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者》辰隐时

2、她以前最疼我了 "……好

　　"……好久不见。"
　　时天奕笑出声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陈辰踉了半步。
　　"你倒是没怎么变。"时天奕上下打量他，"就是高了点，丑了点。"
　　陈辰把箱子往地上一墩："你变了好多。"
　　"是吗？"时天奕挑眉，"变好看了？"
　　"……变厚脸皮了。"
　　时天奕大笑，一把揽过他的脖子，拖着箱子就往行李提取处走。
　　陈辰被他勒着，半推半就地跟着。
　　时天奕身上有股晒过太阳的洗衣粉味，混着飞机上带的冷气，陌生又奇怪地不让人讨厌。
　　取行李的那几分钟，两个人靠在转盘旁边，时天奕才开始说正事。
　　"我搬家了。"他踢了一脚行李箱，"我爸工作调动，以后就在这边上高中。"
　　"哦。"
　　"你妈让我先住你们家。"时天奕歪头看他，笑意更深了，"不过看你这表情，好像不太欢迎？"
　　陈辰没说话。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播放——完了。
　　时天奕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没给我准备床吧？"
　　陈辰："……"
　　时天奕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逗你的！我带了充气垫，实在不行我睡沙发当厅长呗。"
　　陈辰松了半口气。
　　但那句"完了"还在脑子里嗡。
　　走出机场，八月的太阳一出航站楼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陈辰眯着眼，从兜里摸出手机叫车。
　　时天奕站在他旁边，拖着箱子转了一圈，仰头看了看玻璃幕墙外的天，嘟囔了一句："热死了，跟蒸桑拿似的。"
　　车来了。
　　两个人挤进后座，冷气呼地冲出来，时天奕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进座椅里。
　　"你外婆知道我今天来吗？"他侧过头问。
　　陈辰手指顿了一下。
　　"……没特意说。"
　　"哦。"时天奕没追问，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又抬头，"那她在家等我们吗？晚上是不是有饭吃？我都饿瘪了。"
　　陈辰看着窗外飞过去的绿化带，没接话。
　　时天奕也没察觉，自顾自地翻手机："我记得外婆做饭巨好吃，那个糖醋排骨……"
　　话题被他七拐八拐地带走了。
　　陈辰应了两声，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车在外婆家楼下停住。
　　老小区，楼道窄，墙皮泛黄，楼梯转角堆着旧纸箱。
　　时天奕拖着箱子往上走，路过二楼的时候还探头看了一眼信箱："这栋楼还是老样子啊。"
　　三楼最里面那扇门。
　　陈辰掏出钥匙，拧开。
　　门开了。
　　客厅不大，碎花布套的沙发，茶几上摆着个水杯和充电线。
　　陈辰换好鞋，径直往冰箱走去："喝什么？可乐行吗？"
　　"行啊！"时天奕把箱子靠墙放好，东张西望地往里探了探头，"你这冰箱里除了可乐还有别的吗——"
　　他就这样住了进来。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热腾腾的晚饭，没有外婆从厨房探出头说"来啦"。
　　但时天奕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拉开冰箱，自己拿了罐可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腿问WiFi密码。
　　陈辰报了一串数字。
　　他没问外婆在哪。
　　陈辰也没说。
　　那天晚上时天奕洗了澡，穿着件过大的T恤晃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陈辰坐在床边擦头发，时天奕往他对面一坐，随手抓起毛巾扔给他："帮我擦下后面，够不着。"
　　陈辰没动："自己擦。"
　　"小气。"
　　时天奕自己胡乱抹了两把，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盘腿坐在床的另一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书桌、衣柜、床头柜，墙上贴着两张褪了色的海报。
　　没什么多余的。
　　俩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诶，"时天奕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明天早饭吃什么，"你外婆睡了吗？我明天早上跟她打个招呼——她以前最疼我了。"
　　陈辰的手停了。毛巾搭在头上，遮住了脸。
　　"……她三年前就死了。"
　　时天奕的嘴还张着，尾音挂在嘴角，整个人僵在那儿。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
　　两个人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陈辰坐起来，摸出口袋里的烟盒，在手里转了两下。
　　"……我出去透口气。"
　　他没等时天奕回答，趿着鞋出门了。
　　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闷闷地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