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旅岁月-鸿智汽修》禅静心一

32、大雪纷飞 十二月二十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云岭市气温骤降，傍晚的天空，飘起了雪花。“老北京涮肉”的玻璃窗上，已经贴满了圣诞节的卡通图片，餐馆里倒是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雅间里，顾海峰招呼着老厂长邢友志夫妇，和一位年轻女士落座。
　　年轻女士名叫周艳丽，是邢友志爱人的远房侄女，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云岭市技术监督局工作。她中等身材，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脸蛋上两个深深的酒窝，显得十分可爱。
　　两个月前，邢厂长就给顾海峰打电话，说家里有个有小侄女，不论长相、工作和家庭，条件都不错，想给他们撮合一下。
　　顾海峰根本没有相亲的打算。推辞了几次后，邢厂长再三邀约，说老婆已经给侄女满口应下了，你好歹见见面，两个人真是对不上眼，也算为老婆了却个心愿。
　　顾海峰见老厂长一番诚意，就同意一起吃个饭，见面聊聊。
　　在此之前，周艳丽的姑妈把顾海峰的情况，基本都讲得很清楚了，已心生好感，在饭桌上，见顾海峰稳重、成熟，说话间，便已暗自拿定了主意，悄悄告诉了姑妈。
　　顾海峰的心思并不在姑娘身上，他和周艳丽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和邢厂长唠起了家常。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顾海峰的手机响了。
　　“您好，我是鸿智汽修顾海峰，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沈若楠急促的声音：“海峰，若梅出事了，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中心医院急诊部？”
　　顾海峰心头一紧，压低了声音：“我半个小时到。”电话那面的沈若楠没再说话，把电话挂断了。
　　脑子飞快地想着，是遇到车祸了？还是……
　　周艳丽挨着顾海峰，听到了他说的话，问：“是不是修理厂有急事？”
　　顾海峰点点头，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得提前走一会儿。”
　　“没关系，有事你先去忙吧，咱俩都留了电话，有空咱们再联系。”周艳丽看着顾海峰，轻柔地说。
　　顾海峰起身，和邢厂长两口子说：“老领导，我有点急事，先走一会儿，真是抱歉。”
　　两口子都站起身来，邢厂长的爱人说：“海峰，你和艳丽也见了面了，就是朋友了，后面怎么相处，就是你们俩的事了，即使以后没走到一起，至少也是朋友了。”
　　邢厂长说：“海峰，有急事，你就先去忙，我们坐下再聊一会儿，你厂子里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打电话给我。”
　　三个人要送顾海峰出去，他再三推辞，大家就此道别。
　　顾海峰轻轻关上雅间房门，到吧台把饭钱结清，快步走到马路边，打出租车回到修理厂。
　　他从办公室抽屉里取出两万元钱，放进包里，拿上车钥匙，驾车直奔中心医院。雪越下越大，路上的汽车明显比平时少了许多。
　　顾海峰心绪起伏，惊慌里竟然有点惊喜！慌是因为，不知道沈若梅的情况是否严重，喜的是，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车在急诊部大门口停下。他快步走进大厅，问里面的医生：“是不是有个女人刚送进来？”
　　值班医生往后面指了一下，说：“有个车祸的，估计不行了，还有个服毒的，正在洗胃，还有个……”
　　没等医生说完，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千万别是车祸那个，他心里想着，冲向了医生指的方位。
　　急诊部临时治疗区，都用白色挂帘隔着，有七八张床位。沈若楠看见他一路小跑过来，就迎了上去。
　　她一把拉住顾海峰，走到附近的转角处，低声说：“医生不让男的进去。”
　　“为啥？到底出啥事了？有没有危险？”顾海峰一连串地问。
　　“她喝了毒药，还把手腕也割了，身上□□，当时着急，用被子裹了一下，就送过来了”
　　看着沈若楠哭花了的脸，顾海峰也顾不得多想，伸手抹去她眼睑下面的泪珠。
　　“现在还是重度昏迷，正在给她输血、洗胃。”若楠见到了顾海峰，被惊吓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老公呢？”顾海峰看周围没有沈若梅的家人，心里有点窝火。
　　沈若楠摇摇头，说：“没见到胡义伟，不知道在哪儿。”
　　他四下看了一下，东侧拐弯处有一排长椅，便拉着她过去坐下，说：“这会儿咱俩也帮不上忙，你慢慢给我说一下具体情况。”
　　沈若楠手肘支在腿上，捂着脸，“下午，我从银海送孩子过来，见若梅不在家，我问我妈，若梅去哪儿了？我妈说，周五晚上到现在，一直没回来。”
　　顾海峰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就给她家里打电话，没人接，传呼也不回。我妈急了，让我拿上她家的钥匙，去看看是咋回事。”沈若楠用衣袖抹了抹眼泪，缓缓抬起头。
