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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希望你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你的选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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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淮安把书包拉链拉上,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教室。
他走到尹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了陆景鹤的背影。陆景鹤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姿态端正,正在和尹筱说着什么。
商淮安站在门口,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先朝尹筱点了点头:“尹老师。”
然后转向陆景鹤,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哥……”
陆景鹤听到这声“哥”再大的怒气也消了一半。
这只小猫在手机这件事上从不听话。活脱脱的网瘾少年。
“尹老师说,你下课玩手机了。”陆景鹤开口,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责备,但也听不出任何放过他的意思。
尹筱起身给商淮安倒了杯水,示意他坐在陆景鹤旁边。商淮安接过水杯,没有坐,就安静的站在那。
商淮安握着水杯,指节收紧了些。水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
他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点了下头,可看着陆景鹤皱起的眉头,他又逼自己把那三个字挤了出来。
尹筱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了看商淮安,又看了看陆景鹤,斟酌着开口:“陆先生,手机的事其实不是我今天主要想说的。”
陆景鹤微微侧头,表示在听。
“我看他手机界面是查转文科的事。”尹筱的语气很平,不带判断,只是陈述事实。
“他数理化基础其实不差,就是最近几次小测成绩不理想,心态可能受了点影响。”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陆景鹤脸上移到商淮安身上,又移回来,语气认真了几分:“转科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选择,是逃避。”
“理科的竞争压力大,一次考不好就容易被放大,他开始怀疑自己,遇到压力想绕道走,是正常的心理反应。但如果现在就转科,他学不会的不是理科,是怎么面对困难。”
“我看他也是刚起这个念头,你们回去好好沟通一下,”尹筱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去吧。”
“麻烦您了。”陆景鹤站起来,语气依然平和。他转身往外走,商淮安跟在他后面,落后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白色的地砖上。
一路沉默到车上。商淮安终于扛不住了,先开口:“先生。”
陆景鹤没应声,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为什么考虑转科?”
“我跟不上……”商淮安的声音发干,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你高一数学一百二。物化成绩也比文科好。‘跟不上’说服不了我。”
商淮安唇瓣动了动,堵在喉咙里的话硬生生被压了回去,像一团绵软的棉花堵在胸口,闷得人呼吸不畅。
他没办法跟陆景鹤解释,为什么一个曾经能考一百二的人,现在看到数学卷子会手心冒汗。
他抬起眼,眼底藏着少年人无处安放的委屈和疲惫,澄澈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一直到晚饭后,陆景鹤给足了商淮安思考的空间。
“你是不是觉得,换到文科班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陆景鹤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并不咄咄逼人,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抵在要害上。
“你现在觉得数学难,所以想跑——但你有没有想过,跑到文科班之后,你要面对的不是一门数学,是三门你同样落后了一个学期的课。你的压力并不会因为转科减小。”
商淮安咬住下唇。
“我不是不许你转。”陆景鹤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松动,那松动里藏着的不是让步,“你得给我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你要是跟我说,你喜欢,我支持你。但你说的不是喜欢,你说的是‘跟不上’。”
“我不是没试过。”商淮安开口,少年的嗓音微微发哑,积攒多日的压抑在这一刻忍不住翻涌上来。
“每天晚上的数学作业我都写,不会的题我翻书,翻教辅,翻到半夜也做不出来。第二天交上去,发下来满篇红叉,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那种感觉就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跑,只有我被钉在原地。”
商淮安觉得自己把话说出来了,虽然很难看,虽然很丢人,但他终于说出来了。
从开学到现在,这些话他憋了太久,跟谁都没说过。
温泽野问过他怎么了,他笑着说没事;尹筱找他谈话,他低头认错说下次努力;回家面对陆景鹤,他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陆景鹤回来得晚,更有几次都能见到十二点了商淮安屋里还亮着灯,让早点睡答应的怪好,出了事是一点不说。
陆景鹤没有说话。
他把烟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来,绕过茶几,在商淮安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却没有压迫感,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看着他。
“卷子给我。”
商淮安愣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数学试卷,递过去。
陆景鹤接过来,没有看总分,没有看排名。他的目光从第一道错题开始,一道一道往下扫。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伸出手。
“笔。”
商淮安把自己的笔递过去。陆景鹤在卷子上弯下腰,笔尖落在一道几何大题旁边——那道题商淮安写了一半,后面全是空白。
“这道题。”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辅助线完全正确,解题思路也很清晰。你只是最后一步,把正弦定理错代成了余弦定理。”
笔尖在空白处快速划过,留下一行端正凌厉的推导步骤。
“再看这道。”他又翻到另一页,“这道函数题你也写了开头,只是中间算错了一个值。错不在你,是你用了一个更高年级才会的解法。”
商淮安低头看着试卷。那道被他放弃的几何题旁边,陆景鹤用铅笔标注的辅助线和他自己画的一模一样。那道他以为自己根本不会的函数题,原来只是卡在了一步计算上。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否定自己,却从来没有像陆景鹤这样,一道题一道题地去看他到底卡在了哪里。
“你不是跟不上。”陆景鹤合上笔帽,把笔放回商淮安手里,“你是在用高一的标准,要求一个只有两个月高二基础的人。你对自己的评判体系,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商淮安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指,指节泛白。
“我怕您失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您给了我那么多,我怕自己做不到您期待的样子。”
陆景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拍肩膀,不是摸头。
他把手覆在商淮安握着笔的手上,不紧不松地握着,掌心干燥温热。
“我期待的,从来不是你能考第几名。”他停了停,“是你遇到事情能告诉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扛。”
“文理分科的事你自己决定,想好来找我。实在想转,我不拦你。
他站直身体,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但有一条。如果你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不到才放弃的,那不叫选择,叫认输。
“我教出来的人,不认输。”
那天晚上,商淮安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他把那张数学卷子重新摊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有一行铅笔写的批注。不是“粗心”“不该错”这种敷衍的话,而是具体到他错在哪一步、为什么错、同类型的题应该怎么想。
他想起陆景鹤刚才说的话。
不是“你不够努力”,不是“别人都能做你为什么不行”。是“你对自己的评判体系,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商淮安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因为他不想让陆景鹤失望。
陆景鹤说不会替他做决定,但要他好好想想,逃避一次就有第二次。
“下午有个文科班的测试,去试试。”
“那手机的事呢?”
