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旅岁月-鸿智汽修》禅静心一

31、爱上层楼 云岭市的气

　　云岭市的气候，干燥、少雨，昼夜温差很大。每逢盛夏，白日里，骄阳似火，空气像被灼烧了一样，吸入鼻孔，都感觉发烫。夜幕降临后，气温便快速下降，凉风习习。
　　进入伏天，顾海峰调整了修理厂的作息时间，早上七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半到晚上七点半。在车间的墙壁上，每隔五米，加装了摇头电扇。
　　郭师傅前两次的植皮手术已经做完，恢复得很好，正在准备第三次植皮。
　　派出所张警官那里传来消息，根据顾海峰提供的住址，他们已经传唤了“明猴子”，根据他的口供和证人提供的证词，他有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据，案件侦查的方向，陷入了僵局。
　　第一批十七台车，还没完工就已经售罄。第二批十五台，正在修理厂陆续翻新中。
　　预定购车的人，络绎不绝，把袁薇薇和刘逸群忙得团团转。
　　晚上的饭局，还是在“渔民码头”。谭智民邀请了“宏闽石材城”的薛总、“坤美国际酒店”的张总和“铁路集装箱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杜飞，秦娜也参加了晚宴。
　　顾海峰拿不准秦娜的家庭背景，就没带袁薇薇和刘逸群参加。
　　宴会结束后，谭智民送秦娜回家，顾海峰回到办公室。
　　他泡了杯花茶，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当天的《参考消息》，手机响了，是谭智民打过来的。“海峰，回办公室了？”
　　“大哥，刚回来，正看报纸呢。”他放下茶杯，轻声回答。
　　“我刚把秦娜送回去，这会儿回家也睡不着，再去你那儿坐会儿。”
　　“好嘞，刚才饭局上见你没怎么吃，要不要弄点夜宵？咱哥俩再喝点？”顾海峰笑着问。
　　“行啊，喝点啤酒吧。”
　　顾海峰放下手机，从小餐厅的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和一碟炸花生米、切了一盘香肠，又弄了点榨菜，摆在茶台上。
　　谭智民走进办公室，看到茶台上摆好的酒菜，笑了笑：“还挺丰盛。”
　　“呵呵，比上高中的时候，是丰盛多了。那时候，两根胡萝卜、一碟咸菜，就能喝到半夜。”
　　“可那个时候，是真开心啊。现在倒是条件好了，烦恼也多了，不论吃啥、喝啥，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了。”谭智民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瓶起子，打开啤酒，一人倒了一杯。
　　顾海峰坐在谭智民对面，端起酒杯，一字一句的吟诵：“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呵呵。好一个‘欲说还休’！”谭智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喝干。
　　他把酒蓄满，看着谭智民，说：“大哥，你这事业、爱情，齐头并进，怎么还感慨上了？”
　　谭智民苦笑，说：“知道我为啥不回家，想来你这儿坐坐吗？”
　　“大哥，总不会是和嫂子闹矛盾了吧？这个时候，天大的事，你也得忍着，毕竟嫂子怀着孕呢。”
　　“你猜着了。不过，矛盾倒是没有，我感觉，我的婚姻有点草率了。原生家庭的差异，让我和她之间，总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我和徐颖，话越来越少。”
　　“大哥，婚姻这东西，不能太理想化，大多是在迁就和包容中，逐渐磨合出来的。”
　　“唉。不提这事儿了。来，喝酒。”
　　顾海峰放下杯子，转换了话题：“最近一直没见鸿良，他和你联系过吗？”
　　“前段时间。他来你这儿，正赶上你去上海了，估计你忙，就没给你打电话，跑到我那儿聊了一下午。”智民夹了颗花生米，翻进嘴里。
　　“哦。没说他提干的事怎么样了？”顾海峰问。
　　“已经任命了。这段时间，新官上任，估计忙着应酬呢。”
　　海峰说：“他盯这计划科副科长的位子好久了，这次如愿了。”
　　“进出口分公司是云钢最好的单位，就计划科的那两把椅子最有权，有些部门的处长，也抵不住这儿的科长！”智民喝了口啤酒，说：“他那个单位，盯着的人太多，稍有闪失，免不了有人背后捅刀子。咱们俩得多和他念叨着点。”
　　“二哥一直想经商，做生意，刚毕业那会儿，安排他去久阳政法委，说成啥也不去，跑到深圳半年多不回家，郝叔拗不过他，只好随他的意，去了云钢进出口分公司。”
　　谭智民说：“不管干啥，能稳稳当当，开心就好。我估计，在这儿也干不长，鸿良的心思我清楚，他竞争这个副科长，是想借这个平台，接触更多的人脉，机会成熟了，早晚是自己单干。”
　　海峰说：“嗯，现在体制内的人，下海经商已经成了一股风潮，尤其是北上广这几个一线城市。”
　　智民说：“春江水暖鸭先知，高阶层的群体，嗅觉是最灵敏的，这也是信息不对称的一种体现。”
