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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 大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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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落了整整一周,老巷的积雪堆到脚踝。
夏栀每天准时来到十字路口,帆布包里装着相机,还有之前那张雪景草图。寒风穿透厚厚的棉衣,冻得指尖发红,她依旧固执地等待。
一开始她总抱有希望,猜测沈砚只是临时搬家,或是生了重病不方便出门。她沿着巷子挨家打听,问遍小卖部店主、写生遇见的路人,所有人都摇头,没人认识名叫沈砚的少年。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条街巷存在过。
她保存着唯一的联系方式,那个号码日复一日拨打,永远是机械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第七天傍晚,暮色沉沉,雪花稀稀拉拉飘着。夏栀蹲在他们常坐的石阶上,把那张雪景画平铺在积雪上。纸上两个人影被落雪一点点覆盖,眼眶酸胀得厉害。
她一直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沈砚从前总说自己有老毛病,当时她只当作普通胃病,此刻无数可怕的猜想争先恐后钻进脑海,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明明答应我的。”夏栀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说好下雪一起来拍照。”
不知等到几点,街上行人彻底绝迹。她缓缓站起身,将画小心翼翼收进画筒,转身离开这条熟悉的老巷。
寒假很快过去,新学期开学。
美术联考成绩公布,夏栀名次十分可观,距离心仪的美术学院只差最后的校考。身边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只有她心里缺了一大块。画室里摆放着大量街巷写生,每一张画里,她都会下意识添上一道模糊的人影。
画室同学看出她整日心绪低落,忍不住开口询问。
“夏栀,你最近怎么总是闷闷不乐?”
“没什么。”夏栀勉强扯出笑意,低头继续勾勒画布,“只是有点心事。”
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沈砚。
说不清是什么心思,她害怕别人觉得她异想天开,害怕旁人一句“说不定只是萍水相逢,人家早就忘了你”,打碎心底仅存的念想。
校考备考忙碌又压抑,日夜不断地练习素描、色彩。无数个熬夜画画的深夜,夏栀总会短暂失神,想起黄昏时分,沈砚安静站在一旁,沉默看着她写生的模样。
他话很少,可只要他在,整条老旧巷弄好像都会变得温和。
三月开春,积雪消融,老巷墙根冒出细碎青草。
夏栀趁着休息日再次前往巷口。冬日厚厚的白雪褪去,露出斑驳的砖墙。一切景物和从前别无二致,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清冷高挑的身影。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巷道往里走,走到巷子最深处一间低矮的出租屋。房门紧闭,门上贴着泛黄的出租告示。
小卖部阿姨看见她驻足,随口闲聊:“这间屋子之前租出去过,去年年底房客退租搬走了,听说身子不大好。”
夏栀心脏猛地一缩,连忙追问:“阿姨,您知道租客叫什么名字吗?是不是一个很高、眉眼冷冷的男生?”
“名字我不清楚,很少出门,平日里安安静静,不怎么和邻里打交道。年底的时候,房东过来收拾屋子,说人走了,东西都清理干净咯。”
寥寥几句话,让夏栀喉咙发堵。她想问更多,可阿姨确实知晓有限,得不到任何有用线索。
她鬼使神差伸手推了推出租屋的木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敞开。
屋内空空荡荡,地板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桌椅全部搬空。她缓步走进去,仔细扫视每个角落,试图找到一丝属于沈砚的痕迹。
墙角缝隙,躺着一截灰色毛线。
夏栀瞳孔一颤,快步弯腰捡起。
毛线粗糙的纹路,和她当初亲手编织的围巾一模一样。
她紧紧攥住那小段毛线,指节用力泛白。无数情绪汹涌上来,恐慌、委屈、茫然交织在一起。他带走了所有东西,唯独在这里,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印记。
是不是那时候,他早就打算彻底消失,断干净所有联系?
她不甘心,又隐隐害怕找到答案。如果主动消失是沈砚自己的选择,那从前所有温柔陪伴,是不是仅仅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梦。
离开出租屋时,天色已经暗下。晚风微凉,夏栀沿着巷道慢慢行走,曾经一同走过的路,如今只剩孤身一人。
四月,校考结束。
夏栀放下画笔,打算利用剩下的时间寻找沈砚。她回忆所有二人交谈的细节,试图搜寻线索。沈砚极少谈论自身,只零碎提起过,自己很少去医院,不喜欢喧闹人群,没有亲人往来。
信息太少,如同大海捞针。
她跑遍城市大大小小的老街区、公园,凡是适合写生安静等待的地方,她都逐一寻找。几个月奔波,一无所获。
身边朋友察觉到她长期心神不宁,劝她放下:“说不定对方只是暂时离开,缘分浅,不必执着。马上高考了,别因为外人耽误自己前途。”
夏栀嘴上应声,心底始终无法释怀。
她没办法轻轻松松翻篇。那个黄昏递过来的橘子汽水、冬日提前收下的围巾、巷口安静的陪伴,全都真实存在,怎么能当作从未发生。
盛夏悄然来临,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蝉鸣聒噪,夏栀握着笔,答题间隙偶尔走神,脑海浮现沈砚清淡的侧脸。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沉下心完成试卷。
高考结束那天,全城下起暴雨。
走出考场,大雨倾盆。夏栀撑起雨伞,下意识朝着老巷的方向走去。雨水冲刷墙面,泥土气味弥漫整条街道。
她依旧抱着一丝微弱期盼,期待转角处能够再次遇见那个少年。
路口空空荡荡,只有雨水不断砸落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