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者》辰隐时

5、没往下想

　　陈辰是先醒的。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着。后半夜迷糊了一阵，天刚蒙蒙亮就睁了眼。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蓝色的光切进来，落在时天奕的充气垫上。
　　时天奕面朝墙蜷着，被子裹得像只茧，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呼吸很轻，均匀的，偶尔哼一声。
　　陈辰盯着那撮头发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起来，没出声。
　　他下床，光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昨晚他就是在这里滑坐下去的。
　　地板上的温度好像还在。
　　他拧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了。
　　客厅里安静得像另一个星球。
　　外婆家的老窗帘遮光好，客厅还是半暗的，只有厨房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他昨晚走的时候没关厨房灯。
　　陈辰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秒。
　　他记得自己昨晚没关灯。
　　但灯亮着这件事，忽然让他觉得……没那么空了。
　　他烧了水，煮了两包泡面。
　　没放调料包的全部，只放了一半——外婆以前说吃太咸对身体不好，他记住了，到现在还是这个习惯。
　　面快好的时候，身后传来拖鞋蹭地板的声音。
　　"闻着味就醒了。"时天奕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混沌，"你做饭也太香了吧。"
　　陈辰没回头。
　　他往两只碗里挑面，动作很慢。
　　时天奕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站着，头发炸着，T恤穿反了。
　　"……两包？"他探头看了一眼锅，"你饭量可以啊。"
　　"一碗你的。"陈辰说。
　　时天奕顿了一下。
　　"哦。"他说。
　　然后两个人就没再说话。
　　面端到茶几上，一人一盘腿坐在沙发两端，低头吃。
　　时天奕吃得很大声。
　　吸溜吸溜的，汤溅到下巴上，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抹完下意识地把沾了汤渍的那边往内侧翻了翻。
　　陈辰垂着眼，手上没停。
　　但他看见了。
　　吃到一半，时天奕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圈客厅。
　　"你这电视能看吗？"
　　"能。但没交有线电视费。"
　　"那有U盘吗？我带了硬盘，里面有片子。"
　　"柜子里有个U盘。"
　　时天奕放下碗，赤脚跑到电视柜前翻。
　　翻了半天没找到，陈辰用筷子指了一下最下面的格子。
　　"谢谢。"时天奕插上硬盘，捣鼓了几下，电视屏幕亮了。
　　他坐回沙发——没回原来的那一端，而是往中间挪了挪。
　　两个人的膝盖从隔着一个靠垫变成了只差半条腿的距离。
　　陈辰没动。
　　没往旁边挪，也没看他。
　　电影开始放了。
　　前几分钟是片头字幕，没什么好看的。
　　时天奕咬着一次性筷子的头，盯着屏幕，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陈辰的侧脸上。
　　看了几秒。
　　陈辰感觉到了。
　　喉结滚了一下，手上没停。
　　"你瘦了。"时天奕说。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陈辰筷子停在碗边。
　　"……面太咸了？"
　　时天奕愣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不是。就陈述事实。"
　　他转回头去看电视。
　　但陈辰耳根慢慢热了。
　　不是害羞——是被人在意了太久之后，突然被说中了的那种无所适从。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咸的，但喉咙发苦。
　　时天奕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腿往回收了收。
　　膝盖轻轻碰了一下陈辰的小腿。
　　陈辰没躲。
　　也没贴回去。
　　就那么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裤，碰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继续各看各的电视。
　　屏幕的光在客厅里一闪一闪的。陈辰盯着画面，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没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