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冉红梅》果仔菱

2、亲传弟子 攻把受带了

　　朔风卷着细碎雪沫，绵延的山道终于走到尽头。
　　青苍山脉横亘云海之间，飞檐楼宇依山而建，白墙映着薄雪，层层叠叠直入云霄，正是竹坞宗山门。巨大的玉石牌坊矗立眼前，镌刻“竹坞”二字，流云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微光。
　　江云衍牵着身侧孩童的小手，缓步踏过山门石桥。
　　他一身素色广袖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眉目清和淡然，周身萦绕淡淡的灵气。作为竹坞宗的宗主，江云衍平日里极少下山，常年居于后山静修，宗门内许多弟子都难得见上他一面。此番下山归来，还领着一个稚童，消息转瞬就在前山传开。
　　江凌烬小小的身子紧紧挨着江云衍，三岁的孩童身形单薄，一身旧棉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他没有寻常幼童的怯生生，一双漆黑眼眸沉静得过分，一路走过来，目光不动声色扫视四周，默默在心中默算。
　　他还记得大雪纷飞的破庙里，他一遍遍推算归期，等待或许会前来接应自己的人。日复一日的落空，早已磨去孩童该有的天真期盼。直到江云衍出现，向他伸出手，问他愿不愿意同自己离开。
　　江凌烬当时没有立刻应允，静静思索许久，确认跟随此人，远比守在破败庙宇虚无等待更为稳妥，才轻轻搭上那只温暖的手。
　　两人踏上通往主峰的石阶，沿途往来的宗门弟子纷纷停下脚步，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二人身上。
　　“快看！是江宗主！”
　　“江宗主许久不曾下山，怎么带回一个小孩子？”
　　“瞧这孩子年纪不大，约莫五岁的模样，莫非是江宗主在外收留的孤儿？”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远不近飘进耳中。不少外门、内门弟子放下手中课业，悄悄跟在后方，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观望。
　　竹坞宗人才济济，每年都有无数求道者前来拜师，可这么年幼的孩童，众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寻常孩童五岁尚且懵懂无知，连静心打坐都难以做到，根本达不到入门标准。
　　一名身着青衫的内门弟子忍不住上前半步，躬身行礼：“江宗主。”
　　江云衍微微颔首，神色平和：“何事？”
　　弟子迟疑看向江凌烬，语气带着疑惑：“不知这名孩童是……”
　　“路途偶遇，我将他带回宗门。”江云衍淡淡作答，没有过多解释，握着江凌烬的手又紧了几分，继续向前行走。
　　江凌烬抬眼，悄悄望了一眼问话的修士，随即收回视线，安静跟紧江云衍的步伐，不吵不闹，既不好奇张望，也不因众人打量而慌张。这份超乎年龄的沉稳，让围观的弟子越发诧异。
　　“你们看这孩子，一点都不怕生人。”
　　“换做别的稚童，被这么多人盯着，早就哭嚎起来了。”
　　“难不成天生就适合修行？可年纪实在太小了。”
　　人群越聚越多，消息一路传到柳言耳中。不多时，柳言闻讯赶来，立于白玉平台之上等候。
　　柳言面容儒雅，目光落在江云衍身侧的幼童身上，开口笑道：“江宗主，此番下山可有奇遇？竟带回一名幼童。”
　　江云衍停下脚步，微微拱手：“柳言，大雪之日，我于山下破庙遇见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柳言细细打量江凌烬，有些为难的开口：“此子年岁尚幼，竹坞宗收徒向来有规矩，最低也需年满十二岁，五岁孩童，从未有过先例。幼童心智未开，难以承受修行吐纳，贸然入道，恐伤及根基。若是无处安置，可安置在山下善堂，待年岁足够，再来宗门”
　　周围围观的弟子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二位长辈交谈。不少人暗自觉得柳言说得在理，这么小的孩子，如何修炼？
　　江凌烬安静站在江云衍身侧，认真听着所有人的话语，心底默默权衡。他清楚柳言的顾虑，也明白自己年纪是最大的阻碍。他没有哭闹争辩，只是仰头看向身侧的江云衍，漆黑的眼眸安静等待。
　　江云衍垂眸对上孩童沉静的目光，心底微动。那日破庙之中，他亲眼看见小小的孩童独自静坐，一遍遍推演时日，冷静预判来人归期，那份心性，远超同龄人。
