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的病美人》夜眠七尺

38、出门闲逛 陆明庭说话

　　陆明庭说话算话，吃过饭就带谢俞安出了门，还顺手往他口袋塞了个艾草包驱蚊。

　　雨后空气最是清新，花瓣上垂着雨滴，将落未落，柳条周身也散着雨烟，两人手牵手在小路上散步。

　　在车上时陆明庭的直觉没有错，谢俞安确实有些低落，最近剿毒行动基本进入尾声，能动的基本都尽数剿灭了。

　　但福祸相依，这对谢俞安自己并非是什么好事，所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价值用尽了，那两边就都要开始清算了，这也意味着自己要和陆明庭分开，计划必须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他最近粘陆明庭粘得紧，算是报复性享受了，每天都是“最后一顿晚餐”的心境，恨不得时时刻刻缠着陆明庭。

　　今天忙了一天，现下放松下来就觉得浑身困乏，可外面的空气实在清新，又是难得雨天漫步，他不想回家躺着。

　　“哥，我累了，你背我。”谢俞安拽着陆明庭胳膊，四肢并用就要往他身上爬。

　　陆明庭撕不开这个狗皮膏药，只好背起人颠了颠，抽了一下他屁股，无奈道：“我真是把你惯的不成样，路都不想走，比小孩儿还娇气了啊。”

　　谢俞安揉揉被打痛的屁股，把头埋在陆明庭颈窝，嗅了几口，咬起一块皮在唇齿间厮磨，“我爱你嘛，就惯一惯我呗，只有哥会惯我的。”

　　一片树叶飘落，陆明庭没说话，脚下快了起来，迈开长腿踏上小河里的石墩，几步就到了河对岸，掀起的风搅碎了水里的月亮，天上地下星光起伏，聚起属于他们的红尘，璀璨晶亮，却又漂泊易碎。

　　路过一树开得正好的凤凰花，谢俞安挺身拈下一枝，别在陆明庭耳侧，而后收紧双臂，将陆明庭脖子抱得更紧些，像是担心掉下去摔到。

　　“勒死了。”

　　陆明庭将人往上颠，偏头在他小臂上亲了亲，耳后的凤凰花随着动作掉落，恰巧飘进一地落叶，隐入浓稠夜色再寻不到。

　　“勒痛了吗？”谢俞安松了力气，“那我给你揉一揉。”

　　陆明庭笑着把他的手从胸口捉出来，“太痒了，亲一下就不疼了。”

　　谢俞安撤回作乱的手，乖乖亲在他颈侧，带着水汽的温暖呼吸喷洒在脖颈间，更痒了，但也很有些舒服，软软的嘴唇让人很想亲。

　　想做就做，陆明庭一把将人从背上拉下来，谢俞安连地都没沾就被摁在旁边的树上，双腿搭在陆明庭腰侧动弹不得。

　　唇齿碰撞出旖旎水声，暗色的世界快速后退、虚化，天地间只剩下对方温热的躯体，眼热心跳。

　　身后的老树洞悉了他们的情动之态，禁不得这般刺激，扑簌簌抖落几片树叶。

　　独木的抗议自然不敌奔放的热情，枯叶终究是无人理会，孤零零被黑暗吞噬，没有什么可以影响他们，连夜晚的凉风也吹不淡浓情。

　　呼吸起起伏伏，犹如最刺激的过山车，从顶点抛入谷底，又迅速升腾飞舞，等到终于驶入平缓的公路时，谢俞安的唇已经肿得厉害。

　　“腿麻了，要抱。”谢俞安环着陆明庭的脖子，软着嗓子道。

　　“麻了？我看是软了吧，”陆明庭笑了揶揄，轻轻掐了掐他的脸，“回家么？”

　　谢俞安点头，随即被打横抱起，长腿跨上青砖，穿过芳香的蔷薇长廊，迅速向家的方向迈去。

　　大跨步的动作让怀里的人上下颠簸，下意识抱紧了支撑点，依偎的味道更浓了些，氤氲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走上大路时，不远处一家三口正在散步，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被爸爸妈妈牵着，谢俞安赶忙拍了拍陆明庭的胳膊，“快把我放下来！”

　　两个大男人公主抱，实在不合适，况且还有小朋友，影响不好，谢俞安很有些不好意思，急着要挣脱下来，刚落地小姑娘就拽着妈妈往前跑，一派天真烂漫地瞪着圆圆的大眼睛道:“妈妈快看，是警察叔叔。”

