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40、怀疑是黑桃 谢俞安曾经

　　谢俞安曾经是卧底，和毒枭毒贩有往来再正常不过，杀人也可能是无奈之举，难办的是有一个受害者是警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圆不回去的错误。

　　迈凯伦飞速行驶在路上，陆明庭把着方向盘，一次次变道超车。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是建立在谢俞安无辜的基础上的，潜意识里刻着有人陷害谢俞安，已经失去了作为警察的公正。

　　他心疼谢俞安，可死在谢俞安手下的警察又何其无辜。他知道那个失踪的小警察，刚转正没多久，就在查案过程中失踪，尸骨无存。

　　谢俞安刀尖舔血甚为不易，但那名警察同样可惜，刚毕业没多久，还未感受大好年华，一腔热血就空空洒了满地，父母亲人又是多么心痛。谢俞安手里的人命，难道每一条都是罪恶的吗？

　　陆明庭将车停在路边，下车点了一根烟，眺望远方黑沉沉的暮色。

　　和谢俞安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曾经的那个少年的确变了很多，十多年的荏苒剥去了许多说不出的东西。

　　可他确定，谢俞安依然是那个善良心软坚韧的人，他相信谢俞安没有失了初心。

　　有些卧底在潜伏过程中，会厌倦朝不保夕的脆弱生活，受到金钱权力的诱惑，艳羡犯罪分子纸醉金迷的人生，最终被腐蚀掉。

　　可谢俞安他不会，他对吴氏集团的憎恶是装不出的，陆明庭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是最干净的心性，伤痕累累但一尘不染。

　　即便谢俞安真的杀了那名失踪的警察，也绝非本意，卧底的所有行为都很难用对错评定，圣母圣父般的评判是最不负责的，没人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们。

　　指间的烟由长变短，再变长，灰烬随着微风抖落在空中，陆明庭眉间凝着浓重的疲惫。

　　他爱谢俞安，也愿意信谢俞安，可谢俞安做的一件件事从未告诉过他，从未将他当作并肩作战的爱人，３１１案如此、吴氏集团的事如此，现在连利用他都是轻车熟路，一声不吭就夺了他队长的位置，甚至没有一个说服人安慰人的理由。

　　乱麻般的思维剪不断理还乱，索性抛却，他强迫自己暂时摒弃所有的个人情感，去往监狱的方向。

　　要找的人叫杨敬，不到三十岁，走私贩毒都干过，是刘韬的马仔，专门负责刘韬的信息来往，两年前归案，判了十五年。

　　可能是想立功争取减刑，他倒是很配合，陆明庭问什么就答什么。

　　“立国哥我知道，当年他和我都在刘老大手底下干活，他脾气大，而且心思活泛花花肠子多，经常干砸事儿。但是他有个妹妹，特别水灵，刘老大喜欢，才把他留了下来。我记得有一次他偷切了两公斤□□被发现了，就把他妹子给了刘老大，但他妹子性子烈，一刀就砍在刘老大头上就跑的不见影了，流了一地的血，吓死个人。刘老大气得要弄死他，结果不知道他躲哪儿去了，一直没找到，没过多久刘老大就被你们击毙了。”

　　所以王志国拿到刘韬遗物的可能性并不大，疑点又多了一个。

　　“那你见没见过这个人？”陆明庭拿起谢俞安的照片让杨敬辨认。

　　杨敬摇头，看着也不像是在隐瞒。

　　“刘韬曾经有没有偷拍过什么人，或者是藏匿过什么U盘和视频？”

　　“没有，”杨敬仍然摇头。

　　正待陆明庭要问下一个问题，杨敬突然道：“我想起来了，刘老大没偷拍过人，但是志国哥拍过，他当年就是因为偷拍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腿都给打断了，最后为了捞一笔跑路钱才偷切□□的。”

　　“他在哪里偷拍什么人，为什么偷拍，说一说具体情况。”

　　陆明庭意识到，自己这一趟是来对了，能得到有效信息。

　　“他应该是从南边瓦达镇跑到边境线外拍的，具体地点我不知道，他没说。”

　　杨敬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从头说吧，应该是五年前吧，他有一天突然问我要不要当狗仔拍视频赚钱。我想着那又累又麻烦还赚的少，不愿意，他就神神秘秘给我看了一张截图，上面高价征集‘黑桃J’的照片或者视频，５个比特币起，根据清晰度、实时度和照片视频的具体内容往上加价，最高可达５０个比特币。这算是大买卖，成一笔就能够好几年的。我当时也有点心动，但实在胆小不敢，最后志国哥就一个人去了。结果回来的时候身上好几个枪眼，腿也瘸了，咬死不说自己去干什么了，我猜他就是偷拍被发现，让人家整了。”

　　陆明庭迅速接收这个信息，那“黑桃J”是谁，和谢俞安有什么关系，他问道：“‘黑桃J’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高价收他的照片视频？”