　　“她在哪儿住呢？”顾海峰问。
　　“她家在龙阳区，打车四十多分钟才到。一进门，家里没有一点声音，我以为家里没人，我摸着黑打开灯，看见餐桌上像吃过饭没收拾，桌上好多酒瓶子，进卧室里，看到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床单上都是血！当时我心里害怕得要死了！”
　　说到这里，沈若楠眼神里，透着未散去的惊恐。顾海峰握住她的手。她手掌冰凉，身体在颤抖。
　　“别急，若楠，你慢慢说。那面的急诊医生，从动作上看，应该是情况向好。”他把沈若楠轻轻搂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渐渐平复了，她接着说道：“我赶紧找了条毛巾，给她把手臂扎住，盖上被子，打了120急救电话。”
　　“她怎么会自杀？为啥呀？”顾海峰喃喃自语。
　　“到这儿以后，医生让我去缴费，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没办法，就给你打电话。”
　　这时，听到里面有人喊：“沈若梅家属在不在？”
　　顾海峰和沈若楠赶紧起身走过去，一个年轻女医生站在那里。
　　到了近前，女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观察12个小时。你们去窗□□一下费，要不然会影响后面的治疗。”说完，递给顾海峰一摞单子。
　　顾海峰接过来，说：“若楠，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交费。”
　　在缴费窗口，顾海峰把单子递进去，等了片刻，里面收费的人说：“急救费、血浆和洗胃的药品，一共是3316元，你先预存五千吧，后面不够了再过来补。”
　　他把带来的钱递进去，说：“存两万，省得来回跑。”
　　沈若楠看了一下顾海峰拿回来的收据，说：“咋交了这么多？”顾海峰没说话，把收据交给年轻女医生。
　　看到收据的金额，女医生嘴角泛起满意的微笑，说：“你是患者的老公吧？看你高高帅帅的，是不是因为沾花惹草，才把老婆气得自杀？”
　　顾海峰尴尬地点点头，没说话。“这种事儿，我见多了。不过，我还是得劝你一句，多好的媳妇啊，那脸蛋，那皮肤，我一个女人，看了都喜欢！以后对她好点！这次是救过来了，再有下次，你得后悔一辈子！”
　　“是是是。”顾海峰只好硬着头皮连连点头。
　　女医生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沈若楠，没再说啥，转身回去了。
　　沈若楠看顾海峰也不解释，心想，这也许就是因果吧！她轻声说：“海峰，费用交了那么多，肯定够了。这里有我在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顾海峰没说话，拉着她回到长椅那里。
　　他让沈若楠先坐下来，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轻声说：“若楠，以前的一些事，若梅和你说了谎，终究是因为我的原因。如果你心里，过不了这个坎，要恨，你就恨我吧。”
　　沈若楠眼神茫然，看着顾海峰，“你去银海见我那天，我就全明白了。唉！自己的亲妹妹，我能怎么样？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情’字！如果能成全了你俩，也算不错的结果。可惜啊，我那贪财的亲爹！彻底把她送进了火坑里。”
　　“若楠，她和胡义伟之间，是不是真的出问题了？如果真是那样，你应该告诉我。”
　　“她已经嫁了，再让你为她牵肠挂肚的？那你俩还有完没完了？再说，你修理厂刚起步，我怕给你添乱，就没和你提起，若梅也不让我和你说她的事。”
　　顾海峰沉默了片刻，又问：“若梅到底是不是早产？”
　　“是，又好像不是。我也说不清。因为这事儿，她出月子以后，就没安宁过一天。”
　　“是不是胡义伟相信了那些传言？”顾海峰问。
　　“换了谁，也会怀疑。他们家想做鉴定，据说那种鉴定，只能在公安部做，花钱托人也没办成。你想啊，越是猜忌，矛盾就越大。”
　　顾海峰说：“不能仅凭怀疑，就下结论吧！这算啥道理？”
　　“那俩孩子，确实不像早产的。生的时候，我就在医院，俩孩子的脸上，连个褶子都没有，油光水滑的！还有，我听若梅说过，她老公那方面有问题，大多数时候，都硬不起来，没等那啥呢，就流出来了。不过，偶尔也能正常几次。”
　　沈若楠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斜视着顾海峰，问：“海峰，上回我就问过你，你是不是，没和我说实话！”
　　顾海峰满脸委屈，说：“这怎么可能！要真是我的，我求之不得！”
　　“我倒是听若梅说过，她俩婚前就住在一起了。”沈若楠淡淡地说。
　　“若楠，你有她老公的电话吗？我这会儿打给他，自己老婆出这么大的事，还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呢！”
　　“没有，我和他就没见过几次，再说，他不在家，也没有移动电话，你去哪儿联系他！”
　　正说着，急救室那面传来喊声：“沈若梅家属，赶紧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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