失望。”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信任的人,舅舅的事如此,那把枪也如此,你永远有数不清的事瞒着我。你总有理由不肯坦白,总有道理反驳警方,可不论你心里有多少委屈,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的证据就是指向你,都说明你并不清白,对吧。”
“我一向相信‘孤舟’是忠诚的,只因为我信任我心底那个少年,他善良、勇敢、坚定、永不放弃。可是谢俞安,我信你没有用,你看看你这些天,什么时候真心配合过我们,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也很委屈,但你不能消极抵抗,至少应该相信我会帮你找到真相。”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实话,一点点消磨着我的信任,再怎么深的爱也经不住你这么造作。‘黑桃J’、‘孤舟’,你到底什么身份,又把我当什么,工具?武器?避难所?和我在一起是真心在乎我还是为了方便帮‘方片J’做事?”
怀疑的话犹如一把利刃,直直插入心脏。
谢俞安心口却只是钝钝的疼,并没有想象中的崩溃,甚至还有些达摩克利特之剑终于落下的解脱感,就像是常年奔命于十万大山的货车司机终于步入平原,高度紧张的神经暂且放松。
他嘴角漾起悲凉的笑,说出打过无数遍草稿的话,“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是很敏锐很优秀的警察,一切直觉都不是空穴来风,蛛丝马迹也足以确定很多东西,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只能说你怀疑的东西本就值得怀疑。别再帮着我护着我了,我已经毁了你半生,及时止损重新开始吧,你的路还长呢。”
又是要推开人的话,陆明庭半句也不想听。
没能捂住谢俞安的嘴,只好堵住自己的耳朵,可沉沉的低语还是能穿透耳膜,刺得人心疼。
他终于忍受不住似的,一把拽起谢俞安的胳膊往门口走,“你烧糊涂了,走,申请去医院。”
“我很清醒,”谢俞安挣脱开来,“虽然我也很不想面对,但终究无法逃避的,我的确走了弯路做了错事,如今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撑不了太久,等上了军事法庭,不死也是无期。除了‘311’,其他警方怀疑的案子都是我做的,甚至‘311’我也不完全清白。”
“暴露是真的,犯错也是真的,两边我都是叛徒。我如今愤怒、绝望,都不过是后悔,我委屈是因为不甘,不甘心放弃你,如果没有当卧底我就不会走到今天,我是因为与恶龙缠斗太久终成恶龙,我贪恋人间的美好贪恋你的爱,所以披上一层羊皮待在你身边。”
“只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无论隐藏多久,终究要受到惩罚。不要再拽着我往前走了,我早已烂透了,一具腐肉即便见了光也终归要化成血水的,别费劲了。”
陆明庭的血一点点凉下去,谢俞安的话已经足够清楚,“孤舟”真的不清白。
虽然他没有明明白白说出来,但陆明庭听得出,他承认自己是“黑桃J”,那个罪无可恕的毒枭。
一切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一旦确认他“黑桃J”的身份,连坐穿牢底都是奢望,死刑是必然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他一屁股坐回床上。
虽然他心中早有些怀疑,但毕竟只是怀疑,总还抱着希望,想着其中有误会,想着谢俞安决不会没有底线。
可现在所有的怀疑都被亲口确认,掷地有声,无从否认。
这太残忍了,舅舅不在了,妈妈不在了,现在谢俞安也不能救回来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帝为什么要这样不留余地地惩罚他,一个接一个带走他最爱的人。
“你告诉我那都是假的!”
陆明庭拽起谢俞安的衣领怼上墙,他想一头暴怒的雄狮,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外强中干,一层强撑的皮随时都可能垮掉。
如果谢俞安以自轻自贱的方式说出这些话,或者一味诉说委屈不甘,他尚且能怀疑那是假话,可谢俞安理智客观,清醒沉沦,没有理由再为谢俞安洗白了。
他只觉得恐惧,他不想让谢俞安死,他是真的想要和谢俞安长长久久平安一生,而现在的情况,彻底打破了所有的幻想,将赤裸裸的真相残忍地摔在面前,血肉模糊。
“咳咳咳,”谢俞安偏头靠在墙上,一副很淡然的模样,“哥,这辈子我最爱你,却也最不配爱你,兜兜转转这些年,一开始总期望着最后能干干净净站在你身边,不成想越走越远,倒不如当年就死在那座山上,至少还不算太对不起你。现在……罢了……”
他晶亮的眼睛对上陆明庭,轻轻笑了,慢慢逼退他,“跟我道个别吧,以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陆明庭手上脱力放开谢俞安,踉跄着后退两步,“我等了十年,就等了这么一个结果,谢俞安,你好狠的心。”
“你说得对,你对不起我,”他一拳砸在谢俞安身后的墙壁上,挥起一阵剧烈的风,“你他妈对不起我!”