　　“柳言顾虑，我明白。”江云衍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寻常稚童自然不可破例，但此子与旁人不同。我有意收他为亲传弟子，安置于后山居所，不必随众弟子一同课业。日常我亲自教导，若是日后发现他难以修行，我自会妥善安排，不劳你费心。”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围观弟子们相互对视，满脸震惊。连江凌烬都震惊了
　　江云衍是什么人？竹坞宗宗主，潜心修道，素来不喜繁杂俗事，多年来他收过很多天资决绝弟子。谁也不曾想到，他竟然打算收一个五岁资质平平的幼童作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江宗主居然要亲自教导他！”
　　“多少人求而不得，这孩童何其幸运。”
　　“可他年纪太小，资质平庸，岂不是白白浪费江宗主心力？”议论声再度响起，有羡慕，有不解，也有隐隐的质疑。
　　柳言沉吟片刻：“江宗主，你心意已决？你收亲传弟子乃是大事，一旦定下，便不可反悔。”
　　“心意已定。”江云衍低头看向江凌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初见这孩子我观此子心性坚韧，心智远超同龄之人，值得一试。”
　　江云衍是竹坞宗宗主，常年镇守后山的清彩居，修为高深，平日里极少提出请求。既然他愿意独自承担教导之事，不占用宗门资源，破例一次也并非不可。
　　柳言思索许久，缓缓开口：“既然你心中有数，我便不再阻拦。只是有约在先，若是数年之后，此子确实不适合修行，需要妥善安置。”
　　“理应如此。”江云衍应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小小的江凌烬身上。现在决定权看似落在孩童身上，只要他点头，便能成为江云衍独一无二的亲传弟子。
　　江凌烬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形形色色，好奇、羡慕、怀疑、观望……他没有慌乱，小小的眉头微敛，认真思索起来。
　　留在竹坞宗，拜江云衍为师，便有遮风挡雨之处，不必再独自等候不知能否出现的亲人，能够安稳长大，还可以修习大道。眼前这人待他温和，行事沉稳，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向前踏出一小步，仰起小脸，清晰地对着江云衍开口，稚嫩嗓音格外平稳：“弟子愿意！”
　　没有孩童特有的雀跃欢呼，语气平静郑重，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江云衍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伸手轻轻扶起他：“既入我门下，往后你便是我江云衍亲传弟子。往后，有我在。”
　　“谢谢师尊。”江凌烬乖乖行礼，动作算不上标准，却格外认真。
　　周围围观弟子纷纷回过神，有人上前道贺，依旧不住打量这名新入门的小师弟。谁也预料不到，今日山门之前这场相遇，日后会掀起偌大波澜。
　　柳言含笑点头：“可喜可贺。择日举办简单拜师仪式，昭告全宗。”
　　江云衍微微颔首：“不必大肆操办，简单行礼即可。我居于后山，往后凌烬便随我同住，平日少来前山喧闹。”
　　他素来不喜热闹，自然不愿大摆拜师宴。
　　人群渐渐散去，不少弟子边走依旧谈论着这件事。
　　“真是难以想象，江宗主隔了这么久终于收徒了，还是个五岁孩童。”
　　“不知道这位小师弟日后会是什么模样，希望不要辜负江宗主的看重。”
　　喧嚣慢慢远去，江云衍牵着江凌烬，踏上前往后山的清彩居。山间林木幽深，鸟语清幽，远离前山的纷扰。
　　江凌烬边走，一边看向身侧的师尊。从前他独自待在破庙，日日计算时间，惶惶不安，不知未来在哪里。而现在，他有了归宿。
　　“师尊，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江凌烬轻声询问。
　　“嗯，后山清静，适合修行。”江云衍放慢脚步，配合孩童短小的步伐，“你年纪尚幼，初期不必急于修炼。先养好身体，识字明理，等你长大一些，我再教你。”
　　江凌烬轻轻点头，牢牢攥住江云衍的衣袖。
　　他依旧习惯在心底默默盘算，盘算每日需要修习的内容，盘算往后修行之路。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再计算何时有人前来接应。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处。前路漫漫，风雪有人同渡，寒烬之上，终会生出星火。
　　“凭什么一个孤儿可以成为师尊的亲传弟子！”江野想。他本是江云衍收的弟子中最优秀，最努力的。原本马上就可以成为亲传弟子的，结果江凌烬什么事都没做，就成为了亲传弟子，这让江野非常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