“手机的事吃完饭再算账。”
商淮安低头扒饭,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还是死刑。”
吃完饭商淮安主动去洗碗,洗得格外认真,指望着良好表现能抵消一部分罪行。
“去书房。”陆景鹤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
“站着,等我过去。”
商淮安擦手的动作顿了顿。他把擦手巾挂回架子上,“嗯”了一声,低着头绕过陆景鹤往书房走。
书房里,陆景鹤拿起手机晃了晃,“第一次刚买就熬到一点,我当你年纪小不懂事,没收。这是第几次了,中间逮到你多少回,这次该怎么办,你自己说。”
“我不知道。”商淮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如果让他自己说——说“没收一个星期”?他不想。说“以后不玩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
“每天晚上九点交到我房间,第二天早上还给你。周末可以多用,但不能带回卧室。如果再有第三次——”
他停下来,等商淮安的目光完全对上他的,才把最后半句话说完。
“再有第三次,你们尹老师桌上的戒尺,我不介意拿来管教你。”
“手机交到我房间的时间是九点整,晚一分钟第二天直接没收,没有提醒。”陆景鹤的语气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那停顿里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再像今天这样,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了。”商淮安点了点头。
“不会的题不需要手机,直接来问我。站半个小时,站完回去休息。”
商淮安站在罚站的位置上,不过一会儿,脸是湿的,眼眶是红的,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他低着头不敢看陆景鹤,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可怜。
“才站了多久?”陆景鹤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厨房门口软了不止一个度。
关于手机的事,关于规矩的事,甚至可能还准备了几句稍微重一点的话。但所有这些计划在看到商淮安的脸的那一刻,全都不作数了。
陆景鹤站起身,手抚上商淮安的眼睛,替他擦拭着泪痕。
商淮安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上来了。他用手背去擦,擦完又有新的,根本停不住。
陆景鹤侧过身,伸手把商淮安捂着眼的纸巾往下拉了拉,“好了,时间到了,不站了,去休息,好吗?”
第二天
温泽野在学校见到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你手机真没了?”
“晚上交,白天能用。”商淮安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还行啊,不算太惨。”温泽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等等,那你那个备用机——”
“被端了。”商淮安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连窝端了。”
“那你还转科吗?”
“不转了。”
“你考砸了?”温泽野试探着问,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啊,你不是说文综考得还行吗?政治大题你写了满满一整面,历史材料题你也都答上来了……”
“还行。”商淮安截断他的话,“但也没那么好。”
文科班的班主任倒是挺客气,说他有基础,转过来努努力能跟上。
放学的时候商淮安拦住了温泽野,温泽野疑惑的看着他,意思在说:怎么了?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你关心我……我不该不理你,不该冷处理……”
温泽野愣了一下,拍了拍商淮安的肩膀:“害,没事,大家都是兄弟,跟兄弟客气啥!”
温泽野的手在商淮安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气大得像是在拍一颗篮球。商淮安被他拍得往前跄了一小步,忍不住“嘶”了一声,嘴角却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你手劲能不能收着点,我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松快。
温泽野嘿嘿一笑,非但没收力,反而又补了一巴掌:“这叫兄弟的爱,你懂个屁。”
两人都笑了。
商淮安去尹筱办公室,把数学卷子上几道没搞懂的题问了一遍。尹筱讲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用笔帽敲了敲桌面:“商淮安,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商淮安站住,静静等着下文。
“你文科班那场考试成绩我看到了,放在转科的标准线上,我是同意的……但我听说你不转了?”
“嗯。”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商淮安想了想,没说那些关于陆景鹤的大道理,只说了很简单的一句话:“我想看看我能走到哪。”
校门口,陆景鹤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商淮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很多。
“先生,我不转了。”
“想好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想好了。”商淮安用力点了点头,眼神澄澈又坚定。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会告诉您,不会自己担着的。”
夜里,书房灯火通明。
商淮安坐在书桌前,面前平整摊开着那张当初让尹筱欲言又止的数学小测卷。
陆景鹤坐在他身侧,指尖捏着一支铅笔,垂眸在错题旁细细书写推导步骤,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商淮安侧眸悄悄看着他的侧脸,心底软软地泛起细碎的涟漪。
金主大人,我会沦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