“哐!”
铁门从外面被打开,光线立刻铺满屋子。
一帮人大踏步往进走,为首的陈泉英气势汹汹,吼着个大嗓门直逼陆明庭,“你无法无天了是不是,规章制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到这里,你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对不起,陈厅,是我违规我担责,我任由处置。”
陆明庭平复呼吸整理衣服,身姿重新笔挺,将陈泉英审视谢俞安的目光挡了个严严实实,不像是认错倒像是宣战,“但他高烧不退也没有人处理,连续高强度审讯已经让他很虚弱了,如果真的出事,同样没有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话音刚落,身后的谢俞安就顺着墙出溜下去,“咚”地倒在地上。
陆明庭依然坚毅地站着没动,陈泉英急了,“赶快叫人,检查一下往医院送!”
他再顾不得教训陆明庭,只紧张谢俞安的情况,谢俞安是部委交代千万小心的重要嫌犯,必须谨慎处置,若真在自己手里出了事,真真是要了老命了。
谢俞安嘴唇毫无血色,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像是没有生命气息一样,呼吸都触不到多少。
法医简单检查了谢俞安的身体,皱着眉道:“就算犯人也不能这么个审法,脉搏很微弱,低血压低血糖,高烧38度4,怀疑有炎症,另外很可能存在其他病症,必须尽快就医,再拖下去肯定出事。”
救护车上,谢俞安平躺着,安静地感受眼皮上的光。
他好久都没碰到真正的自然光了,若不是还要装晕,真想睁开眼看看头顶的太阳。
想起禁闭室里的场景,他忍不住轻翘嘴角,刚刚陆明庭手放在身后给他打手势,示意他晕倒,两人心有灵犀一般,配合得天衣无缝,双双能评上奥斯卡金奖了。
他哥永远都那么心软,哪怕他是罪犯还要帮他,谢俞安苦笑,这人被自己要害死了。
挂吊瓶时连手铐都去掉了,谢俞安用声音确认着周围的环境,下意识计算此刻成功逃脱的概率。
不过也就是想想,现在跑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他可不想一个人晚上住桥洞,又饿又累,还要警惕警方的追捕。
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天,谢俞安才悠悠“转醒”,虚弱地望向窗外,他也不完全是装病,毕竟好几天没吃饭也没睡好,加上精神压力大,身体确实是有些撑不住。
陆明庭违规去见谢俞安一事,给陈泉英提了个醒。
谢俞安的本事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收买人心这一点同样突出,恐怕市局很多人都同他有交情,不能把他继续放在市局里了,必须尽快转移到省厅,以绝后患。
如今最痛苦的人莫过于陆明庭。
一边是至爱之人,一边是公理正义,这是极难的抉择,他是否要主动上报谢俞安是“黑桃J”且与“方片K”关系密切的事。
如果不上报,他便违背了做警察的原则,对不起那些因为毒品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可若是上报,势必会加快甚至直接导致谢俞安上军事法庭,他真的舍不得谢俞安去死,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其实无论上报与否,都不会影响谢俞安最终的结局,警方早晚会查清楚一切,上报不过是会加速这一进程而已。
可对陆明庭而言,谢俞安每一寸生命都无比珍贵,他不愿意让谢俞安早离开哪怕一天,或者说他根本就接受不了谢俞安离开。
于情?于理?孰是?孰非?
他脑中一时闪过谢俞安躺在白布下的幻象,一时又开始策划犯罪,计划救出谢俞安两人一起潜逃。
舅舅临死的痛苦场景闪现,妈妈化成的灰烬从火化炉飘洒在脸。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与往事杂糅在脑海,黑白的界限逐渐模糊。
他分不清楚怎样才是对的,或许无论如何都会错,要么抛弃身为警察的责任担当,要么失去爱人,选择哪一个都是终生的悔恨与不甘。
烟雾缭绕,几乎像是着火时的浓烟,陆明庭的面容隐没其中。
他将浓烟当作庇护所,藏起纷乱的情绪,不愿回到残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