　　这小姑娘陆明庭认识，活泼得很，之前爬到树上不敢下，还是他给抱下来的，。

　　“警察叔叔，你们是不是结婚啦，”小姑娘凑上来压低声音，“我之前看到你们亲亲了。”

　　小姑娘的妈妈赶紧捂住她的小嘴，哈哈一笑，爽朗中带着点尴尬，朝两人道：“不好意思啊，我家这孩子口无遮拦，你们别在意。”

　　陆明庭也忍不住笑了，把有些不自在的谢俞安往身后挡了挡，摆手示意没关系，笑着对小姑娘挑了下眉。

　　小姑娘很聪明，立刻从这个示好的表情中明白自己猜对了，挣脱她妈妈的手，灿烂又惊喜道：“叔叔，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谢谢呀！”

　　小姑娘妈妈见他们两人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也就不挡着女儿了，摸着女儿远远的脑袋打趣道：“小琦，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么年轻又帅气的人要叫哥哥。”

　　“可是警察叔叔就要叫叔叔的呀，”小姑娘鼓起嘴巴思考了一下，很快说服了自己，改正了称呼：“警察哥哥，你们真好看，特别般配，跟爸爸妈妈一样。”

　　抹了蜜的小嘴逗得人心花怒放，陆明庭蹲下和小姑娘平视：“谢谢，你也很漂亮，像个小公主一样，聪明大方，活泼开朗。”

　　小琦灵动的眼睛一转，“哥哥，那公主能摘一朵你们院子的花吗，就是一大团好多种颜色的那个。”

　　“当然可以，公主殿下，”陆明庭笑着说，没想到这小朋友连自己住在哪都知道，小机灵鬼，把人的心都可爱化了，“那个叫做绣球花，你喜欢的话随时可以去摘。”

　　“谢谢哥哥，那我明天就去啦！”小琦生怕他们反悔似地看向谢俞安，征求花的另一个主人同意。

　　可爱的小女孩是最让人无法拒绝的，谢俞安笑着补充了一句：“去吧，小心院子的篱笆，记得让大人护送小公主采花啊。”

　　小琦乖乖点头，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她肉嘟嘟的小脸，揉一揉毛茸茸的可爱脑袋。

　　两人手都有点痒，可小姑娘是不可以乱碰的，即便是善意的喜爱也不合适，陆明庭偷偷捏住了谢俞安的手当替代品，掌心的温度自皮肤引渡，虽不及小朋友软乎，却也别有一番滋味，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一直到小琦蹦蹦跳跳和爸爸妈妈走出很远，几乎看不见时，谢俞安还不时回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两大一小，在如水夜色中缓缓去往家的方向，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与爱，像是只存在于童话一般的温馨美好，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未来可期。

　　无论是长眠于大地的烈士，还是沉潜异乡泥淖之中的斗士，使得他们舍生忘死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宏大的目标和主题，而是这样熙熙攘攘的万家灯火。

　　他们负重前行别无所求，只想守护那群最普通的人，让常人夜晚能安睡。他们希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遮蔽黑暗，让阳光穿透阴云洒向每一寸角落，让生命的喜怒哀乐在高楼大厦与乡野阡陌尽情绽放。

　　看着远去的一家人，谢俞安觉得一切都值，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可不由自主的，内心也生出几分苦涩的羡慕。

　　陆明庭见他不停回头，以为他是太喜欢那个小女孩，搂过他的肩膀，顺嘴说道：“那小孩儿还挺有意思的，蛮可爱。”

　　“确实，”谢俞安同意，瘪瘪嘴，好像有点委屈，“我要是能生就好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很小声，却也足够陆明庭听得清清楚楚，他哈哈大笑，狠狠亲了一口谢俞安，“你要是能生就完蛋了，以我的实力，你十多岁就要边怀孕边上学了，一个接一个地生，啧，太辛苦了，”他压低声音，附上谢俞安耳朵坏笑，“我要和咱们的孩子抢奶喝。”

　　“乱说什么呢，”谢俞安一把推开他的脸，“正经点。”

　　陆明庭嘿嘿一笑，“开玩笑的，我才舍不得你生呢，就算是咱们的孩子也不可以伤害你，要生也得是我来，”他宠溺地摸摸谢俞安的脑袋，“真喜欢孩子我们以后有机会去领养一个，那小玩意儿挺好玩的。”

　　“以后再说吧。”谢俞安确实是有点想要个孩子的，倒也并非有多么喜欢小孩子，只是若真有一个像他也像陆明庭的孩子，也算是生命的延续了，等到了自己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还有人能陪陪陆明庭，给他一个精神支柱，帮他走出过去的阴影，抛下所有不堪重新开始。