　　“‘黑桃J’特别出名，我们这条道上的人个个都知道，你去问边境线那边的禁毒支队，肯定听说过他。东南亚那一大片都是吴家的地盘，有好几个派系，刘老大跟的就是吴三叔，几个派系互不干扰。但是好些年前，吴家已经衰落的一支突然壮大，连着几年合并了不少散兵游将，领头的是吴家老大的儿子，江湖上称“方片K”。黑桃J就是他的人，忠诚的很，有本事有手段，心狠手辣，那几年死了不少人，整的腥风血雨人人自危，听说暗网上他的命悬赏一个亿呢。”

　　“但是再悬赏都没啥用，‘黑桃J’活得好好的，辅佐他主子“方片K”，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把吴家基本都兼并了，我们这一支都是投了诚才活下来的。至于为什么有人征集他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为了获得他的消息好暗杀吧。”

　　一席话落地，陆明庭放了些心，若真像杨敬说的那样，那谢俞安就不可能是“黑桃J”。他不可能为虎作伥，一个卧底跑去帮毒枭扩大犯罪规模，而且谢俞安如果真是，王立国定然不敢举报。

　　“你见过他吗？”

　　杨敬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那肯定没有，别说我这样的小喽啰了，就是刘老大也见不上。活着的人里只有吴家最顶层见过他，外面的人只听过传言，高矮胖瘦都不知道，还有人说‘黑桃’是女人呢。”

　　“王志国偷拍回来还干了什么，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他回来是绝口不提，我只知道他偷切两公斤□□被逮住，然后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那在你看来，王志国偷拍和刘韬可不可能有关系？”陆明庭接着问道。

　　“不可能，”杨敬不假思索，“刘老大做事谨慎，绝对不会干那掉脑袋的事，偷拍一旦看见不该知道的东西，那可不是丢一双眼睛那么简单的，被黑桃的人活活剐了都有可能，刘老大不会干那事儿。”

　　陆明庭立刻想要继续突审王志国，却得知王志国已经被省厅接管，只得作罢。

　　离开监狱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郊区暗沉沉少有灯光，夜晚也是一如既往的森冷，连夏日的闷热也不能抵消监狱水泥砖墙的寒意。

　　陆明庭向祁晓去了一个电话，得知谢俞安还留在审讯室，应该是要连夜突审。

　　他叹了口气，拐弯直接驶往家的方向，现在去局里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回家整理整理思路。而且他心里确实不舒服，有点赌气不想见谢俞安。

　　淋浴头喷出微凉的水，陆明庭站在水下，任它们沿着肌肉流淌、滑落，他半靠在墙上，脸朝上感受轻微的窒息。

　　仅仅半天时间，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他的人生好像总是在很短的时间中发生巨大改变，就像十多年前谢俞安离开的那个中午，他从一个了无追求的纨绔变得能够甘愿独自上路风餐露宿。

　　谢俞安这次的事，让他对以往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

　　谢俞安会不会在卧底过程中走错了路，是不是钻了牛角尖，他一个人扛了太久“孤舟”的重量，以致于不堪重负下做了错事，恶龙与少年，缠斗太久，少年终成恶龙。

　　杨敬说起“黑桃J”时，陆明庭有种熟悉感，总觉得应该在哪里听到过这个称呼，本想着或许是从禁毒大队那里听来的，可潜意识却觉得是与谢俞安有关系的人所说。

　　“黑桃J”的存在让陆明庭不禁去想，谢俞安到底在吴氏集团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在监狱里他没有细想，总觉得谢俞安不可能真的沦丧去帮助吴氏集团，下意识就去排除他是“黑桃”的嫌疑。

　　可回想起来，以往的种种迹象都充分证明，谢俞安在吴氏集团有不低的地位，他的能力魄力毋庸置疑，若真的是“黑桃J”也并不奇怪。

　　况且谢俞安暗网悬赏一个亿的事，与“黑桃J”正好对上。

　　同灿阳口中的“大哥”会不会就是“方片K”，也就是之前给谢俞安打电话的人，陆明庭直觉谢俞安和黑桃有关系，当年林俊生会不会就是察觉到了什么，才出了纰漏以致于身亡。

　　热水器被拧到最右边，冰凉的水为陆明庭昏痛的脑袋镇痛。

　　他不愿意以恶意揣测谢俞安，他想听到谢俞安亲口解释这一切。尽管李局再三警告不要让感情影响理智，但那是谢俞安，他的爱人，不到最后一刻他不肯去怀疑谢俞安。

　　可最坏的结果若真的出现，谢俞安就是黑桃，那真的就束手无策了。

　　“黑桃J”做下的错事会掩盖“孤舟”的贡献，谢俞安怕是出不来了。

　　陆明庭心揪作一团，隐隐作痛，有些卧底被腐蚀后成为左右逢源的双面间谍，与犯罪分子合作或是自成一家，为自己赚取利益。

　　他不认为谢俞安是这样的人，可黑桃的事情却根本解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