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41、舅舅之死暴露 这注定是个

　　这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当陆明庭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时，祁晓打来一通电话，彻底打消了他不多的睡意。

　　“陆队，视频拿到我们手里了，你赶快来局里。”祁晓没有说多余的话，但以他那满嘴跑火车的性子，沉默就是最严峻的情况。

　　陆明庭套上衣服拽起车钥匙就出了家门，尽管他现在并不太想接触更多谢俞安的事，生怕得知不肯相信的真相，但该面对该处理的事总要去做，至少先要知道视频内容，不至于太被动。

　　市局是最熟悉的静谧，大楼内只有零碎几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陆明庭几步跨上台阶，迅速赶往祁晓办公室。

　　魏凌也在，应该是来陪祁晓加班的，与陆明庭打过招呼后就出了办公室，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祁晓将电脑推到陆明庭面前，说道：“技侦那边检测完视频就送了过来，我顺便拷贝了一份，但是按理说这是不合规定的，你明天记得给李局打个报告。”

　　“好，你费心了。”陆明庭点头表示感谢，深吸一口气点开文件夹。

　　一共三个文件，一张图片，两个一分钟左右的视频。

　　视频似乎是在密闭房间所拍，光线很弱，并不清晰，摄像点位固定没有晃动，应该是提前安装好的摄像头。

　　画面中一个人趴在地上，明显是受了伤，其余有四人俯视着他（她）。陆明庭猜想地上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小警察，他寻找谢俞安，蓦地，看清了地上那人的脸。

　　“轰！”

　　无声的惊雷在陆明庭耳边炸开，他的大脑彻底停止运转，只剩下嗡嗡的声音。一瞬间他视网膜被震碎似的，将眼前的画面切割、旋转、重组，飘忽不定，最后竟成了他识别不出的内容。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地上狼狈匍匐的人、全身污垢的人，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就这样猝不及防涌进眼底。

　　是舅舅！是失踪五年的舅舅！

　　视频依然在不停歇地播放，并不顾及陆明庭的心情。

　　随即出现了让他崩溃的事，一个和谢俞安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不，是一个叫做谢俞安的人。

　　轻轻抬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舅舅的额头，不带一丝犹豫，“砰”，子弹轻而易举在舅舅额头正中心破出一个血洞。

　　一分钟的视频轻飘飘的、沉默的结束了。

　　刚刚得到和舅舅有关的线索，却已是舅舅身亡的结局，甚至，凶手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谢俞安。

　　绞痛的心脏遏住呼吸，陆明庭嘴唇颤抖，他多希望视频再模糊一点，能让他自欺欺人开枪之人只是与谢俞安相像，可太显而易见了，是谢俞安，确凿无疑。

　　舅舅失踪这五年，消息全无，爸妈也讳莫如深，他很多次想过舅舅可能已经遇害，可从未想过是谢俞安所杀，甚至曾经的怀疑也只是觉得谢俞安或许听说过舅舅，直到眼前如山铁证“哐”地砸在头上。

　　身体的保护机制暂时封存所有的悲痛，以免被超载的感情击垮，陆明庭只觉得头晕，脑袋也像是被胶水黏住风干，稍微撕扯就骨肉分离。

　　谢俞安骗了自己，他曾说没有见过舅舅都是撒谎，他明明见过，还动手杀了舅舅，他明明知道自己和舅舅感情有多深，却亲手杀了舅舅，有什么理由！

　　突然间陆明庭冷笑，真是刀子没捅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在看视频前，他总想着要找理由替谢俞安开脱，谢俞安杀人是因为身为卧底走投无路不得不如此，可见到受害者是自己的亲舅舅，他只觉得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轻贱生命，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恨谢俞安！

　　“你怎么了？”祁晓发觉陆明庭神色不对劲，开口安慰道：“你也不要太着急了，卧底的评判标准特殊，谢队或许另有隐情。”

　　陆明庭艰难地点了一下头，他嗓子被封住似的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有什么隐情呢，他不想知道。

　　精神已经难以为继，剩余的力气不足以让他看完其它证据，他不想在祁晓面前失态，站起身就往外走，甚至踉跄了一下才勉强撑住身体，径直去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明显，是楼上审讯室的声音，大概是审讯结束要带人回看守所。

　　陆明庭咬牙，怒火止不住往头顶蹿，他几步跨到楼上，一眼就看到被押解的谢俞安，那人两手被冰冷的手铐钳制，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直到看见陆明庭表情才出现松动。

　　“谢俞安！我他妈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杀我舅舅！你说话！”

