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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遇挫折,欲转科 不要因为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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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
温泽野已经整个人缩回了座位,下巴几乎贴在课本上,动作快得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商淮安低下头,盯着面前的课本。
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都往这个方向聚过来,虽然只有一瞬。
张振大概是对新同学留了情面,没有再追问,转过身继续写板书。
商淮安侧头看了一眼他的同桌,那个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人,此刻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目光紧紧盯着黑板,一副“我什么也没干”的正经模样。
只是他的笔在课本边缘又画了一笔——这次画的是一只举起白旗的小人。
温泽野用左手在课本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手指按住纸边,一点一点往商淮安的桌面推过来。字迹歪歪扭扭但很用力,像是在逃难途中留下的情报。
「灭绝师太。禁惹!!!」
后面画了三个感叹号,最后一个感叹号用力过猛,笔尖把纸戳破了一个小洞。
商淮安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然后立刻想到自己刚刚被没收了手机,又笑不出来了。两件事在心里撞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他轻咳了一声,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四十五分钟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的时候,张振正好讲完最后一道题的最后一个选项。
教室的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喧闹声涌了进来。
商淮安刚想跟温泽野说句话班主任尹筱就出现在了后门口。
这次她没有弓着腰,正常站直了,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走吧,带你去领教材。”
尹筱走在前面,商淮安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走廊,经过图书馆的拐角,走进一间堆满书的储藏室。
“数学和物化的教材跟你之前用的版本不一样,回去先翻一遍,看不懂的地方来办公室问我,我给你找对应的练习题。”
“谢谢尹老师。”
“不客气。”领完教材回到教室门口,尹筱推开前门,这一次她走得光明正大。她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安静下来,然后冲站在门口的商淮安招了招手。
“来。”
商淮安抱着刚领的教材走进来,在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站在讲台边上。他微微低下头,不太想和太多人对视。
“给大家介绍一下,”尹筱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来,语气轻松但不失正式,“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商淮安。以后就是十九班的一员了。大家多照顾照顾。”
教室里响起一阵不算整齐但还算热情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好奇的窃窃私语。
“他长得好帅啊。”后排某个方向传来一个压低的女声。
“嘘——”
尹筱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商淮安原本坐的那个靠窗座位旁边。
温泽野正冲这边挤眉弄眼,表情夸张地用口型比划着“坐我旁边坐我旁边”。
“你就坐那个位置吧。”尹筱指了指靠窗的座位,“有什么不懂的问同桌,问我也行。”
“温泽野成绩挺好的,就是看着不靠谱,你俩多认识一下就好了。”尹筱偷偷在商淮安耳边说。
商淮安点了点头,抱着教材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他把新领的课本放进桌肚里,和那张课表放在一起。
商淮安在新班级的融入比想象中顺利。他性格里那股天生的活泼劲儿,像一撮跳动的火苗。
最开始注意到他的,是英语老师张振。张振第一次叫商淮安起来读课文的时候,听完三句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发音不准,语法混乱,一个简单的定语从句能被他读成三段毫不相关的短语。张振毫不客气地当着全班的面训了他一顿,语气严厉,措辞直接。
换了别的学生,被这样劈头盖脸地训,就算不当场红眼眶,也会低着头沉默一整节课。
但商淮安不一样,他就那么嬉皮笑脸地应下了,坐下去的时候甚至还冲同桌温泽野做了个“好凶”的口型。
更让张振意外的是,下课之后,这个刚被他训完的学生抱着课本追到了办公室门口。
“张老师,刚才课上讲的那几个固定搭配,能再跟我说一遍吗?”张振愣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从那天起,商淮安几乎每节英语课后都会来问几个问题。有时是语法的用法区别,有时是试卷上做错的题,有时干脆就是“老师你今天讲的那个例句我没听懂”。
张振一开始还是板着脸,该骂的地方照骂不误。商淮安就嬉皮笑脸地听着,骂完了继续问。
“就你这积极样,尹筱跟你物化老师看到了又得说你一顿。”张振打笑着。
过了几个月,张振发现商淮安的英语作文里出现了他上周刚讲过的几个高级句型,用得不完全对,但看得出来是认真记了、认真练了。
他又看了一眼讲台下那个正跟同桌小声说话的男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小子,不是学不会。他只是看起来没心没肺而已。跟他那个同桌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然而,课堂上的顺遂并不代表一切都好。
开学后的几周里,商淮安每天回家见到陆景鹤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起床的时候,陆景鹤已经出门了;他做完作业等到快睡着的时候,陆景鹤才回来。
偶尔他强撑着不睡,想等先生说几句话,但陆景鹤每次回来看到他还在客厅,也只是说一句“早点睡”,就进了书房。
好想先生……
日子重复着一样的时间表:起床,上学,上课,下课,回家,写作业,等一个不一定能等到的人。
商淮安渐渐融入了这个新班级,课间能和温泽野他们闹成一团,体育课也能混在男生堆里打半场篮球。
他篮球技术很好,甚至加入了篮球社,还为学校打过几场篮球赛,都取得了不小的名次。
但安静下来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或者说,他太想让陆景鹤看到自己的表现了。
第一次数学小测的成绩发下来,商淮安盯着试卷上那个红色的分数看了很久。不是不能看,但远没有达到他自己的预期。
温泽野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还行啊,比上次进步了”。
商淮安笑了笑,把试卷折起来塞进了桌肚最深处。
但心里那根弦,悄无声息地绷紧了一点。
紧接着是物理单元测验、化学方程式默写,每一张发下来的试卷都像是一面镜子,映出来的不是他够不够努力,而是他觉得“还不够好”。
他开始在课堂上走神,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开始害怕被点名回答问题,怕站起来之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一天下午,他拿着新做的数学小测,顶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去尹筱的办公室。刚敲门,隔壁桌的物理老师单澄正好走出来,一看到他手里的卷子,当场就把他叫住,劈头盖脸地批了一顿。
尹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看着商淮安低着头挨训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
商淮安余光瞥见她在偷笑,心里更郁闷了。
好气……又没办法反驳……
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已经上课了。商淮安翻开课本,看着上面那些他明明认识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的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学习真的好无聊啊。
尹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上课的时候,商淮安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积极举手回答问题;下课的时候,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被叫去办公室,虽然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但笑意到不了眼睛。
