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途》舆梦

2、奢望 秋意渐

　　秋意渐浓，行道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夏栀接到消息，美术联考将近，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练习。她没办法每天去往老巷，只能抽空挤出傍晚短暂的空闲。

　　即便时间仓促，她依旧会带着新作去找沈砚。

　　这天降温，冷风呼啸，夏栀裹紧外套赶来，看见沈砚脸色苍白，倚靠墙壁微微喘息。
　　她心里一紧，快步上前：“你不舒服吗？”

　　“没关系，老毛病。”沈砚缓了许久，气息才平稳下来，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不用紧张。”

　　夏栀却放不下心，再三追问。沈砚始终回避，不愿意细说身体情况。
　　少女闷闷不乐：“你是不是根本不信任我？有心事不愿意和我说。”

　　沈砚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信任他可以给予，可真相太过残酷，他不能说出口。一旦坦白，温柔的羁绊将会变成沉重枷锁。

　　“不是不信任。”他轻声说，“有些事情，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

　　夏栀咬了咬唇，心里生出一丝委屈，却不愿逼他。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条灰色针织围巾，递到他面前。
　　“我学着织的，手艺不算很好，最近天冷，你戴上御寒。”

　　围巾纹路算不上工整，能看出新手反复拆改的痕迹。
　　沈砚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织物柔软的纹理。他低头看着围巾，沉默很久。

　　“谢谢你。”

　　那天分开之后，沈砚独自去往医院复查。
　　报告单上的数据持续恶化，医生建议立刻住院观察，随时做好应急准备。
　　他拒绝住院，办理手续独自回到出租屋。狭小房间空旷冷清，他把那条围巾整齐叠好，放在枕头边。

　　深夜，心脏突如其来的剧痛席卷全身。沈砚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衣衫。疼痛间隙，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夏栀的笑脸。

　　他第一次生出奢侈的奢望，如果能够拥有健康的身体，是不是就能和她一起等到春天，看遍世间风景。

　　可奢望终究只是奢望。

　　联考来临前三天，夏栀带来一张草图。
　　画面是漫天飞雪的街巷，路灯下站着两个人影。
　　“等联考结束，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们来这里拍一张照片好不好？”她满眼期待，“就算你不喜欢拍照，就这一次。”

　　沈砚望着画纸上并肩的两个人，喉咙微微发紧。他没办法许诺冬日的约定，却无法狠心直接回绝满怀期待的少女。

　　最终，他缓慢点头：“好，如果那时候我还在。”

　　夏栀没读懂这句话暗藏的含义，开心地把草图送给沈砚。

　　联考顺利结束，漫长冬日如期而至。
　　第一场大雪落下，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夏栀早早收拾妥当，带上相机奔赴老巷。

　　整条街巷覆盖白雪，安静无声。
　　她站在他们无数次相遇的路口，从黄昏等到深夜，漫天雪花不停飘落，始终没有等到沈砚。

　　她一遍遍拨打号码，听筒里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风雪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夏栀抱着相机站在原地，心底莫名涌出巨大恐慌。她不愿意胡思乱想，不断安慰自己，也许沈砚临时有事。

　　她连续七天，每日按时前往巷道等候。
　　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