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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囚笼 那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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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手机被收走。卧室房门被关上,窗外夜色沉沉。江逾白背靠门板滑坐在地板上,手臂环住膝盖,胸腔闷得发疼。
没有手机,他便再也没有深夜可以和沈知许倾诉的对话框。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小心翼翼的宽慰、细碎的惦念,一夜之间全部被掐断。
他连给沈知许报一句“我出事了”都做不到。
漫漫长夜,他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一想到沈知许,心口就一阵阵抽痛。沈知许本就活在无尽的惶恐之中,现在忽然断了所有线上联系,对方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是他江逾白先退缩了。
可他束手无策。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江逾白便被叫醒去上学。口袋空空,往日揣在兜里用来偷偷塞给沈知许的橘子软糖,母亲昨夜整理书桌时一并收走。
没有糖,没有手机,只剩下沉甸甸的书包和满书包的试卷。
走进高三(二)班教室,早读的喧闹已经响起。
沈知许已经坐在窗边座位上,低头翻着英语课本。一夜过去,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想来也没有睡安稳。昨天晚上,他守着手机等江逾白的回复,消息框长久沉寂,一直等到后半夜,也没有等来只言片语。
他心里已经悄悄坠下一块石头。
看见江逾白走进来,沈知许抬眼,目光下意识迎上去,眼底藏着试探与不安。
江逾白脚步顿住。
周围全是同学,随时都有人留意他们。他不能停下,不能低声解释,不能递一个安抚的眼神。母亲的警告还在耳边盘旋——敢继续来往,就去找沈知许家长。
江逾白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像对待普通同学一般,面无表情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就隔着咫尺的课桌,他没有看向沈知许。
沈知许伸出去的那道目光,落空了。
心口猛地一空。
他昨晚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再见面迎来的,会是这样刻意的冷淡。
早读整节课,两人之间一片死寂。
从前江逾白会偶尔悄悄碰一碰他的胳膊,会趁老师不注意丢过来一个短促的眼神,如今通通消失。江逾白埋着头读课文,脊背绷得笔直,仿佛身侧这个人,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座。
沈知许握着书页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课间,周遭同学嬉笑打闹。
往日这个时候,江逾白哪怕不说话,也会凑过来,拿过他的草稿纸划两道题目。而今江逾白直接起身,跟着班里男生一道出去打水,自始至终没有朝他这边望一眼。
同桌打趣沈知许:“奇怪,江逾白今天怎么不黏你了,吵架了?”
沈知许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低头翻习题册掩饰情绪。
心底的委屈与恐慌,一层层往上堆叠。
他不知道江逾白家里发生的对峙。他看不见餐桌边那场冰冷的谈话,不知道手机被没收,不知道那一份沉甸甸的威胁。落在他眼里的,只有江逾白突如其来的疏远。
是怕流言,是怕主任,还是……他已经打算放弃了。
无数悲观的念头,在沈知许脑海里盘旋。
上课,小测,一堂课接着一堂课碾过来。沈知许做题,视线落在题目上,思绪却总是飘向旁边的人。好几次,他侧眼偷瞄江逾白,对方都正好避开他的视线。
中午午休,教室拉上窗帘,大半同学伏桌沉睡。
吊扇嗡嗡转动。
江逾白根本睡不着。他余光看着身侧垂着头的沈知许,少年侧脸苍白,眼下的乌青格外显眼。他多想低声告诉他一切,告诉他不是自己想冷淡,是被逼无奈。
可教室里到处都是人,任何一点异样,都有可能成为引爆一切的引线。
母亲那句“我就直接去找沈知许的家长”反复在脑海回响。他不能赌,一旦败露,毁掉的是沈知许的前途。
他只能硬生生忍住。
下午物理课测验,卷子发下来。换做从前,晚自修沈知许会拿过他的试卷,一点点帮他梳理错题。
这一次,江逾白考完,直接把试卷塞进自己的书堆最底下。
晚自修来临,惨白灯光铺满课桌。
沈知许终于鼓起勇气,趁着老师转身板书,肩膀微微靠过来,用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昨晚为什么没有回消息。”
这句话落进耳朵,江逾白心口狠狠一绞。
他多想如实相告,可身后就坐着其他同学。他不敢开口,哪怕是用气音,都怕被旁人捕捉到唇形。他只能僵硬地把头偏向习题册,装作没有听见。
沈知许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回应。
那一瞬间,沈知许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缓缓收回身体,重新坐直,再也没有开口。
整间教室笔尖沙沙作响,可这一方小小的课桌之间,已经冻成寒冬。
下晚自习的铃声敲响。
同学们收拾书本,喧闹涌出教室。
沈知许默默收拾好书包,没有等待,没有回头,独自一人走出教室。不再像从前那样,等着江逾白,一同绕路走向公交站台。
江逾白坐在座位上,看着他孤绝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指尖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白。
他想追上去。
可脑海里母亲冰冷的警告死死困住他。一旦同行,被熟人撞见,一切就完了。
他只能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独自走进夜色。
他口袋空空,没有手机,没有橘子软糖,连一句解释,都送不出去。
沈知许独自站在公交站台,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末班公交驶来,他一个人上车,坐在车厢靠后的位置。
往日这里,本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角落。
耳机只有一副,安安静静躺在沈知许的书包里,再也没有人分给他另一半。
车窗外灯火向后流淌,沈知许望着窗外,眼眶慢慢发热。他分不清,究竟是现实的压力压垮了他们,还是江逾白先选择了退缩。
回到家,迎接他的依旧是家中压抑冰冷的氛围。父母又在客厅低声争执,摔东西的闷响断断续续从客厅传来。
他躲进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关上。手机安安静静摆在桌面,聊天框停留在昨夜那句疲惫的【我没有怪你。只是我真的很怕。】
没有新消息。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
另一边,江逾白很晚才回到家中。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目光审视。
“今天在学校,跟沈知许说话了吗?”
江逾白垂着肩,声音干涩:“没有。”
这是谎言,也是牢笼。
夜里躺在床上,江逾白睁着眼,满脑子全是沈知许方才在教室里落空的眼神。他清楚,这样刻意的疏远,正在一刀一刀割伤沈知许。可他找不到第二条出路。
秘密已经不再仅仅藏在糖纸与江边暮色里。流言、学校、家庭,层层枷锁,已经把两个人牢牢困住。
裂痕不再是细小的缝隙,正在一寸寸撕裂开他们曾经憧憬过的未来。
而他们谁都预料不到,真正毁灭性的风波,已经在不远的地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