尹筱找温泽野问过情况。温泽野挠了挠头,说:“我也说不上来,他就是……没以前那么精神了。像手机电量从满格掉到了百分之二十,还能开机,但已经在闪红灯了。”
终于有一次,温泽野忍不住了:“商淮安,你到底要干嘛!你知不知你自己现在什么个情况……”
商淮安被温泽野这突然的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起头,看着温泽野那张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要是真学不进去,你就说,我帮你。你要是心里有事,你也说,我听着。”温泽野压低声音,但语气里那股压不住的火气还是从牙缝里往外冒,“但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看着来气。”
“我们是朋友啊……”
商淮安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放下,搓了搓被笔杆压出红印的手指。
“我没事。”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泽野不说话了,只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恼火,像是想把他从一滩烂泥里拽出来。
两个少年闹了矛盾,源于商淮安不知道怎么说的冷暴力。
商淮安的状态一点点变差。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他想证明——证明他可以做得很好,证明他值得被留在先生身边。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那种感觉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像水一点一点漫过胸口,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快喘不过气了。
那天下午连上了两节物理连堂课,商淮安盯着黑板上越写越长的公式推导,笔尖戳在草稿纸上,一个字都没记下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件事:如果当初选了文科,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很快他又把自己的念头吞了进去,不行,不能放弃。
可身体不听他的。黑板上的公式开始重影,老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嗡嗡地响。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一个激灵,才勉强把视线对焦。
可没过两分钟,那些数字和字母又散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商淮安几乎是逃出教室的。
他在洗手间用冷水泼脸,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校服领子歪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几根骨头。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比哭还难看。
“商淮安。”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温泽野靠在门框上,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他“放学别走。”温泽野说完就走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商淮安那一下午都没听进去任何东西。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那张被戳得全是洞的草稿纸折起来,塞进最底层。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温泽野站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等他。十月的天,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商淮安走过去,两个人并肩往操场走。谁也没说话。
走到看台边,温泽野一屁股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商淮安。商淮安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凉水顺着嗓子下去,胃里更难受了。
“温泽野,早上的事……”
“别道歉。”温泽野打断他,眼睛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跑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商淮安攥着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会儿,最后说:“我怕我做得不够好。”
第二天下课铃响的时候,他从桌肚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在搜索栏里打下一行字:
「高二理科转文科还来得及吗」
别问他为什么有手机,问就是他没交。
这不是第一次带了,上次被没收之后,尹筱虽然让他放学去办公室,但最后手机还是还给他了。商淮安把这个理解为“暂时安全”,于是继续偷偷带着。
页面刚加载出来,商淮安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看,温泽野伸手推了他好几下。商淮安刚想说别闹,一抬头,直接对上了尹筱的脸。
尹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桌边,正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商淮安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不是藏手机,而是把手机慢慢往桌肚里面推。动作缓慢,姿态自然,脸上表情纹丝不动:靠着这一身浑然天成的演技,他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别藏了,拿出来。”尹筱人称笑面虎,毕竟是教数学的,那双眼睛什么小动作都逃不过。
完了。
商淮安慢吞吞地把手机拿出来,递到尹筱面前,然后双手合十,用一种负隅顽抗的语气做最后的挣扎:“能不能别和我哥说……”
尹筱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道搜索栏里的字明晃晃地亮着。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温泽野在边上探过头来想瞄一眼,被尹筱一个眼神扫回去,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了肩膀里。
尹筱看了他几秒,没继续追问。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按了一下侧边键锁了屏,然后往商淮安桌上一搁,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放学来我办公室。手机就先不给你收了。”
商淮安松了一口气,至少手机还在。他刚想问找他有什么事,尹筱又开口了。
“你哥哥让我告诉你,今天放学,他会来接你。”
商淮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天塌了。毁灭吧。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今天犯下的所有罪过:虽然不是上课玩手机,但被抓包了。光是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更致命的是,先生喜欢乖小孩,他被抓包了就不算乖小孩了。
尹筱看着商淮安趴在桌上装死的模样,两肩一耸,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接受命运吧,孩子。
温泽野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那摊成一滩的同桌。都这么长时间的同桌了,他自然知道商淮安什么性格:在班里天不怕地不怕,跟谁都能闹起来,张振骂他他都能嬉皮笑脸地顶回去。
但只要一提到他那个哥哥,商淮安就跟被按了开关似的,瞬间安静,乖巧得判若两人。
用温泽野的话说,这不是他哥,是他第二个爹。还是那种随时掌握一手情报、和班主任保持紧密联系的高配版。
尹筱一走,温泽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哥的杀伤力比高考还大。”
商淮安没心情搭理他。他盯着试卷上的数字,满脑子都是另外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刚转来那天,陆景鹤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每天早上桌上放着的那杯已经不太烫的牛奶。
他不想让先生对自己失望。他最怕的就是那个。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商淮安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