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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崩塌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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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这样一种窒息的僵持里向前碾去。
高三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往下跳,试卷如雪片一样堆在课桌边角。江逾白与沈知许明明依旧邻座,却活成了教室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江逾白被母亲严格管束。放学必须准时回家,手机依旧被扣在客厅抽屉,兜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橘子软糖。在校,他刻意避开所有可以和沈知许独处的机会。打水绕开,课间不会搭话,做题也不再凑过去请教。
不是本心,是枷锁。
可这些苦衷,沈知许一无所知。
在沈知许眼中,这就是江逾白的选择。
是听见流言,被主任约谈,被家里敲打之后,权衡利弊过后,主动后退。
心底那点温热的念想,一点点被寒意蚕食。他不再偷偷望向江逾白,桌洞空空如也,再也等不到那袋橘黄色包装的软糖。偶尔整理旧物摸到之前积攒下的糖纸,指尖捏着薄薄的糖纸,只余下一片涩然。
他依旧是年级前列的种子学生,上课听讲,刷题,考试,一切看上去有条不紊。只是人愈发沉默,眼底那点浅浅的光亮,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家里的争吵从未停歇,学校的流言若有若无,再加上来自江逾白突如其来的疏离,多重重压沉沉压在他肩头。
他偶尔也会自我拉扯。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是不是江逾白有难言的难处?
可没有渠道求证。没有微信,没有私下碰面,课堂之上连一句低声询问都得不到回应。
周五傍晚,周考刚刚结束。放学比平日稍早,天色还没有完全沉下去,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
沈知许不想立刻回家。家里压抑的氛围让他喘不过气,他背着书包,鬼使神差,又走向了江边。
那是他们告白、畅想过未来的地方。
江风依旧,江水滔滔,只是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沿着堤岸慢慢踱步,心绪纷乱。却没料到,转角的石阶处,竟撞见了江逾白。
江逾白是偷偷跑出来的。母亲临时出门办事,给他留了晚饭,叮嘱他在家复习。他心里实在放不下沈知许,抓准这个空隙,偷跑出来,想碰碰运气,希望可以在这里遇见对方,把所有事情当面讲清楚。
四目相撞。
两个人都愣住。
几秒的呆滞后,江逾白快步上前,眼底积压多日的焦灼终于有了出口,压低声音:“知许,我有话要跟你说,这些天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话才说到一半。
不远处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
江逾白的母亲办完事折返,顺路想来江边找找,防备儿子又偷偷跑出来。而沈知许的母亲,恰好也出门买菜,抄近路从堤岸经过。
两家人,就这样猝不及防撞了一个正着。
空气瞬间凝固。
晚霞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刺得人皮肤发疼。
江逾白母亲的脸色瞬间冷透。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严加管束,儿子依旧敢偷偷跑到这里和沈知许见面。
沈知许的母亲先是一愣,随即看见两个少年之间的神态,再联想到学校隐约传到耳朵里的闲话,心头猛地一沉。
“江逾白!”江母厉声开口,声音划破江边晚风。
江逾白浑身一僵,刚刚到嘴边的解释,全部卡在喉咙。
沈知许的脊背绷得笔直,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最恐惧的那一幕,终究还是来了。他无数个日夜担心的败露,没有预兆,就这样赤裸裸降临。
江母快步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沈知许,压抑着怒火:“我反复警告过你,你就是不听,还跑到这里来私会。”
“阿姨,不是他的错。”沈知许下意识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这句话,反倒坐实了一切。
沈母脸色唰地变白,上前一把拉住沈知许的胳膊,力道很重:“知许,跟我回家!”
“今天正好,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江母没有放行,看向沈母,语气强硬,“学校里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主任也找过两个孩子谈话。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两个孩子搞这种事情,会毁了彼此前途。”
直白、残酷的话语,飘荡在江水之上。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缓冲。少年人藏在落日与糖纸之下的隐秘心事,被摊在风里,接受成年人的审判。
沈知许的胳膊被母亲攥得生疼,耳尖烧得滚烫,羞耻、恐慌、绝望一层层席卷上来。他垂着头,不敢抬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这么久小心翼翼的守护,全部化为泡影。
江逾白想上前护住沈知许,却被母亲一把拽住手腕。
“你还想干什么!”江母低声呵斥,“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江逾白挣扎着,眼眶通红:“妈,你别这样,不全是你们想的那样。”
“事实都摆在眼前,还要怎么狡辩。”
沈母脸色难看至极,又痛心又愤怒。她全部的期盼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万万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当众被人点破,只觉得颜面尽失。
“我们家知许一直安分读书,马上就要高考。”沈母声音发颤,“今天这事,我回去必须好好跟他谈。以后,你们两个,不许再有任何来往。”
说完,沈母几乎是半拖拽着沈知许转身离开堤岸。
沈知许被拉扯着往前走,脚步踉跄。路过江逾白身边的时候,他极快地抬眼望了江逾白一眼。那一眼里面,混杂着委屈、疲惫,还有一丝破碎的失望。
没有说一个字。
背影很快消失在江边的行道树之后。
江逾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心口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他想追,手腕被母亲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江面上晚风呼啸,卷起细碎浪花,先前他们一起坐过的石阶空荡荡的。
“从今天起,你不要再妄想见他。”江母的声音冰冷地砸在耳边,“下周我会去学校,找班主任申请调座位。”
调座位。
这三个字,意味着最后一点咫尺的距离,也要被彻底剥夺。
江逾白站在原地,望着滔滔江水,浑身冰冷,无力感铺天盖地将他吞没。
那场关于同一座城市的约定,那些橘子软糖,末班公交共享的耳机,江边落日下的告白,全部在这一刻,碎裂成片,被江水卷走。
回到家中,是一场漫长的训斥。
另一边,沈知许的家里,同样是一场炼狱。
房门被重重关上。客厅灯光惨白,父母的质问铺天盖地压过来。失望的叹息,痛心的指责,一句句砸在沈知许身上。往日家庭的矛盾,此刻全部叠加到这件事上。
父亲怒不可遏,指责他心思不正,荒废学业,辜负全家的付出。母亲红着眼,反复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让家里蒙羞的事。
没有人愿意听他的心动,没有人愿意听他的挣扎。所有人只看见,这是一桩会毁掉前途的过错。
沈知许一言不发,垂着头承受所有诘问。喉咙酸涩发胀,眼泪死死憋在眼眶,不肯掉下来。
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周一返校,整个高三(二)班,很快迎来变动。
班主任遵从两位家长的意愿,正式调整座位。
上课之前,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直接当众宣布。
“江逾白,你搬到第三组倒数第二排。沈知许,挪到第一组靠窗。”
一句话落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全班人心照不宣。那些流传许久的流言,此刻仿佛得到了印证。一道道好奇、窥探、玩味的目光,来回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江逾白抱着自己的书本习题册,从原来的位置起身。路过沈知许座位的时候,他脚步顿住。
沈知许垂着眼,正在收拾自己的书,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他没有抬头,没有看江逾白。
课桌缝隙,曾经静静躺过橘子软糖的那个桌洞,此刻空空荡荡。
两人抱着书本,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隔着一整个教室的距离。
从此,不再是邻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