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者》辰隐时

3、空的 防盗门关上

　　防盗门关上之后，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嗡声。
　　时天奕坐在床沿上，维持着盘腿的姿势，一动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松开抱着膝盖的手臂，脚尖落地。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很小。
　　一眼就能看完。
　　书桌靠着窗，上面摊着几本课本和一支没盖的笔帽。
　　衣柜半开着，露出一角叠得整齐的校服。
　　床头柜上放着充电器、耳机和一盒创可贴。
　　没有照片。
　　他走近书桌，视线扫过桌面——没有全家福，没有外婆的单人照，甚至连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条都没有。
　　墙上两张海报是球星，褪色得厉害，边角卷起来了，一看就是好几年前贴的。
　　他蹲下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有一包没拆的袜子、一瓶快用完的润肤露、几根数据线、一个闹钟。
　　最底层压着一个旧钱包。
　　他拿出来翻了一下。
　　空的。
　　没有照片，没有卡片，什么都没有。
　　时天奕把钱包放回抽屉，慢慢关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来外婆家玩的时候，客厅的电视柜上永远摆着一张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黑白的，镶在棕色相框里。陈辰那时候还笑话过："外婆你年轻时候好丑。"
　　外婆追着他打，他也跑，两个人绕着沙发转圈，笑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那些声音现在去哪了？
　　时天奕站在房间中间，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小了。
　　小到装不下一个人十五年的全部人生，小到所有的过去都被压缩成了两张褪色的海报和半抽屉杂物。
　　陈辰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他想起陈辰站在机场出口刷手机的样子，想起他每次被问到外婆时那个"没接话"的侧脸。
　　不是不在乎。
　　是太久没人问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时天奕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
　　楼下路灯坏了，黑乎乎的。
　　隐约能看见一个瘦高的影子靠在墙根，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时天奕看了很久。
　　他想下去。
　　想推开门走到那个影子旁边，想说点什么——但他翻遍脑子，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节哀"？假。
　　说"我不知道"？废话。
　　说"以后我陪你"？太重了，重到他自己都觉得承受不起。
　　他最终把窗帘放下了。
　　但不是轻轻地放。
　　是拉上的时候用力了一点，布料摩擦轨道发出"刺啦"一声——像他心里某个地方也被拽了一下。
　　他回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跟这间屋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