　　顾海峰点了支烟，说：“大哥，你有没有感觉到，种种迹象表明，国内的经济政策，未来几年，很有可能在酝酿着更大的动作？”
　　智民说：“的确是。依你的判断，具体有哪些方面？”
　　“不好说，目前只是有一种感觉，你看，从去年到现在的一些事件，比如外汇交易中心的成立，国家开发银行挂牌，还有互联网和移动电话，也都放开了。”
　　停顿了一下，海峰接着说：“还有劳动法、个人所得税、国企破产试点，这些概念，都是效仿欧美国家的模式，说明有一种与国际接轨的趋势。”
　　“嗯，这种趋势，确实已经比较明显了。”谭智民掐灭烟头，喝了口啤酒。
　　“还有，就是在住房制度这方面，上面明确提出，城镇住房要把福利分配改为货币分配。我觉得，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其实都有一种信号，要加速了，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再深了我就看不清了。”
　　“老三，你是说，以后会逐渐取消福利分房？”
　　“我看有可能，因为房地产这个行业，涉及上下游产业链比较长，在欧美发达国家，也是经济增长的重要组成部分。”
　　谭智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那就是说，近期会有相关的政策推出，对吧？”
　　“国庆前后的高层会议，或者在明年的两会上，可能会有一些新东西提出来，因为明年是‘九五’计划的头一年。”
　　智民说：“看来，你对未来的经济发展，是持乐观态度的？”“嗯，算是谨慎乐观吧。”
　　“老三，为啥还有‘谨慎’二字呢？”谭智民略显奇怪地问。
　　“这就得回到体制的话题上。咱们的经济体制，是以国有企业为核心的，从计划经济，逐渐转型为市场经济，已经走了近二十年的路。这些年，民营经济发展很迅猛，但你要知道，这只是从0到1的过程，对于任何事物来说，是野蛮成长的阶段，当达到某个高点时，就会出现瓶颈期。”
　　智民问：“我没太听明白，这和国有企业有啥关联？国有企业也可以实现转型啊？”
　　顾海峰笑着说：“很难，你忘记了？国有企业是党政双管，这种双管的制度体系，能称之为市场经济吗？”
　　“哦，的确是。这个问题可不好解决。”
　　“还有一点，民营经济快速发展，必然出现垄断型的民企，这在欧美的经济发展史上，已屡见不鲜。这些巨无霸的民企，在某种程度上，一定会影响到国企的利益。大哥，如果让你来解决，你当如何梳理这种矛盾呢？”
　　谭智民长吁一口气，“我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其实，经济发展是有迹可循的。欧美的成功经验就放在那里，只是拿回来消化，做适度调整就行。前提是要有决心、有力度，该收的收、该放的放，否则，将来你看到的，就是一锅夹生饭。”
　　“老三，太远的，我看不清楚。在现实与情怀之间，我觉得现实更重要，总得把自己的日子，先弄好了吧？你认为，眼下咱哥仨能做点啥？当然，首先得合法合规。”
　　“哥，我完全赞同你的想法。没有经济基础做支撑，理想和情怀，就是空想主义。依我看，当下的风口，是实体投资，重点关注房地产行业，最简单、最直接的，是买房置地，抓住第一波红利，如果条件允许，做开发、做项目。”
　　谭智民说：“我和我家姥爷子，也讨论过几次，希望他给我一些思路。”
　　顾海峰问：“姥爷子怎么说的？”谭智民说：“和你的思路基本接近，但是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姥爷子说，想实现更高的人生价值，并非要改变现有路径，要懂得‘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道理。”
　　顾海峰赞叹：“霍伯伯这境界，够咱们学一辈子。”
　　谭智民举杯和顾海峰碰了一下，说：“其实，我老爸是在暗示我，一是别轻易放弃体制内的身份，二是要学会借力，借谁的力？他天天在我面前夸你，我还不明白吗？”
　　顾海峰把酒干了，笑着说：“大哥，我背负了太多人的期待，希望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谭智民放下酒杯，突然转了个话题说：“沈若楠现在怎么样？我知道你们一直有联系。”
　　“她在银海，自己带着个孩子，日子过得很辛苦。”
　　“她要是回云岭，你约她，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很多年没见她了。”
　　“嗯，我俩见过几面，下次她回来，我和你联系。”
　　谭智民说：“她们姐俩，你到底喜欢哪个？这么多年了，我从没问过你，你能不能和我说句真心话，你是咋想的？”
　　顾海峰叹了口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大哥，我即便说出来，你也不会信，不如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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