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分不清》梦中有你

2、我真的分不清啊 黑雾还

　　黑雾还在四周翻涌，断肢带来的钝痛一阵阵啃噬着夏无遗的神经。他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左手无力垂落，左腿扭曲错位，浑身被冷汗浸透。脑海里几种声音还在无休止地缠斗，鬼怪的蛊惑如同蚊蚋，嗡嗡地盘旋在耳膜深处。

　　还没等他从混乱的意识里回过神，一道高大的阴影骤然笼罩下来。

　　一头面目狰狞的怪物就站在他的正前方，皮肉扭曲外翻，看不清完整的五官，一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他。它掌中攥着一把锈迹斑斑、沾满暗褐色血迹的长刀，刀身反射着黑雾里微弱的冷光。

　　怪物猛地俯身，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夏无遗狠狠按倒在地。泥泞裹住他的脸颊，断裂的肢体被压迫，钻心的痛几乎让他昏厥。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死亡的恐惧扼住他的喉咙，懦弱人格在意识里失声尖叫，杀戮人格却被绝境刺激得蠢蠢欲动，智慧人格还在试图冷静分析，可纷乱的感官早已经搅成一团乱麻。

　　慌乱间，他的指尖触碰到地面一件冰冷硬物。是半截断刀，刀柄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锋利冰凉的刀刃。

　　巨大的恐惧压倒一切，他几乎是本能地攥住那片刀刃，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着身前的怪物狠狠刺了过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开。

　　那并非魔物嘶吼的怪响，而是清清楚楚，属于人类的痛呼。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黑雾、破败的街巷、狰狞的怪物，连同自己残破的手脚，在一瞬间全部消融瓦解。

　　刺眼的白色灯光刺入眼底，消毒水浓烈的气味重新灌满鼻腔。他跌坐回病房的地板上，四肢完好无损，没有断裂，没有泥泞，只有满身的冷汗。

　　手里依旧紧握着东西。

　　没有冰冷的断刀刀刃，只有一支普通的金属圆珠笔，笔尖还沾着温热暗红的液体。

　　夏无遗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面前，是他的主治医生。

　　医生踉跄着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汩汩往外渗，染红了白大褂。疼痛让医生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夏无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异界里怪物的惨叫还回荡在他的脑海，可眼前却是现实里血淋淋的一幕。

　　方才他以为自己是在鬼怪世界反抗魔物，挥刀自卫。

　　可现实之中，他握着这支圆珠笔，刺向了面前的医生。

　　断肢的幻痛还残留在躯体记忆里，异世界的画面还在眼前不断闪回。智慧人格的思维彻底卡顿，所有的逻辑判断全部崩塌。懦弱人格陷入死寂的麻木，杀戮人格在意识深处发出低沉亢奋的回响。

　　夏无遗呆呆地望着自己握着笔的手，又看向医生不断淌血的腹部。

　　“不……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声音破碎干涩。

　　刚刚那是怪物，明明是那个黑雾里的怪物。

　　怎么会变成医生。

　　是穿越还没有结束？还是，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怪物？

　　两种记忆疯狂冲撞撕扯他的精神，异界的恐惧和现实的恶果叠加在一起。他开始浑身发抖，随即爆发出一阵短促、癫狂的笑声，笑声里混杂着止不住的呜咽。

　　圆珠笔从他的指尖滑落，“嗒”地掉在地板上。

　　他抱着头蜷缩起来，反复喃喃自语。

　　“我分不清……我到底在哪……哪一个才是真的……”

　　病房的警报铃声，在这时尖锐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