　　可惜自己没那个功能，只能留给陆明庭一些虚无缥缈的回忆与约定，希望陆明庭能坚强一点，他想着，攥了攥陆明庭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冷风的原因，回去没多久谢俞安就开始反胃，胃部剧烈痉挛，把晚上吃进去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到最后只剩酸水，不断干呕，折腾得筋疲力竭，瘫在床上没有半点力气，脸色也苍白微微泛黄，气色极差。

　　陆明庭端着温水和小盆让他漱口，然后靠在床头，让他倚进自己怀里，轻轻按了按他的胃部，胃鼓鼓囊囊摸上去有点涨，刚吐完应该很难受。

　　“你晚上是不是吃多了，撑得吐出来了，”陆明庭说道：“我发现你最近有点暴饮暴食，本来还以为是食欲好饭量大一点了，可现在感觉有点不对劲呀，吐得太多了，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

　　这么一说，谢俞安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暴食，每顿饭都习惯把自己撑得胃痛，可他的压力是不能诉诸于口的，于是摇摇头道：“可能最近太忙了，习惯狼吞虎咽，一不小心就吃多了，而且总有些馋，你做的饭还那么好吃，忍不住，”谢俞安还有点不好意思，在陆明庭颈窝蹭了蹭，“其实我现在还有点想吃东西，感觉反酸难受，吃点东西压一压可能好点。”

　　“能吃得下就好，我炒的石子馍吃不吃，那个好消化一点。”

　　见谢俞安点头，陆明庭立刻起身下床，噔噔噔去厨房拿来一盒石子馍，石子馍香香脆脆味道很好，配料干净简单，咽下去胃也舒服，谢俞安不留神就吃了不少，很快就消灭了小半盒。

　　直到陆明庭直接打断他的进食，才觉出自己好像有点又吃多了，好在被及时制止，并没有撑得难受，只是嘴巴停下后很有些寂寞。

　　洗过澡两人依偎在一起，陆明庭给寂寞的嘴巴找了事做，亲着那柔软的唇瓣搅弄，直到泛肿才勉强放过，一切结束后，他给谢俞安揉肚子，谢俞安胃痛却又被揉得舒服，哼哼唧唧在他怀里动来动去。

　　“好想翘班呀，这几天案子出个没停，又是人命官司又是黑吃黑，乱七八糟的事烦得我头发都要掉光了。还有祁晓那个男朋友，也卷进去了，现在还在拘留所呢，祁晓整天心不在焉的，说起来不知道魏顾问为什么会涉如此之深，我直觉他没有问题，但确实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陆明庭嗅着他干燥清新的发顶，同样的洗发水用在谢俞安身上，却是别有一番特殊的香气，让人上瘾。

　　“可能跟你一样，这种事情，不到最后真相大白时哪里能说清楚，很多时候都是有口难言。我知道一个老刑警，含冤入狱八年，结果出狱没多久就被犯罪分子仇杀了，他女儿不甘心，着手查当年的案子，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也没有进展，我们救出她时人已经不行了，直到大前年那个团伙落网才翻了案。有时感觉又痛心又讽刺，和犯罪分子殊死斗了一辈子，到头在众人眼里成了他们的同伙，脏水泼下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是呀，魏凌、谢俞安、陆明庭，哪个不是一身脏水。

　　高桥尽断、跌落泥潭，不入耳的话听了一箩筐，即便是谢俞安如今风头正盛，也掩饰不住上面的猜忌怀疑，短暂的利用价值不抵当年的刻薄判词。

　　可谢俞安已是不怨，虽说那些年林逸生总是千方百计验证自己的忠诚，最后也因为不信任使自己陷入僵局。

　　可细想来，这太正常了，自己没有接受过正常社会的教育，信念与三观本就不比一般人坚定，一旦反水害的就是无数人，警方应该验证他的忠诚以确保工作的安全度，这也是对其他相关人员的负责。

　　信任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是被陆明庭惯得太过分，才会觉得自己应该被信任，现在他想明白了，自己本就不必寻求信任，只要能剿灭吴氏集团，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经历了太多不似人间之事，谢俞安很难再真正动情，即便是老刑警和魏凌身上的不公，也只是叹息一声，并不会牵动太多感情。至于陆明庭被泼上的脏水，不过是暂时的，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会过太久陆明庭就可以干干净净了，不必过度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