　　陆明庭眼里迸射出滚烫的怒火，冲着谢俞安就往前扑，被警卫员使劲拦住，“我那么信你，你还骗我！你把我当什么？啊！我舅舅的事你骗我，枪击案你骗我利用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蠢货！”

　　警卫员拦腰扯着陆明庭往后退，谢俞安低着头不敢看他，被押着离开，走到他身边时张开干裂的嘴唇，“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告诉我为什么！”咆哮声在楼道回荡，但没有任何回复。

　　陆明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或许是警卫员送他，或许是祁晓上来接他，又或许是凭借习惯，他不记得了。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刚才的怒火仿佛燃尽了所有的力气，他靠在门上瘫坐下来，耳朵里传来忽大忽小的嗡嗡声，不清楚声源，也捉不住字节。

　　不知过了多久，他挣扎着爬起来，将祁晓的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另一个视频。

　　没什么不一样的，依然是谢俞安开枪杀了人，大概就是那个小警察。

　　剩下的那张图片，谢俞安和一个男人亲密地靠在一起站着，旁边几人正拿着铁锹挖坑，很可能是填坑埋人，真如李局所说，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陆明庭看得刺眼，照片中那男人附在谢俞安耳边，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这可能就是“方片K”吧，谢俞安就是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待了十年。真可笑，即便谢俞安是为了卧底打击犯罪，可十年真的就没感情吗，照片里他们那么亲密，哪里像是普通关系。

　　到了这个地步，陆明庭直觉谢俞安就是“黑桃J”，可谢俞安明明是去做卧底的，真的就走错路做错事了吗。

　　明明他是纯良之人，从未让人觉得他会失足，可细想起来，他在吴氏集团控制的福利院长大，后来又进入吴氏集团，几乎没有接触过正常社会，观念边界都与常人不同。

　　期间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年，影响或许微乎其微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并非没有做错事的可能，而自己，又哪里比得上那个和他一起十年的男人。

　　杨敬所说的吴氏集团兼并火拼，也能和谢俞安当队长的事联系起来，他利用自己当上刑侦队队长，行使队长职权，帮助“方片K”排除异己以兼并吴氏集团。

　　一旦产生怀疑，以往的蛛丝马迹就清晰起来。

　　陆明庭之前就奇怪，谢俞安这段时间破获的案件都是中小型案件，按说是可以顺着线索往上追踪的，可谢俞安好像从未下功夫深究，虽不能说是浅尝辄止，但的确有故意的嫌疑。

　　他本想着是犯罪分子太难对付，断臂太快才没能抓住线索。

　　现在想来，若是谢俞安有异心，只精准打击其他阵营的毒贩，才说得通几起案子都是蜻蜓点水，成绩斐然却没伤到犯罪集团根本。

　　或许这都是谢俞安的计划呢，谢俞安只是想要取得吴氏集团的信任好一网打尽，但有什么样的理由可以用人命做局，一个已经暴露的卧底又怎么可能重新取得犯罪集团的信任，陆明庭找不出任何解释。

　　窗外的天依然没有一丝亮光，黑的发沉。

　　陆明庭坐在椅子上，一滴泪珠顺着皮肤缓缓滑落，是苦中带咸的味道，伤心、失望、痛心、愤怒，种种情绪杂糅。

　　最疼他的舅舅已不在人世，甚至生前不知受了多少苦，而他最爱最信任的人很可能是罪行罄竹难书的毒枭。

　　“嗡～嗡～”

　　手机震动发出声音，陆明庭循声望去，捡起地上的手机，是爸的电话，他盯着屏幕没有接通，爸可能是知道了谢俞安的事，打来问具体情况的。

　　陆明庭觉得自己没办法解释，他曾信誓旦旦称谢俞安干干净净，请爸尽可能帮帮他，还曾因谢俞安与舅舅同爸吵架，多年疏于联系，也没有尽到儿子的孝道，可现在谢俞安不清不白，还杀了舅舅，陆明庭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爸。

　　第一通电话断掉，第二通很快打来，陆明庭指尖颤抖着触上屏幕，听筒里传来声音。

　　“小庭，你妈心脏病发作，抢救不及时，已经……”陆平野强作镇定也没能压得住声音里的颤抖，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完。

　　“什么！爸！你说什么！我妈怎么了！”陆明庭希望自己听错了，妈怎么会心脏病发作，“我现在就过去！爸，你别吓我，别吓我！”

　　“直接回家里，路上注意安全，早一刻晚一刻你妈不会怪你的。”

　　电话“嘟”一声被挂断，陆明庭拼了命往车库跑，一路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几次，腿都摔破也不曾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