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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么乖的孩子能有多难管 这段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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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陆景鹤拿起钢笔,翻开下一页文件。
他想起刚才商淮安站在书桌前的样子:头发翘着一撮,双手背在身后,明明困得要死,还是乖乖站在那儿听他训话。
说“知道了先生”的时候,委屈得毫不掩饰。
走出去的时候捂着两块手机跑得飞快,像怕他随时会反悔追上去再没收一遍似的。
“真想把你圈起来……谁都不给看……”
这三天里,商淮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高一和高二的课本。
章妈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大概是觉得孩子太瘦了。
商淮安每次都乖乖吃完,然后把空碗端回厨房。
牛奶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一杯。
商淮安尝试过各种方法逃避:撒娇、耍赖、转移话题、假装已经喝了。
但章妈在这件事上像是被下达了死命令,无论他使出什么招数,最后那杯牛奶都会端到他面前,温度永远是不烫不凉刚刚好。
每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陆景鹤已经出门了;晚上他睡着之后,隐约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慢了的。
新手机倒是每天老老实实放到客厅。
有一次他放完手机回头,正好撞见陆景鹤从书房出来倒水。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一秒,陆景鹤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刚放下的手机上,什么也没说,但商淮安总觉得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
大概是错觉。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今天陆景鹤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难得没有系扣子,随意地卷到手腕。
他特意推了上午的工作,陪着商淮安办理入学手续。
商淮安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慢慢变成了学校周边的模样——文具店的招牌、奶茶店的排队人群、穿着校服骑单车的学生。
“紧张?”陆景鹤手打方向盘,找了个临时停车位。
“才没有。”商淮安嘴硬。
他来到的这所学校叫淮城一中,是全市师资最好的学校。
迎接他们的是一中的校长陈凯,介绍着一中的环境和师资力量。
一路上,陆景鹤都淡淡的应着。
商淮安跟在陆景鹤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走廊两边的教室瞟。
手续是在教务处办的。
办理手续的女老师接过材料,对着电脑核对了半天,抬头看了陆景鹤一眼,又看了看商淮安,确认道:“您是学生的……”
“哥哥。”陆景鹤这次说得简洁。
女老师点点头,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递过来一沓表格:“在这边签个字。”
陆景鹤接过笔,弯腰签字。他的字和他这个人一样,笔画利落,棱角分明。
商淮安站在旁边看着,目光从他握笔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又从他微垂的眼睫移到他签下的名字上。
陆景鹤。三个字写在监护人那一栏,和他自己的名字隔了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商淮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好了。”女老师收回表格,把一份盖了章的入学通知书递过来,“休学一年,按规定要从高二读起。年级主任马上过来,先做个入学测试。”
高二年级主任曲峙,四十岁左右,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是从教研室的墙上直接走下来的。他手里拿着一沓试卷,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在商淮安身上。
“商淮安同学?”
“是。”商淮安上前一步。
曲峙把试卷放在旁边的空桌上,语气公事公办,“这个成绩直接关系到你后续的补课安排,一定要认真对待。”
“好的,老师。”
曲峙点点头,退到门口:“做题吧。”
语文最先做完。古文阅读是一篇他之前碰巧翻过的《赤壁赋》,默写题全都填上了,阅读理解答得中规中矩,作文题目是“重新开始”,他写得很顺手——大概是这几天的经历太过鲜活,笔下的文字几乎不需要组织就能涌出来。
数学是硬仗。
选择题连蒙带猜做了一半,填空题空了大半,大题只完整地写出了第一道,第二道写了一半就卡住了。
函数和几何的公式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他咬着笔帽,在草稿纸上反反复复地画辅助线,画到最后自己都看不下去了。他把会做的题目尽量写满,不会做的就写好“解”字,至少态度要端正。
英语相对平稳。他虽然休学一年,但前世做练习生的时候偶尔会看美剧,语感还在。阅读理解磕磕绊绊地做完了,完形填空有好几个拿不准,作文按照模板写了几句,字迹工整地收了尾。
曲峙进来收卷的时候,商淮安正在检查最后一遍答题卡。他把试卷递过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商淮安只希望不要太差。
测完等结果才是最难熬的,陆景鹤看出他的不安揉了揉他的脑袋。
先生揉我脑袋了,好开心!可是成绩要怎么办……
办公室的门开了,曲峙拿着一张成绩单走出来。他的表情和进去之前没什么两样,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商淮安同学,”曲峙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语文一百一十五分,英语九十八分,这两科底子还在。数学……”他顿了顿,“七十二分。政治六十三,物化部分不到一百二。”
“不过。”曲峙的声音接着响起,语气依然平淡,但似乎缓和了一点,“休学一年还能保持这个水平,说明基础是有的。物化和数学是重灾区,但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知识断档太多。”
结果出来比商淮安预料的要好,但总体依旧不理想,只是他这三天在恶补知识点的临时抱佛脚。
还好,还好。
分班结果出来,他被安排到19班。
“分到十九班这对你来说反而是好事,先把数学基础补上来,物化可以慢慢追。你们班主任尹筱,教数学的,年轻老师,但带班很有经验。”
班主任尹筱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抱着一沓教案。
个子不算高,站在教室门口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眯起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和曲峙截然不同的气质——说不上散漫,但绝对不算严肃。
看见曲峙领着人过来,尹筱的目光越过年级主任,直接落在商淮安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白衬衫,深蓝长裤,站姿端正,表情安静,一双桃花眼低垂着,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尹老师,这是商淮安,分到你们班。”曲峙把成绩单复印件递给她,“入学测试的成绩。基础还行,语文最好,数学和物化需要补。”
尹筱接过来扫了一眼,挑了挑眉。语文一百一十五,英语九十八,数学七十二。这个分数分布倒是挺有意思的。她把成绩单折好夹进教案里,对商淮安笑了一下,嘴角边露出一个很浅的梨涡。
“教材下课我带你去领,先跟我进去吧。”
“好。”商淮安正要跟着尹筱进班,身后传来陆景鹤的声音。
“手机。”
商淮安的脚步钉在原地,转过身来,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什么。但看着陆景鹤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陆景鹤摊开的手掌上。
陆景鹤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越过商淮安,看了尹筱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接下来交给你了。
淮城一中是尖子学校,里面基本都是贵族,也没有强制性规定不能带手机。
但早恋这件事没得商量。
尹筱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然后转向商淮安。她弯下腰,压低声音,像做贼似的凑到他耳边:“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姓张,咱们从后门溜进去,千万别出声。”
商淮安还沉浸在手机被没收的低落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一个班主任,怎么跟做贼似的?
尹筱没给他提问的时间,弓着腰,推开后门,动作极轻,门只开了一人宽的缝隙,然后侧身挤了进去,回头冲他招手。商淮安只好跟着钻了进去,刚踏进教室,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气熏得眯了一下眼睛。
尹筱弯着腰,带着商淮安沿着教室后墙一路潜行,来到靠窗的一个空位。她指了指座位,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先在这听。后面我再给你调。”
不等他回答,又弓着腰原路返回,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走的时候还顺手把后门关上了。
商淮安把书包放进桌肚里,环顾四周。
靠窗的位置,不错。窗外能看到操场的一角,跑道在日光下发着深红色的光。
尽管尹筱的动作已经尽量低调,但教室里多了个人这件事,还是没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前排有人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又快速转回去。
右边隔了一个过道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下巴往商淮安的方向一抬。后门口的一个男生往后靠了靠椅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介于好奇和打量之间。
商淮安垂着眼,假装没看见。
离他最近的人,是他同桌。
商淮安侧头看了一眼:一个长得很帅的男生,校服外套敞着,桌上摊着的课本翻开在某一页,但那一页的边缘画满了涂鸦,有一只歪歪扭扭的恐龙在吃一棵树,旁边配了一行小字:“此页内容过于无聊,已被恐龙吃掉。”
商淮安觉得这个人的脸和他的课本反差有点大。
课本旁边的笔记本上写着几行英语笔记,字迹不算工整但很有力。笔记本的左上角用荧光笔写了三个字:“温泽野”。
“新同桌你好啊,”那个人往他这边凑了凑,用手肘挡着嘴,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是温泽野。温柔的温,沼泽的泽,野生的野。你是转学来的吗?从哪里转来的?”
商淮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讲台上的粉笔声停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慢慢降下来的,而是像有人按了静音键:前一秒还有翻书声、挪椅子声、笔掉在地上的声音,下一秒全部消失,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振转过身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粉笔放在讲台上,目光越过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准确地锁定在教室后排。那目光没有特别的愤怒,也没有特别的严厉,甚至称得上平静。但整个教室的温度像是凭空降了三度。
“后面的同学,”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有什么事比现在进行时的被动语态更重要,说出来让全班一起听听。”